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只想躺平 - 第157章 第一百零五十一次试图躺平龙族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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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食,是生物的本能。
    但当人类长出可供咬合的牙齿之前,人类学会使用器具之前,甚至远在野兽接触火焰的洪荒以前——任何自母体诞生的哺乳动物,最先学会的,永远是吮吸。
    摄取能量,维持生命。
    长大成人之后,形成部落之后,建立社会之后——一切的一切,似乎依旧脱不开这个动作,它转化为生命的象征,转化为繁衍的隐喻,转化为文化的崇拜,陌生人之间最亲密的行为,甚至有几个学进歪路的人类热爱把一切变态心理的源头都归因为此,开发出了奇奇怪怪的理论……
    人类对此究竟有多着迷,可见一斑。
    而阅尽千帆的大帝,她很熟悉这种着迷——尤其是表现在雄性人类身上的着迷。
    早就过了生涩与羞耻的时期,她对此接受良好,也常常反过来利用其成为控制对方的武器……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偏好,大帝的偏好便是观赏对方着迷沉沦,而自己始终保持第三人称的客观与淡定。
    这就好比街边逗狗的二流子——往往在街头一蹲,拿着根稻草耐心逗上好几小时,直到对方尾巴狂摇、汪汪乱叫、或焦急或恼怒或激动不已、被自己刺激得失了常——这才会哈哈大笑,觉得身心愉悦,特别快活。
    ……这是非常坏的偏好,非常坏的习惯,正如骑士无数次在心底默默腹诽上司时所用的描述……
    她就是很坏,坏透顶。
    而现实世界里,坏人往往能够胜利,谁让老实人又笨又憨又没有勇气。
    ……然而。
    非常遗憾的是。
    龙,并非哺乳动物,是卵生动物。
    卵生动物的本能从不包括“吮吸”,它们根本不懂人类的沉迷。
    刻印在它们血脉里的、刻印在龙类血脉里的原始本能是——破壳。
    用鳞片磨薄内壁。
    用尾巴拍击壳心。
    用爪子一点点抠开、用尖牙一片片撕裂、然后攥紧所有的残碎的营养物质……
    啃噬殆尽,吞没为自己的养料,供给自己张开骨翼。
    然后要学会四肢着地爬行,要让柔嫩的鳞片皮层迅速干燥坚硬下来适应外界环境,于是必须要将自己身上的所有血、残屑、伤疤舔舐得干干净净,哪怕是从父母庞大的尸骨之中爬动,哪怕舔舐时必须吞噬清扫周边兄弟姊妹的尸体——舔舐。
    吞噬。
    幼龙从刚刚破壳开始,便再无柔情依恋,充满了人类无法想象的凶性。
    尤其是那头一路啃噬尸骨而生的黑龙,他有多异端有多不同寻常,他的亲族连带着他自己都反反复复方方面面地警告过,尽快退避,必须远离,不能跨越界限——“嘶。”
    否则下场就是这个。
    中午12:54,从床上猛地坐起,又猛地倒回去,头晕目眩地瞪着天花板,有整整半分钟在耳鸣。
    ……龙不是狗,不可能像狗那样被人类完全驯服,大帝终于明白了这个清晰又深刻的道理。
    他平常表现得比狗还乖还听话,不是因为要依托着她给狗粮吃给狗屋住,只是因为他足够喜欢她——脾气又足够好罢了。
    大帝缓了半分多钟,等到头晕眼花和耳朵嗡嗡响的症状都过去了,这才慢慢撑起身,尝试在床上坐正……
    老实说,并不痛。
    龙不是狗,她并没有变成被撕咬的骨头,也没有遭遇疼痛。
    ……就正常而言,仅仅做到三垒就打住,也不可能痛的啊??
    可是床沿被捏碎了一半,床头柜也被削走直角,头顶的床头板被砸凹下去一大块……
    大帝带着仍在耳鸣的脑袋嗡嗡幻视四周,数不清的茫然,说不尽的辛酸。
    茫然的是她想不起来这些痕迹具体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了;辛酸的是她的目光每扫过一处就想起来一点,堪比ptsd的受害者重温案发现场。
    她不痛,她不疼,对于昨晚的种种她甚至莫得什么脑子去仔细盘点了,但这些家具替她承担了一切。
    ……什么非人类暴力犯罪现场,十个人类大汉聚在一起正儿八经打架都不会有这么大的破坏范围吧。
    床沿挡板是小黑起初被她激怒时捏碎的,床头柜是之后她试图逃跑时抓过来的爪子不慎削穿的,床头板则是……
    大帝摸了摸床头板上那块巨大的凹陷,平滑,无害,没有木刺。
    力气太大,锤得太广,木屑在成刺扎出来之前便被尽数碾碎压平,堪比水泥岩浆——咦。
    她摸到边角处,里面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大帝的手微微用力——没拔动——再用力——没拔动——再用力——“噗通。”
    是压根用不上力的胳膊脱力撇回去,尝试使力往外拔的大帝整个人也因为反作用力往下倒,脸朝下栽回被窝。
    大帝:“……”
    ……嗯。
    她不疼,也不痛,但她累死了。
    脑子脱力,骨骼也脱力,仿佛昨夜从不热爱运动的宅宅蹬上跑鞋挑战了全克里斯托联邦最高耸的山峰,还是跑着过去爬大山的——爬上爬下,再跑个几百公里跑回来。
    ……嗯,就是这样充满极限充满离谱的不可能。
    哪个正常人类普普通通经历一次三垒安打就会变成面条人啊???
    体力被迫耗干……精力被迫耗干……脑子被迫耗干……啊灵魂也仿佛被耗干……耗干……
    奥黛丽面条化克里斯托又栽在被窝里,兀自晾干了五分多钟。
    然后她默默撑起胳膊,她顽强地再次爬起来,她又一次摁住了之前检查床头板时想取出的证物——拔不出来,那抠,死抠,总算抠出了里面镶嵌的鳞片。
    ……嗯,想起来了。
    最后一块罪案拼图在大帝面条化的脑子里合上了,她长舒一口气。
    对一个习惯了动脑规划策略解决问题的人而言,一觉醒来不知今夕何夕恍如睡回棺材彻底失忆……还不如真的疼痛不堪龇牙咧嘴呢。
    罪案现场我分析清楚了,丢失的记忆也大略拼凑完整了。
    床头板的凹陷,是龙尾巴粗暴乱卷时拍出来的。
    ……龙尾巴和狗尾巴真的不一样,力气太大太大,触感太糙太烫,完全不毛茸茸不可爱……啊真的很不可爱……那么凶干什么……小黑也不是小黑了……
    奥黛丽面条化克里斯托一边思索一边默默滑下去,从半坐的状态滑回躺平的状态,躺在被窝里重新凝望天花板后,半晌,又费力平移胳膊,搭在肚子正中心。
    啊。
    感觉就像躺回棺材。
    但第一次,不同于曾经每夜躺在床上凝望天花板时百无聊赖地幻想——好想躺回我的棺材不用再费劲起床,好想一闭眼就不用再睁眼——不。
    这一次,奥黛丽双手合十,默默平躺,脑子里想的是……
    啊。
    我好想重新充满活力与精力。
    然后下床蹬鞋穿衣,狂奔向那头龙,锤他个七八十遍解气。
    上司平时是有点爱欺负你,昨晚约会也有这样那样的不顺利。
    但怎么能这样欺负上司呢。
    ……怎么能这样欺负回来呢。
    好想回满体力……好想氪金喝理智合剂……实在不行生吃源石也没问题……能量给我立刻续爆啊……快让我爆锤那头恶龙啊……
    不要连心理活动都是有气无力的省略号,连草拟感叹号咆哮的精力都没有了。
    大帝就这样双手合十,仰望天花板,用有气无力的省略号与句号谩骂着。
    “滴……滴滴。”
    ——直到走廊外传来房卡读取的电子音,门一开一合,近似无声的大猫猫踩着肉垫进来了。
    食物的香气非常浓郁,还有明显的黑糖奶茶味儿——他轻手轻脚地在不远处的桌边放下东西,但架不住大帝已经清醒。
    她咔咔扭头,面无表情。
    “中午好啊。”
    “……咳,咳咳。”
    蹑手蹑脚的龙冷不丁吓了一跳,转身看向她时,却没有心虚,没有歉意,只有坦然大方。
    “您既然醒了就别装睡再冷不丁出声……唉,吓死我了。”
    还反过来埋怨她呢,很有胆气。
    大帝默默举起手,比了一个游戏里才有的特殊姿势放在太阳穴,意为“使用意念爆掉敌人的脑子”。
    骑士走过去,直接抓过她的手摊开,又往里面塞了杯热腾腾的黑糖珍珠啵啵奶。
    “我买来了,您别急。”
    大帝:我没有伸手要奶茶,我是在用意念爆锤你。
    但看在奶茶管子已经提前被插开、该奶茶又出自某家她很爱的需要排队四十分钟以上的爆款店铺——等等细节份上——大帝屈尊吸了口奶茶,然后,咕嘟咕嘟咕嘟。
    ……没办法,耗干了需要补充能量,否则骂龙也没气势啊。
    骑士没有坐在旁边看她带着杀气喝奶茶,事实上他压根就没察觉她散发的杀气——将申请过延迟退房的房卡放在桌上,他起身绕房间走了一圈,查看了一下家具损坏的情况,测量尺寸,从鳞片空间里掏出几根大原木,现场用爪子和龙焰敲敲打打削削减减,然后挨个补齐了被捏坏的床沿、柜子、床头板……
    看上去挺忙的,但大帝全程赖在床上吸奶茶,冷眼旁观。
    他自己的案发现场,当然该他自己善后处理。
    她不仅没有怜悯之心,看着这头龙晃近了修修补补,她还不止一次生出了“把珍珠吐他脸上”的冲动。
    ——但这是无济于事的,因为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无能狂怒也会显得自己很low。
    自己可是上司,自己可是长辈,不能失了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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