大帝在骑士背上扒了很久,宛如一头被冰冻的考拉熊。
具体有多久呢,大概就是卖气球的摊主从侧目到麻木,远处卖烤红薯的摊主默默摇着手柄吹着火,转好了三大炉红薯……期间骑士有想过装作无意将她晃下来,有想过假装跌倒甩开她的胳膊,甚至想过两眼一翻假装昏迷倒地……
无他,贴得太紧,龙实在遭不住。
做陛下的坐骑,任由陛下驱使是一回事;让陛下的双臂从后抓住自己的肩膀,感受着陛下的脸颊贴上脊骨,任由陛下胸口的……
是太不同的另一回事。
骑士的手套攥紧又攥紧,衬衫里的手臂也绷紧又绷紧,被蹭得实在受不住时颈侧的鳞片都隐隐浮起、爬上了面具后的侧脸,眼看就要泄露出——可同时他心里恼火得很,为着自己不知体统的反应,也为着自己竟然被轻易动摇的定力。
黑龙活了三万多年,明明是头贪婪暴戾的野兽,却从未有过色|欲相关的念头——人类以成熟为荣,以稚嫩为耻,因为前者才能拥有领地、伴侣、自身的价值,后者却必须依托着长者给予的资源而生。
但黑龙却以自己的稚嫩为荣,毕竟龙的“成熟”并非“独立工作”“独立租房”,那只与原始的交|配与繁衍挂钩——黑龙见惯了同族发情时的丑态与沾上的种种麻烦,又在极端推崇美丽、将欲念与爱意混为一谈的扭曲神国浸润过那样一段时间……
芙蕾拉尔当然并非处子。
男人的快乐,女人的快乐,甚至男女相间的快乐——神明的时间是无穷无尽的,神明能尝试的享乐自然也是无穷无尽的。
而真爱宝贵难寻,情欲却泛滥普遍。
芙蕾拉尔什么都做过,祂饲养的那头叛逆的黑龙,自然也什么都见过。
他以此为耻。
哦,当然不是以自己为耻,黑龙觉得芙蕾拉尔与祂身边那批沉溺欲念的信徒,统统是最耻辱最低贱最不堪的东西。
雌性也好,雄性也罢,生殖系统无非就是那两套,从动物到人,从贫民到贵族,哺乳动物褪去所有后是清一色的骨头与脂肪——这个雌性的脂肪与那个雌性稍小了几厘米的脂肪层有何区别?
这个雄性的器官与那个雄性稍长了几厘米的器官又有何区别?
为何紧张?为何羞涩?为何还有艳羡嫉恨、攀比炫耀?
——愚蠢。低级。不知所谓。
黑龙嗤之以鼻。
红龙这样表示:“所以你只知道吃鸡腿,光长肚子不长脑,连雄性的本能都快被肚子上的肥肉覆盖完了……你这样还很骄傲吗?”
黑龙:“……”
黑龙再次扑过去挠她,此后三千年没再跟她搭话。
就很烦。
……红也好,其他人也好,哪怕是他之后遇到的,那个光着身子怒追他好几圈也势要成为骑士夫人的贵族女性也好……
他没有想法,也不愿意有这种低级的想法,为何他们总要投来或冷嘲热讽、或难以置信的目光,身为雄性就必须从这种事上表现自己的力量吗?身为雄性一心阉割自己的本能就一定是丢脸的吗?他就是不想不愿讨厌去沾——“很好啊。”
那次失败的相亲结束后,陛下无奈地摇摇头,却看着他笑。
“小黑就这样吧,想怎样就怎样,很好。”
……他的坏心思究竟从何而起,是那天陛下无奈又纵容的笑,还是之前某夜在山崖旁她的侧脸,或者是很久以前战场篝火边她闪耀的眼睛,又或者是更久更久以前,他眼看着一个人类举起自己的权杖斩断了神明的枷锁——但,在那之前,他懵懂的小心思,也称不上“坏心思”吧?
以骑士之身掩藏龙性侍奉她的三千余年,黑龙未曾将她看作“可交|配的雌性”。
陛下就是陛下,且不说触碰,平视她的眼睛都是亵渎。
陛下抬起手指是发布命令,陛下轻轻瞥他是暗示斩杀,陛下袖袍领口偶尔露出的侧颈是细弱苍白、需要多多投喂的……
时间太长,记忆太远,朦胧的心绪也并非他所擅长的工作领域,骑士实在说不清,自己那点逾越心思究竟源自何时。
但他很肯定,对陛下,他从未生出色心。
——直到千年后,陛下邀他住进她的寝宫里。
已近距离平视过她不知多少次,心跳频率呼吸频率连带着眼睫毛的根数都细细数清了,去年陛下总是经常喝醉又经常任由他背回家里放上床,他连大逆不道的俯视视角也体验过无数次——背心、短裤、大拖鞋、露肩t恤或真空套装。
褪下沉重的华服,每天每次懒懒散散在公寓溜达的陛下……
他怎么可能不暗暗把眼神飘过去,一天比一天地更移不开视线呢?
陛下自己成天对他动手动脚倒没什么,可她那么积极地靠近……
忽视不了。
指腹,发旋,呼吸。
眼睑,耳垂,心跳。
像涂抹过爱神做过手脚的魔药。
口口声声、在心里也一遍遍强调的上下级地位,甚至不惜用最严苛的执行方式来巩固他与她之间的阶层差距——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执行命令,克制住喜好克制住私心——“小黑小黑,原来你喜欢吃小鸡腿吗?怎么以前没告诉我呢。”
“小黑,给你,冰镇汽水对吧?”
“小黑你是猫舌头哦……这么不喜欢太烫的?”
“吃火锅时还蛮欢快的——牛肉丸再来两份吧,我看你还没吃饱。”
“喝酒时……碰到了……嗝……给你,鸡腿三明治。”
“小鲨瓜香皂是挺可爱的哈哈哈,那我也给你买一颗吧,凯蒂猫怎么样?”
“小黑,不远处的积水池子又在反银光……你还好吧?你走我身后,别去看它。”
“不怕啊,回家啦……来,牵着我的手。”
跟在她的鞋跟后,走在她的侧后方,偷偷用视线去瞧她,似乎千年前那卑微又忠诚的位置没有变化。
——可她现在会主动牵着他的手,递给他喜欢的食物,还会时不时转过脸,平视着他的眼睛说笑话。
陛下这个人类,太犯规了。
他明明是头体积远超山峰的大胖龙,在她面前,却总是被呵护被关爱的那个……
区区一顿机器制成的饭菜,一张被泼坏的床垫才叫开始追求吗?
早在那之前,陛下对他,就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
又是最坏最坏的。
把龙的心脏轻易捏在手里,随意乱捣、揉捏、搓出慌乱难堪紧张羞涩嘭嘭嘭嘭种种停不下来前所未有的——“小黑,小黑,快帮我看看,卡丽她们走了吗?”
“…
…”
一张一合的嘴唇,湿湿热热的吐息,尽数抵在他的背上。
骑士掐着自己的掌心:“是……已经走了。”
他明明不愿这样。
为什么不能继续假装成无知无觉的木头,任由陛下捏捏摸摸?
胸腔里……脑子里……根本抑制不住……那些坏透顶的念头……和本能链接在一起的低级冲动……
“已经没事了。您下来吧。”
小黑的嗓音本就偏低发哑,大帝搂紧了他的脖子,没注意下属此时的声线更哑了一点。
借着那一颗颗金色的大气球,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去。
果然,人不见了,那个小广场现在来来往往的多是来帮忙的社区志愿者——就算人还在,也不可能一眼穿过稠密的人流发现她。
呼。
大帝松了口气,终于放了心。
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更收紧了挂在小黑身上的手臂。
“刚才太吓人了,我胳膊腿好累……小黑,走不动了,背我呗。”
腿的确缩得挺累,但挂龙身上的胳膊可不累——大帝又不是奥运举重选手,她哪有持续十几分钟挂人肩膀上不发酸的臂力,之前只是第一时间躲进小黑的背后,又勒令他托着自己而已。
距离足够远,龙施加的模糊魔法又足够强力,背在身后托着人类的手臂被看作拿着一大捧金色气球的手臂,自然不可能被戴着眼镜深度近视的夏洛特发现什么。
可怜龙一边忍着后背的触感,一边忍着另一只手臂托举的触感……
“小黑,小黑?”
大帝是真扒累了,她撒开了手,却感到自己在往下滑,立刻不满道:“小黑,赶紧托住我啊,你另一只胳膊呢?”
正常人在别人的后背往下滑时都会条件反射地再伸手抓住,但她没有半点反射本能,恰恰相反,还相互交叠自己的胳膊,揣住了。
大帝拖长声:“小黑——”骑士不会让她滑下去,也不可能让她摔下去,这是能超越正常反射的自信。
“……是。”
而大帝是永远不会判断出错的,僵立的骑士很快向后伸出双臂,将她稳稳地接住,又往上颠了颠。
大帝没有理睬对方僵得能发出齿轮吱咔的动作——最近小黑总这样,肢体一接触他就僵成机器龙——自顾自地伸出手,她及时抓住了他头顶那一大捧即将飘飞的金色气球,又鼓起嘴吹了吹骑士耳后的头发。
骑士:“……”
龙的心情已经在岩浆里炸了个七荤八素,不停咆哮着说要么原地吞吃要么把她扔到地上直接飞走算了,但……
骑士又掐了掐自己已经出汗的掌心,勉力稳住了。
“陛下,”他艰难地迈开腿,慢慢回应:“我的头发不是风车。”
趴就趴了,贴就贴了,人走了还不下来,手脚到处乱摆嘴巴还呼呼吹气……
您也太坏了,怎么能这么坏?
大帝依旧没理他。
冲耳朵吹吹气,揪揪他的发梢,捻了捻竖起的西装衣领,又拽他破损的面具角——近乎无师自通地完成一整套小学男生调戏前座女生的标准动作后——大帝挪了挪屁股,奇怪道:“小黑,你不是戴着手套吗,手套外面怎么还有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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