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坠落的星星,在寧渊的心海里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被他握在手中的那只手,依旧冰凉,但颤抖却停止了。
寧渊没有移开视线,他看著那双倒映著自己影子的冰蓝色眼眸。
看著那颗顺著她眼角滑落,最终没入枕头里的泪珠。
她也在看著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发出声音。
寧渊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
他没有鬆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继续用食指,在凌星月那有些冰凉的手心上,一笔一划地写著。
“別哭。”
“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寧渊写得很慢。
写罢,又更紧得握住那修长的手。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將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她。
凌星月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
接著寧渊看到,星光不停地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涌出,顺著脸颊滑落。
她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抽动,那不是昨晚那种因为情动而引发的战慄。
而是纯粹的,发自內心的委屈和懊恼。
寧渊耐心地等待著,手上则不停得用指腹抚摸,安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右肩上传来洛绘衣均匀的呼吸,她似乎睡得很沉。
而左边的凌星月,她的呼吸却有些紊乱。
过了许久,寧渊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传来一阵轻微的搔痒。
是凌星月在动。
她也在用她的食指,在他的手心上写著什么。
她的动作带著犹豫和颤抖,笔画歪歪扭扭。
寧渊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去分辨。
第一个字,是“对”。
然后是第二个字,“不”。
第三个字,“起”。
“对不起”。
她是在为刚才的事情道歉吗?
为她钻进被子里,然后......?
回忆升起,无数画面和幻想涌现,寧渊的心再次失重。
但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沉默!
他立刻开始回应,笔画比刚才更加坚定。
【你】【没】【有】【错】
当“错”字的最后一笔落下时,寧渊能清晰地感觉到。
凌星月紧绷的身体,在那一刻,有了微小的鬆弛。
但她紧握著他的手,却更加用力。
力气大得让寧渊觉得骨节都有些发疼。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啊,寧渊在心中嘆了口气。
他轻轻捏了捏凌星月的手,然后將她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他低头,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吻著她的手背。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他的掌握中,从僵硬到慢慢放鬆,最后彻底瘫软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黑暗中,寧渊甚至能听到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寧渊才鬆开她的手,但马上又被凌星月握住。
痒痒的触感再次从手心传来。
她写的字依然很轻,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犹豫不决。
“我”“不”“是”“故”“意”“的”。
寧渊能想像出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一定是咬著嘴唇,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懊恼。
真是个笨蛋......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道歉的。
要道歉,也应该是自己道歉才对。
毕竟......
寧渊不住得回想起,凌星月紧张到吞咽口水的画面,心臟都差点停拍。
他决定不再用写字这种效率低下的方式。
寧渊的脸向前靠去,凑到了凌星月的耳边,脸贴著脸。
冷香和少女的体温,让寧渊的灵魂也隨之起舞。
“我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流拂过凌星月的耳廓。
凌星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握著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寧渊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水。
“我没有怪你,一点也没有。”
黑暗中,他看不清凌星月的表情,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呼吸的变化。
那急促的呼吸声,此刻渐渐平稳了下来。
“而且......刚才我也很开心。”
寧渊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心虚,几乎只有气音。
但他知道,她一定听到了。
因为他感觉到,那一瞬间凌星月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这小白毛......反应可真大。
寧渊的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寧渊......”
凌星月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很小声,带著浓重的鼻音。
“嗯?”
寧渊应了一声。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我怎么了?”
寧渊耐心地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凌星月的声音更小了。
“奇怪?”
寧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寧渊问道。
“因为......我刚才......对你......”
凌星月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否定。
“还......还哭了......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那平时是什么样的?”
寧渊反问。
“平时......我......”
凌星月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寧渊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他知道,此刻的凌星月,正在把心向他敞开。
“我觉得......一点也不奇怪。”
寧渊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会嫉妒,会不安,会哭,会想要得到回应......这些都很正常。”
“人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也是。”
当寧渊说出最后三个字时,他感觉到凌星月的手指在他的手心轻轻动了动。
“你也是......?”
凌星月问道。
“对,我也是。”
寧渊肯定地回答。
“我也会嫉妒,也会不安,也会害怕被拋弃。”
他说的是实话,这些情绪,自从遇到洛绘衣和凌星月之后,就时常在他的心里翻涌。
只是他习惯了隱藏,习惯了用一副无所谓的面具来偽装自己。
“所以,你不用觉得奇怪,也不用觉得抱歉。”
寧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是家人,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做真实的自己就好了。”
“不要乱想,无论如何,我都会喜欢你的。”
“家人?真实的......自己?”
“无论如何都会喜欢......我。”
凌星月反覆咀嚼著。
她鬆开了紧握著寧渊的手,转而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地写了起来。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道歉,也不是疑问。
她写的是一个名字。
“寧”“渊”。
写完之后,她又在他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寧渊能感觉到那搔痒的触感,像一根羽毛,轻轻划过他的心尖。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写字。
只是直直得盯著,那双好看的蓝眼睛。
而恰好,那双蓝眼睛,也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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