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感觉很不对劲。
其实,自从打定主意跟小黑建立交往关系开始,她便时不时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出了问题,但那时她以为是自己游戏打多了熬夜熬得有些狠,况且“心跳失频”“头晕目眩”“呼吸不畅”本就是曾经她种种劳累病的各种附加反应……大帝也早习惯了,那时重病缠身也不拿它们当回事,更别提这时压根没病的健康身体。
可今天傍晚的表现都算是影响到了她正常的语言逻辑——想说的话,想罗列的理由,想达成的目的与对应的有效表达——不,统统错位了,混了个遍。
这让大帝非常不适应。
身体出问题无所谓,反正她最可靠的力量不来自于优越的体能,而是自己清醒的脑子——所以一旦涉及“判断力”“逻辑力”的东西拐弯,大帝便会瞬间警惕。
她敏感地察觉了自己“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可是怎么自我审查也查不出来毒素或疾病——聪明人总是容易想得很多,而没谁能比克里斯托大帝想得更多。
和某头单纯的恋爱脑小龙不同,大帝那错综复杂的脑回路,怎么都不可能自然而然地往“恋爱”上拐,琢磨久了分析久了,她便觉得……
是芙蕾拉尔下的手。
祂几次三番避开自己的行动很可疑,仿佛真像小黑所汇报的,“爱神对她抱有暧昧的情愫”,几次三番宣言要追求她本尊……
可正如同劳伦维斯怎么也不信黑骑士是个蠢蠢的恋爱脑,大帝怎么也不信,芙蕾拉尔那种垃圾苟延残喘跳了三千多年,就是为了追求自己。
【奥黛丽克里斯托,你必将死于这世间最伟大的爱——】
不会吧,不会吧,堂堂一个古老神明,岁数比小黑还大,还搞这么中二的把戏。
如果曾经爱神下达的诅咒真的生效,那“最伟大的爱”绝不指的是祂自己的爱意——大帝不认为神明会对凡人有爱意,统统是些自私至极的垃圾玩意。
祂指不定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我无法察觉的手脚——而我今天与小黑说话时屡次混乱的情形也是祂在背后引导,祂干扰了我正常的思维能力——前者大帝猜对了,后者……嗯,也勉强能算对吧。
如果不是爱神在奥黛丽克里斯托诞生之前便亲手剪断了她身上所有的爱意丝线,任意一个具有爱人能力的正常人,都会在恋爱关系中无师自通地领悟到“心动”“喜欢”与“沉沦”——芙蕾拉尔不止切断了她周围所有人与她建立亲密情感的命运线,更切断了大帝自身对爱的“感知”与“了悟”。
所以即使小小的奥黛丽克里斯托翻找到那封写有她姓名的旧信纸,即使她在十岁生日时于尸堆中挖了一夜的旧项链,她依旧不信母亲爱她,更不信她爱母亲。
所以她总倾向于把自己对骑士的想法分出个三六九等、二三四五个因素,哪怕给自己标上“见色起意”的老流氓戳,也会本能去撇除其中最不理智最玄幻的“感情因素”——至于她早早看穿了骑士的心意?
……那实在是因为他太直白,太天真,又太好读懂,和大帝打交道的所有人里,只他在她眼中比清水还纯……
哪怕是她那愚鲁不堪的兄长,也多少会玩点心眼子,没小黑这么傻的。
总之,深夜,大帝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进行惯例的“吾日三省吾身”时,她特别严肃特别深刻地思索了一下今天自己屡次的“口不对心”“表达差异”,最终得出一个特别严肃的结论——又一个芙蕾拉尔的阴谋,嗯。
幸亏我只在“焖面与卷饼”的议题上表达失误,没有牵连正经工作,更没有让祂的干扰打搅我的布置……差点就中了计。
大帝终于“想通”了自己表现奇怪的原因,她松了口气,又侧脸看向骑士:“小黑,之前让你在外堵门追踪到的——”骑士毫无踪影。
半晌后,一颗黑黢黢的脑袋从被角里探出来,摇摇晃晃,晕晕乎乎。
睡懵的龙:“哼哧?”
大帝:“……”
因为存在感超强的大尾巴一直盘在腰上纹丝不动的,她还以为旁边的男朋友也安安稳稳的呢。
……好家伙,结果这货不仅仅是睡傻,他都睡得不成人形了。
话说他最近在家变回龙形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故意让我失去睡觉头枕垫子吗……难道小黑这是在暗示我的睡相不好,天天压着他的胸睡觉压得他难受……
不对,不对。
估计只是单纯睡懵了。
大帝晃晃脑袋。
想太深了,差点连带着把小黑也想深——和这头龙打交道是不能用太多脑子的,用多错多,具体错误可见劳伦维斯。
“嗤……?”
是困惑的鼻子吐气声,两只异色的眼睛半睁半眯的,如果说人形还有些余地遮掩,兽形却格外真实地告诉大帝:这头龙困狠了,即便响应她的呼唤,也是从梦里响应的。
“……没什么,你睡你的。”
大帝拍拍龙头,又把他抱过来撸了两把鳞片,后者将大脑袋往她的颈侧拱了拱,舔了舔她的耳朵,便再次呼呼睡去。
蜷在她身边的龙吐息有些灼热,鼻头也略显干燥,但大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能注意。
她原本打算叫小黑把今天查到的东西拿过来,看看他做的总结报告,梳理一下那个利用神明的组织间谍的线索——可仔细想想,这行为就好比“白天那个贪玩上司东玩西跑浪得不见鬼影,想找她签字都找不到,大半夜回家我都睡着了,突然连环call我起来给她发今日项目进度表,再做工作报告”……
什么垃圾上司。
真白天不怎么愿意干太多正事打游戏打爽了夜深人静才开始搞正事大帝有点心虚。
哎,我这不是被刚才晚上的突变刺激了吗……突发奇想要再查查芙蕾拉尔的马脚……本打算明早再跟小黑弄工作的……
【……一点报告,还有线人的联络。】
咦。
等等。
大帝灵光一现。
小黑一回家就奔书房了,晚上洗过碗后依旧钻进书房,以他的工作效率,肯定早就备好了明早要跟她汇报的所有资料——那我现在去书房里翻翻他的电脑直接浏览呗,何必要把睡得这么香的他叫醒,再要他亲自呈交?
想做就做,大帝立刻翻身起床,睡衣外披了件外套就去了书房。
至于那盘在腰上怎么都搬不动的大尾巴,只需要一句轻轻的——“小黑,压太重了。”
龙耳朵动了动,他依旧沉眠,尾巴却稍稍向上抬起,从“紧贴”变成了“悬浮”,小心收起力道。
好乖的龙。
大帝被萌得差点就要回去抱着被窝里暖乎乎的龙崽重新躺下了,旁边有头睡得超香的龙真的很能提升她的睡眠渴望与睡眠质量——可“芙蕾拉尔万一在慢慢把我变成思维混乱的傻子呢”隐忧揣在大帝心里,将自己一系列反常都与爱神挂钩的她着实放不下心,还是转身离开了。
不过,也可能是“睡梦中抬起的龙尾巴”画面依旧停留在她脑中,即便踏入自己极端厌恶的书房,大帝依旧心情很好——开机,登入,她很轻易就在电脑里找到了骑士归纳好的文件夹,点开资料。
指纹……年龄……身高……国籍……证件……入境路线……嚯,真细,这不只是“追踪到”,这是已经把对方查了个底朝天啊?
不止是超有用的龙,也是超有用的下属——所以曾经那些声称爱我的人何必废话,要是有小黑这么卓越的价值,我早就看中他们了、说不定还会主动追求他们——要是真金白银的人才,我怎么可能不主动追求呢?
何必还要用没用的“感情”来搞道德绑架,嗤。
大帝握着鼠标翻过三本比对的假护照复印件,为了长期待在克里斯托首都换了这么多身份,也真亏小黑能挨个查到……编码也很清晰,对应的克里斯托居民认证码即刻就显示出了目前居住地地址,详细到门牌号……
正当大帝觉得最后一本护照的证件图有些眼熟,翻过一页,指尖便顿了顿。
……是她啊。
怪不得。
原来……她……有趣。
大帝盯着这份资料良久,又下滑界面,在最后骑士备注的“气味异常熟悉”“相似度98%”“玫瑰型浓香香水,后调有麝香与晚香玉”上微妙停顿——就算是龙,有必要把其他人类的“气味”记得这么烂熟于心吗?
……哼,他可没这么详细地描述过她的味道,难道是以前闻了太多她醉酒时的呕吐物,所以已经对她的香水味完全免疫了,感觉不好闻很无聊,根本没有记忆的必要,所以天天尽拿他的龙鼻子嗅其他人了?
↑实际上从来没喷过香水的女人大帝在心里阴阳怪气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哪怕翻遍全公寓也找不到一瓶香水后(“买这玩意还不如买碗臭豆腐吃”,出自某天看电视碰见香水广告的大帝本尊),她轻咳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想……又是芙蕾拉尔干的坏事!
想找的资料已经全找到了,小黑给出的报告详尽到对方几岁上的哪个幼儿园都翻了出来,其中信息足够她再思索个三天三夜的——话说他每次跟她汇报时都是概括重点详略得当的啊,真不愧是我最能干的下属——可正当大帝打算关机离开,明天等他醒了再谈后续……
左下角弹窗跳了跳。
那是一个陌生id,“她进了电影院”,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附上一个实时定位。
大帝忍不住点了进去。
其实她并非对那句话或定位好奇,小黑有很多工作账号负责帮她打理资产,多的是奇奇怪怪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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