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睡了很久,又感觉只是眯了几分钟。
黑龙再度被晃醒时,很自觉地就将视线往上跑——因为女朋友大概率正骑在上面抽他大耳刮子,教训他“办事前走神就算了办事时睡觉你是不是想回炉重造”——可没有,上方既没有糊来凶巴巴的爪子,也没有骑着不满意的对象。
“……小黑。”
女朋友的嗓音从床外传来。
哦,这听上去不像是之前那个又烦躁又混沌的状态了,她清醒了?
推搡他肩膀的力道也在床外,放得很轻,不像是要抽他或骂他的意思……
他顺着这力道调整了原本上仰的视角,偏过头,正好对上了她微红的眼眶。
黑龙一愣,错觉自己回到了数日之前,还捆着绷带、扎着点滴躺在床上,奥黛丽看着平静,但总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偷偷难过、心慌。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说……
“奥黛丽,我没受伤,我只是很困,想睡觉。”
这是颇为离谱的一句解释说明,尤其是放在“事后发言”这领域,更不着调。
可偏偏这正好对上了大帝心底止不住的烦乱与恐慌。
“你没受伤,”她哑声道,“那客厅带血的地毯是怎么回事?你身上这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没有青紫吧,更多的是红道道白道道,来自我被你爪子挠出血后愈合的……
黑龙下意识就低头检查自己,但很快,他睡懵的大脑反应过来,“检查自己”这个举动本身就暴露了不少。
转回去瞅对象,果然,眼眶更红了。
“……这没关系,”黑龙想了想,只好假装对异性很懂的样子跟大帝科普:“我们族里的母龙发起情来都这样。”
“我刚才电话问过红了,”大帝冷冷打断他,“你只认识她一头母龙,你懂个头,没有母龙会在发情时把对象刨成血花——我也不是母龙,任何正常人类更不该在亲热时把对象弄成这样,除非你爱好字母,但我不爱好。”
哦。
黑默了默,想仔细问她“究竟什么是字母”“您从昨天开始说的字母啊窒息啊我就听不太懂”,但觉得可能会被她弹脑壳,“你这关键时候总走神跑偏的毛病是不是好不了”。
于是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那贫瘠的与母龙相关的知识……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反驳她的地方:“不,奥黛丽,正常母龙虽然不会把对方弄伤,但我记得每次红发情期时,从她床上下去的男人都是半死不活被送进医院的……即便是当年她找了两头公龙共度的成年仪式,那两头龙最后也是横着出洞窟……”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小划痕,与精神力量乃至灵魂层面的“榨干”,两厢结果一比较,孰轻孰重,自然明了。
但大帝仍旧绷着脸。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姑姑在特殊时期榨干几千个男人的体能精神与人格尊严都和我没关系,但我对象身上这些流过血的青青紫紫就是和我有关系。你休想强词夺理。”
……都说了不是青青紫紫,只是些奇怪的红白道道,现在不疼也不痒。
而且我为什么要在这种问题上跟你强词夺理。
黑欲言又止,对“爱痕”缺乏概念的他实在不理解大帝此刻的心疼、愧疚与懊恼。
亲热的痕迹应当是暧昧的、狎昵的,并非遍布齿印统统咬出血的——大帝对自己的第一次没有执念,但她对纯情呆龙的第一次可太有执念了,不管是初吻还是初体验——第一次接吻时她特地跑去市场挑选香味好闻的水果,结果被那蠢蛋趁着自己吃臭豆腐时截胡。
第一次初体验她坚持要订最好的酒店最贵的套房,结果那蠢蛋尾巴把床都扫塌了还不敢向三垒进发……
明明那么擅长表白、示爱与黏人,真正谈起恋爱来,却笨得大帝无语,连她这个没动过心的门外汉都有资本去教训他。
但这么呆的龙实在没有第二头了,她还能怎么办,慢慢引导呗。
所以,第一次记挂上“龙的自愈能力太强”“怎么挠怎么亲怎么嘬都留不出印子”“不能用以往的方式给他盖戳真烦”后……
大帝早就有策划,该如何教导他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又如何亲密地引导他主动仰起脖颈,放弃自愈,让自己留下一个足够明显的吻痕。
她早就想好了,要给他很好、很亲密、很浪漫的第一次。
第一次体验也好,第一次盖戳也好,她的龙自然该拥有最好最好的——这才能配得上他“帝王正式伴侣”的身份,不是吗?
……结果,每一次,她都失败了。
而这次是最凄惨的一次失败——看在马蒂兰卡的份上,这家伙还是个拆了绷带不到两天的伤患,在休养——她怎么能、怎么能——唉。
为什么在和他的这段关系中,自己总会出现不够完美的错误,对他产生各式各样的亏欠与无奈呢?
明明理政时不是这样,明明哄劝其余妃子时也不这样。
……别多想了,想破头也不可能倒流时间,复原他身上的伤。
“转过来,背对我。”
大帝揉了把脸,窸窸窣窣一阵,拖过塑料袋。
“帮你上药。”
刚才他睡时,她直接下楼去买了活血化瘀的膏药。
黑龙还想反驳,但她脸上那副尘埃落定的表情让他知道,上司已经做出了选择,不容他再质疑。
“……”
明明,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来着。
控制不好变化的爪子和尖牙不是她的错,因他的走神与不听话气愤地挠过来不是她的错,伤口自动愈合后明明可以完美复原、偏偏留下了奇怪的印记也不是她的错……
是他给她灌溉龙血引起异变,是他屡次走神、发呆、不够集中沉浸,也是他奇奇怪怪的生理变化,遗留了这样令她难过的“疤痕”。
黑龙开始感到沮丧。
“奥黛丽,不管从哪个方面推断,全是我的错。我跪下来给你认错吧,你真别难过……”
大帝:“呆子闭嘴,再瞎认错我对着你哭。”
……好的。
黑只能放弃所有尝试,乖巧转过背,任由她擦上味道有点刺鼻的药膏——其实没用,能自愈的伤口早好了,自愈不了的痕迹外物也不会起效。
但黑龙不会说这个,他不是真的弱智。
“我刚才在药店买了一把药膏,当时服务员还说太多……”
结果,大帝丢下一管挤空的药膏,她都开始担心是否不够用。
他身上的痕迹太密集了,哪怕是字母圈也玩不出这种画面来——哪个正常人都经得住被利爪割开再愈合、然后反复覆盖反复抓挠?
肩膀,脊背,腰两侧,这些都是红道道白道道的重灾区,她越擦越心疼。
她家龙又不是猫抓板,怎么就被挠成这个样了?自己神智不清发疯时到底有多恨他?
“您的反抗很正常啊,不是恨我,只是忍不住。”
大帝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话问出来了,傻兮兮的家伙再次扭过头,眼神还是那副纯纯的蠢样,传递着令她牙痒痒的“您大可不必如此”。
“我前半段把您爪子打结绑在头顶上了,后半段又攥着您尾巴压来咬去往里折,所以您这点反抗很正常。”
大帝:“……”
好家伙。
大帝上药的手不由得一顿。
“你把我怎么了?绑什么?攥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男友依旧端着纯纯的眼神,“我重点是欣赏您那条新长出来的漂亮尾巴,从上到下盘了十八遍还是十九遍吧,您不乐意给我拽尾巴,所以我只好拽着您的腿固定您的腰——后来舔舔咬咬基本把您鳞片的表层都磨光了——但现在您这不是好了吗,清醒,正常,没有尾巴。”
大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犯案了,只不过犯案证据消失了,对吧。
大帝又构建了一下他要以怎样的姿势才能摁住自己的爪子、固定自己的腰、拽过自己的腿去盘那整根龙尾巴——岂不是斜侧背对的同时还要转动拉开——嘶。
那场面,即便是她也没玩过几次。
……难怪被我挠成这样,他活该的。
负罪感顿时减轻了不少,但大帝还是木着脸涂完了手上的药。
姑且看在他一脸纯洁,压根不知道自己玩了什么过分玩法的份上。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呆子在干过这种了不得的事后依旧能拥有这么纯净傻缺的眼神啊!还用工作汇报般的口气在事后轻描淡写地跟她描述了!这就是新时代龙族的纯欲风吗!!
“药上好了。没有哪里还痛吧。”
“没有,没有,我很好。那我就继续睡……”
大帝木着脸提起第二个袋子。
“下午的盒饭早凉了,但我借了便利店的微波炉加热。吃吗。你午饭晚饭都没好好吃吧。”
黑龙:“……”
这是什么地位反转般的诡异待遇,他不由得想,又是大半夜地跑去买药,又是坐他床头嘘寒问暖,又是给他热饭买小吃的。
等等,该不会,奥黛丽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误以为她用糟糕混乱的状态搞砸了我的成年仪式……
“奥黛丽,你听我说,”黑龙委婉道,“我只是感觉很困,想睡觉,但我没有疼痛、疲惫或任何意义上的精疲力尽,我想你之前只不过是因为我的特殊时期被催发出某些很像是发情期的反应——”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脑子还是有点昏,身上还是有点烫,完全不像是成功度过仪式的征兆,而真正的发情期——红曾经历过的那些——没有一个是短于一星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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