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奥黛丽。
他反复问她,叫着她的名字,像在呼唤这个世界是最值得信赖、又最该仔仔细细藏在洞窟深处的东西。
那么轻,那么珍惜。
……烛光微晃,卡座外映出一角被飞机划出白线的橘黄,时值黄昏,天空并非显露出深夜的色泽,他唤她姓名的音量却是往日只会出现在深夜耳畔的呢喃……
沙沙的,哑哑的,带着一点点他自己也无法察觉的催促,藏着一粒极度炽热的火星。
【奥黛丽,我喜欢你。】
【奥黛丽,我好喜欢你。】
【奥黛丽,奥黛丽,奥黛丽……你呢,你如何看待我,你能不能也喜欢——】
他从未将这些焦急的渴盼诉诸于口,但过于炽热、沉重的感情,本就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威胁更能给人压力。
大帝自认不是好人,但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黑龙向她倾注的所有感情——她似乎永远也给不出等价的回应,她只能焦虑,郁闷,烦恼,无可奈何地提出各类补偿方案,又往往令自己更加不满意……这其实就是交往至今她欺负他、戏弄他、对他若即若离的根本原因。
她熟练于勾起谁的下巴,发出一个共度夜晚的邀请,但她不熟练直视一双满溢着爱意的眼睛,听他傻乎乎地喊,“奥黛丽”。
毫无所求,并非设计,这呼唤只是喜欢奥黛丽,只是想要奥黛丽,她不屑一顾的真名被他像铭文那般刻在了心底。
……太犯规了,简直作弊。
一个生性冷淡的人类为什么要面对一头傻龙积攒了三千多年的感情?
夜深人静、大脑眩晕时,大帝会本能地更渴望听他这样呼唤自己——谁不想要被炽烈又纯粹的珍爱呢?
但她现在是清醒理智、衣冠整洁的,无法放任自己扑过去亲他搂他在他的肩膀上留下更深的牙印……大帝便手足无措,完全傻在那里,做不出什么反应。
“奥黛丽……奥黛丽。你为什么不帮帮我,奥黛丽。”
久久得不到回应,面具下被酒液浸湿的唇一抿。
……他已经醉了,这个笨蛋实在不太能喝酒,不愧是一头未成年宝宝龙。
醉鬼抛去这样那样的顾忌,也不愿意去思考闲杂琐事,满脑子都是奥黛丽、奥黛丽、为什么我还是得不到奥黛丽的回应……
难过,委屈,要发脾气。
黑龙捏皱了丝绸假花,特别用力地丢到折好的餐巾旁,然后喊:“奥黛丽。”
“奥黛丽,想亲。”
动作间带起的风令烛光一晃,对面的嘴巴被映照得特别好亲。
……她不该选择提供烛光晚餐的情侣餐厅,她为什么要选择一家会在送上正餐之前就提前点蜡烛的餐厅??
而且这才几分钟?五分钟?三分钟?怎么一杯餐前酒的度数就高到让对面的呆龙眨眼间转化为醉龙了,几乎是刚喝完他就开始犯迷糊——餐前酒选择让人微醺的度数就好了吧,我没记错的话,大多数这个颜色的白葡萄酒也不该有多少酒精浓度啊——大帝此刻对着龙手足无措,所以她决心去找餐厅经理理论理论,以此逃离这张气氛危险的餐桌——最好在她理论回来之后,就能见到一头彻底醉死不再瞎喊的龙,不会再散发出天然呆独有的强大诱惑力。
于是大帝扯过已经被他推开的酒杯,往里一嗅。
……好的,是她错怪餐厅了,根本没有理由脱身去别人那里找茬……这里面一点点酒味都没有,剩余的几滴酒液淡得像葡萄果汁,顶多零点几度。
正常人要几杯下肚才能勉强达到“微醺”的餐前酒,便把这头宝宝龙放倒了。
“奥黛丽……”
喊着喊着,手肘下滑,肩膀塌落,他慢慢伏倒在了餐桌上:“我头晕……”
晕得好,大帝想,赶紧彻底昏迷吧,别在这里蛊惑我跟你一起发晕了。
但醉龙还是努力从对面伸爪子来够她手,锲而不舍地催她:“奥黛丽,奥黛丽——我头好晕,你亲亲我。”
呸。
大帝有那么一瞬间想掀了桌子过去把他压在沙发上亲,从很好亲的嘴巴一路下去再把西装衣领里若隐若现的喉结嘬出红印——但周围人的目光飘过来,她又掐紧了自己的掌心。
你是个人类,你没在不稳定的发情前期,你没有喝酒没有摄入什么非|法|药品,大帝不断告诫自己,当另一个家伙降级为白痴时,你有责任扛起两人份的自制力与冷静。
尽管你很想、很想、很想放任自己被他叫得七荤八素然后拽他回家把他压在床垫上——但不行。
这样下去,“告白计划”“发情问题”“药物隐患”“身体不适”“今日他的异常态度”等等等矛盾都无法解决,又一次稀里糊涂地被这头傻白甜带跑了真正该关注的事情。
……面对她这么能带跑正事这么能糊弄秘密,哪有傻白甜是这样的啊,诱惑力化作武器直接攻击?
大帝深呼吸。
“小黑。”
她拍开够过来的爪子:“坐直,不亲。”
醉龙一愣,也没闹腾,乖乖巧巧坐直了,还收回了自己之前泄愤丢出去的假花。
“好的,”他小声道:“奥黛丽不亲我,那我想亲亲奥黛丽。”
……她又为什么会有这种黏死人不偿命的小男朋友——平常就够黏人的了,一杯酒灌完粘稠度唰唰唰直升max级,他对自己的酒量有点数行不行?
大帝忆起上次他醉酒——好像是黏了她一整天吧,真黏住,坐在地铁上都要抱着她碎碎念说她最好最美最亮闪闪,被她推开就蹲下来抱她大腿不松手,哼哼唧唧地强调说“陛下不能抛弃我”。
……而那时还是未谈恋爱未开窍小黑,现在这个会亲会抱会表白,还储备了一大堆两性知识的小黑……
大帝面无表情地推开醉龙,后者不知何时已经挤到她这边的沙发上,爪子在她腰间勾勾搭搭,反复徘徊。
“亲也不可以亲的话,”他委屈得跟她商量,“让我摸摸都不可以?”
你想摸哪里,雄性。
这么清新脱俗的耍流氓,大帝险些气笑了,她捏捏他的脸:“你看看场合,现在不合适……”
什么合不合适,喝醉的龙不在意,他好开心,他就是要黏着他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黏到永永远远,其他所有碍事人类统统杀掉就行。
他刚要闹,大帝又换了个语气哄龙:“先吃饭,我饿了,先让我吃饱,我再来喂你。”
醉龙歪头算了一会儿。
虽然女朋友总说他笨,但他觉得自己真的不笨:“不用,奥黛丽你自己好好吃饱,我在你旁边摸摸你,不影响的。”
大帝:“……”
该说不愧是雄性吗,再蠢再纯在这方面也天赋异禀。
大帝眯起眼睛,刚要继续恐吓醉龙——“滴,滴,滴滴。”
他撇在对面的手机响了,响铃是特别设置过的工作闹钟提醒。
醉龙愣了愣,很慢地扭过脸,抻出爪子。
“保持最佳工作效率”“不能耽误陛下正事”,这两点是他哪怕忘了自己都不会丧失的东西,因为在龙看来,这是能讨好陛下、让她对自己另眼相待的最佳利器。
对她撒娇对她告白,这些有时会起效,有时又会被嫌烦,但“好好工作”的结果是相当稳定的,它是维持女朋友对自己的好感的基石,一切胡搅蛮缠、越轨试探都建立在“我是她不可替代的下属”之上。
……所以要好好工作。
哪怕醉了,晕了,也必须响应工作才行。
黑龙放开了搂她的手,抓着手机,晕乎乎地看了好一会儿信息。
大帝倒是不怎么乐意。躺平了很久的家伙没有任何事业心,更没有工作优先的心理。
“约会呢,别看手机。”
“唔……可……”
“没有可是,回来,放下手机就给你亲。”
“……”
他便放下手机颠颠回来,傻乎乎地凑过脸,大帝很守承诺地啄了一口下唇的唇瓣。
微末的酒气还挂在上面,冰块镇过的果酒凉丝丝的,比她想象中的触感还软。
好欺负的龙性格软,头发软,尾巴软,嘴巴也软,生来就是特别好亲的笨蛋。
大帝本想着亲一口就结束,但亲着亲着就想再咬咬上嘴唇,然后伸进去舔舔酒味……天知道她多久没喝酒了,这种冲动只是戒酒的后遗症,绝对不是她亲着亲着就理智丧失……不过平平无奇地接个吻而已,有什么值得丢掉脑子……
大帝舔了舔他冒头的尖牙,满意地检查出,对方比自己动摇得还厉害。
野兽发狂也像受惊,瞳孔很快就要变成猫猫的竖——“奥黛丽。”
他却抢先撤开,带着她啃上去的牙印,神色懵懂又坚定。
他认真汇报:“奥黛丽,说好的,亲过了。”
手机放下就亲一口,说好的一口,不多不少——龙把她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大帝却没有继续跟他掰扯算数的闲心,她喉咙有点渴,瘾头——或许就是戒酒太久的瘾头吧——慢慢攀升上来,便主动贴过去道:“还没亲完……”
“奥黛丽。不行。”
醉龙举起手机,隔在他们之间,挡住了面具下的唇,也挡住了大帝贴近的脸。
他一板一眼:“工作,紧急。”
大帝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她在亚尔托兰边境那家酒店设立的监控——芙蕾拉尔所附身的男人迷昏了菲欧娜,鬼鬼祟祟地离开了房间,跟在了另一个陌生男人后面。
大帝:“……”
真见鬼。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