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亚尔托兰深渊,远在族地之外,能相互碰面的龙少之又少,如若接触了,那目的也很简单。
要么为了交|配,要么是来抢地盘。
黑龙在此处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说短么,他之前刚刚逃脱了一批神明信徒的追杀,从西方的神国监牢成功出逃,独自努力把大主教扎到自己后背上的权杖用牙咬了下来……
可要说长么,也不长,因为他背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想寻觅的东西也没个影,蜷缩在临时掘出来的洞窟里昏昏欲睡,靠睡眠补足力气,睡醒了又靠肩背上流下的血缓解干渴的喉咙,连小鸡腿都没空去找,狼狈得不行。
也正因此,“一头虚弱的同族的血气”吸引来觅食的银龙,嗅出他同性的身份后,他毫不客气地就出了爪。
龙的领地意识太强盛,他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一场死斗,甚至没有问询彼此的姓名。
原本么,有伤在身、年纪最小、又数日饥肠辘辘的黑龙是在银龙下风的,他们角斗了十几天,眼看着他的体能与力气就要耗尽了,但黑龙也不是不能拼着头角被拧断的风险与银龙同归于尽——可突然,那头银龙嗅了嗅什么,神情从杀戮的狂热立刻变化为某种更加炽热的狂喜,他调头冲着某个方向调头就是一个飞行冲刺,竟然完全不在乎即将死于自己爪下的黑龙。
年轻的黑龙对“异性相吸”“交|配需求”毫无概念,满脑子都是坚守领地的他自然不可能因为一抹甜美的雌性气息失去判断力——他立刻就抓紧对手失去判断力的那个瞬间,扑上去咬断了银龙的喉咙。
是。
黑龙其实紧随其后,早在银龙降临的下一秒就跟过来了,只不过他相当谨慎地隐去身形,一直等到那头银龙要骑上陌生雌性的身体、彻底放松警惕,才掐准了杀他的时机,现身将对方置于死地。
自出生起就徜徉在无数的追杀与虐待里,区别于那些大大咧咧的同族,黑龙甚至比人类世界的卑微奴隶还要谨慎、小心。
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隐藏在旁边等时机的行为是“冷眼旁观”,龙与人不同,几乎不存在“强|奸”,那头美丽的陌生雌龙同样拥有锋利的爪牙与尾巴,如果她不愿意,大可以在对方骑上去的前一秒就用带刺的尾巴砸开银龙的脑壳。
可那头雌性完全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愿意,她自始至终都呆愣在原地,不拍爪子不往后退,也说不上引诱吧,有种初生幼崽的茫然——傻乎乎的。
要么抢地盘,要么求交|配,在外相遇的同族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黑龙刚刚和银龙打了十几天的架,其实已经到强弩之末了,他不太希望这又是一个来抢地盘的同族,因为她的鳞片颜色丰润,爪牙锋利又尖锐,明显是头营养很好、被照料得结结实实的龙,重伤在身的他很可能打不过——他便悄悄诱着她,问了第二个选项,告诉她自己没有需求,让她离开。
其实黑龙心里很清楚,对方不可能是嗅着他的味道来求交|配的,因为陌生的金龙浑身鳞片这么闪耀,比他那个驰名全族的大美女姑姑还要闪耀,这个等级的美人……
怎么可能看上一头黑漆漆呢。
他刻意摆出很凶很不礼貌的态度叫她滚,就好比故事里那个窝在钟楼里的驼背丑男人告诉美丽的吉普赛女郎“休想肖想我”,是极其缺乏自知之明,又肯定会招惹厌恶与憎恨的。
黑龙不愿意与任何同族牵扯,他揍不动第二头龙了,只想她离开。
被他吓走,被他骂走,被他恶心走——怎样都好,他要独自回到自己的洞窟里处理伤口,没办法应付多余的麻烦。
黑很少和美丽的异性打过交道,但依照着他对红龙的了解,这种“侮辱了我的品味和审美”的挑衅,是最能让对方忿忿离开的。
可美丽的金龙愣住了。
她瞧着他,眼神很奇怪,就像是看到一向乖觉的陪睡布娃娃长出利齿咬了自己一口似的——吃惊,新奇,茫然,还掺了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唯独没有厌恶。
“真的?”她说,“你这个形态还真能和我生蛋?”
黑龙:“……”
一头脑子有问题的漂亮雌性,他想。
难不成她这种金闪闪的大美人还真对自己这种最底层的黑漆漆抱有兴趣?
大帝还想拽着眼前前所未有的新形态小黑龙多说两句,就见他惊奇又警惕地扔了个冷冰冰的眼神过来,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扬起骨翼,抓起银龙的尸骨,扭头窜上云朵,瞬间消逝在天空之外。
大帝:“……”
会飞了不起哦。
大帝徒劳无功地扬了扬自己的骨翼,也想追上去——未果,没掌握好力道,乱养的翼膜又一次闪痛了她的鼻子。
“……”
到底是谁把她塞进了这么一头龙的躯体,开高达也起码要有个训练驾驶员的培训过程吧?
大帝有些郁闷,倒不是很气馁,小黑的态度越冰冷她越开心——这才说明自己是他的那个“特殊对待”嘛。
看之前那头银龙的态度,她这个形态在龙族应该是很有吸引力的大美人,以至于让他千里迢迢飞来求交|配,又因为急色疏忽了防卫……可小黑即便是对着这种大美人,也能不假辞色、警惕拉开距离,嗯嗯,不愧是我选中的好龙。
但他的疏远很值得表扬是一回事,她要不依不饶地跟上去是另一回事。
鲜嫩的、她没见过的小黑龙,难得一遇,当然要多多揉搓啦。
大帝学着使用自己不听话的四肢,又循着鼻子里的那股气息——她越来越明白龙口中的“气息”是怎么回事了,仿佛她一旦在心里“标注”了他,就能始终追随着他身上独特的味道,作为信标,作为锚点……
小黑的气息意外很复杂,不是她想象中那种软糖的黏糊糊的甜蜜,也不是什么冰雪的锐意、血液的铁锈味,而是微微泛冷、又有些浓艳的花香调——玫瑰,莎草,水莲花,还有一些她说不上名字的热带繁花,与冷冰冰的金石涩意夹杂在一起,非常独特,嗅一口就像回到了大漠深处的绿洲宫殿里,望见繁华深处被金玉松石锁起的异域奴隶。
那是种被禁锢在流沙深处、地底秘宫的华美风情。
……这么浓郁又不带柔软甜意的香味,真令人吃惊。
大帝抽抽鼻子,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回去要逛遍各大香水店,找到一款类似的调香,然后一边跟红确认核对一边把家里卧室喷个遍……或者把沐浴液也换成类似的……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自家龙有这么独特的香味……要不是她做梦有了这么灵敏的龙鼻子……
可她不正经的遐想没有持续很久,不远处的天空传来一阵碰撞——那只飞离的黑影掉下来了,重重砸出一大片土坑,又顺着坑边的坡度咕噜噜滚进树林。
大帝一惊,也顾不上慢慢适应身体,赶紧“驾驶”着这具躯壳摸爬滚打跑过去,就见黑龙压在十几颗弯折的大树上方,浑身遍布血迹。
银龙的尸骨已经不剩多少,明显是边飞边啃的凶兽爪尖还勾着点猩红的肉末,但他合着眼蜷缩在树荫下的样子非常无害,似乎陷入了昏迷。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刚才杀那头银龙时不是很顺利吗?
大帝有些急,她趔趄地驱使着手脚爬近他,用爪子小心地探他鼻息。
还好,没死。
那让我看看流血的地方——摸索上去的爪尖爆开剧痛,是那头昏迷的龙又猛地睁开眼睛,他眼底又惊又怒,毫不收敛地张开嘴,把她的前爪连带前臂统统吞进嘴里。
大帝能感受到坚硬的骨骼在他的利齿中发出咔嚓咔嚓的不详摩擦声。
但她没有动。
“我不会伤害你。”
她尽量平缓地安抚:“你受伤了,让我看看你。”
反正这不是她的身体,这不是她的现实,这不是她的世界——痛感都是模模糊糊隔着层膜布的,并不鲜明。
更何况,眼前这头黑龙,比起凶狠的怪物,更让她想到伤痕累累的小狗。
流浪太久,被伤害太多,所以在又一个人类接近自己时毫不留情地咬上去,眼神里的警惕和畏惧尽数化为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拼上性命护卫自己。
……流的血从土坑一直灌满了这片山林,一定很痛吧。
独自舔舐着伤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定很难过吧?
大帝将自己的爪子放在他的嘴里,一动不动。
“……不需要。”
大概是确认她没有敌意,又不敢轻信,黑龙慢慢、慢慢地松开了牙。
然后他眼神闪烁着怀疑,抵着后背往后缩了缩——大帝意识到,这说明他受伤的弱点在后背上。
“让我看看……”
“不需要。”
他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一副不愿深交,很想继续调头逃跑的样子,但碍于倒塌的躯体,又无法灵活做出回避的反应。
于是大帝又上前一步,就看他瞳孔一缩,往后飞速收回——龙尾,龙爪,庞大的体型,凶厉的尖牙。
区别于大体型的黑龙,一个稚嫩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面色苍白,分外警惕。
相较本体,小少年的身形很瘦很薄,整个人都是窄窄的,非常方便逃跑,几乎是立刻,他就手脚并用地挪动了自己浸满鲜血的身体,爬到了几颗大树后的洞窟里。
“滚开。”
又是凶凶的叱责,但由一个外表顶多14、5岁的小孩说出来,几乎没有半点威慑力。
大帝一时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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