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俺的腿折了!”
周建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嚎。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身影猛的一下踩空。
他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的摔了下去。
他一头扎进半米深的雪窝子里,摔的满嘴啃满夹著冰凌的雪沫子。
“呸呸呸,俺不能死在这儿,苏云那个煞星要是抓到俺肯定会活剥了俺的皮。”
周建剧烈的咳嗽著,吐出喉咙里的冰渣。
此人正是趁夜逃跑的周建。
他冻的嘴唇发紫,双手僵硬的连背在身后的包袱都抓不住了。
“只要翻过前头那道梁子,逃出七队这邪门的地界就安全了。”
周建一边哆嗦著一边死死抠著地上的冰面,他企图把自己从雪窝子里拔出来。
但在零下三十度且毫无参照物的白毛风中,他那怯懦的脑子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
“这到底是哪,俺走了大半宿咋连条进县城的土路都没摸著!”
周建借著微弱的雪光,他绝望的环顾著四周被狂风吞噬的荒野。
他本以为只要咬牙逃出七队的势力范围,这样就能保住自己这条卖友求荣的狗命。
“这红柳木搭的拒马怎么看著这么眼熟,这不可能啊!”
周建的牙关疯狂打颤,死死盯著前方风雪中隱约露出的木骨架轮廓。
他绝望的发现自己耗尽体力在风雪中兜兜转转了四个小时,他竟然一直在大棚后方的死地里兜圈子。
“鬼打墙,肯定是苏云在背后施了妖法害俺!”
周建嚇的眼泪混合著鼻涕彻底冻结在脸上。
他整个人崩溃的跪在雪地里乾嚎。
“队长,前头那个雪包好像在动弹,是不是饿疯的野狼跑下山了!”
大壮猛的剎住皮靴,他压低嗓门指著前方大喊出声。
几道防风马灯的光晕穿透了风雪,马胜利正带著大壮等七队民兵在走动。
他们端著土銃,正在执行苏云定下的地毯式雪夜死循环巡查。
“狼个屁,你见过哪头野兽还会穿破棉袄的?”
郑强立刻把土銃的生锈保险拨开,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前方的黑影。
马胜利眼睛很尖,一眼就盯住了雪堆里那个撅著屁股发抖的人形黑影。
“这大半夜还敢在咱们基地的死风口瞎转悠,这绝对是公社派来踩盘子的贼,都给老子散开围上去,必须抓活的!”
马胜利大喝一声,他拎著防风马灯第一个冲了上去。
“別开枪,俺不是贼,俺是下放的知青迷路了啊!”
周建嚇的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的刚想从雪窝子里缩出来跑路。
民兵们立刻一拥而上。
他们手里的生铁锹把直接朝著那团黑影死死架了过去。
“给俺老实趴在泥里!”
大壮一记飞踹直接踢在周建的膝盖弯上,他將这人的脸死死按在坚硬的冰壳子上。
咯吱一声闷响,冰面都被撞出了细碎的裂纹。
“哎哟,俺的鼻樑骨断了,大壮哥饶命啊!”
周建吃痛发出一声非常悽惨的嚎叫声,他的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扑腾著。
“这嗓音听著怎么这么耳熟,大壮,把马灯给俺凑近点照照这人的脸!”
马胜利一把薅住地上那人的后衣领,他將周建粗暴的拽出雪窝直接悬在半空。
“周建,你这怂货大半夜不在大院里老实睡觉,跑到这大棚后头的禁地来干啥!”
马胜利瞪大了眼珠子,他的火气瞬间就顶到了脑门上。
“马队长,您误会了,俺是半夜肚子疼出来起夜解手,这风太大刮迷了眼睛才走到这儿。”
周建哆嗦著瞎编,他的眼神却心虚的一个劲儿往身下的雪窝子里瞟。
挣扎间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包袱突然散开,那块繫著死扣的破布直接被扯裂了一条大缝。
“起夜解手还隨身带著这么大的包袱,你拿俺们当小孩糊弄呢!”
郑强嗤笑一声,他一脚狠狠踢翻了那个鼓囊囊的包袱。
几块泛著油光的风乾野猪肉顺著破布缝隙滚落出来,这上面还沾著七队特有的大粒粗盐巴。
“俺的亲娘祖宗,这可是咱们大队库房横樑上掛著的过冬肉啊!”
大壮看清地上的东西,他的眼眶瞬间充血红透了。
这竟然是周建离开前,他从大队库房边缘偷刨出来的七队救命肉。
“这不是俺偷的,这真的是俺掏钱从县里供销社买来的高价肉!”
周建嚇的脸色煞白,他死到临头还在拼命扯谎狡辩。
“放你娘的老狗屁!”
马胜利一看这熟悉的刀口和肉色,他瞬间火冒三丈。
马胜利一把揪住周建的头髮,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眶紧盯著对方怒吼。
“老子亲自带人杀的野猪,这顺著骨缝放血的刀口俺闭著眼睛都能摸的出来!”
马胜利扬起粗糙的大手,他狠狠一记耳光直接抽在周建乾瘦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风雪中炸开,周建嘴里飞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血水直接喷溅在雪地上。
“这几块肉是七队老人熬冬保命的最后口粮,你这白眼狼吃里扒外绝户没良心!”
马胜利气的浑身发抖,他直接倒转土銃的实木枪托就要往下死命砸。
“队长別在这儿砸死他,留这畜生一口气交给苏大夫亲自发落!”
大壮眼疾手快,他赶紧死死抱住马胜利的胳膊开口劝阻。
“去大队牵头骡子来,拿粗麻绳把他捆结实了,直接扔到打麦场去冻著!”
马胜利咬牙切齿的下令,他对著周建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呜的一声,一阵低沉的狂风直接卷过了村头。
熬到天大亮时分,肆虐了一夜的白毛风终於停歇了。
“都给老子滚下车,到地方了!”
公社保卫科长粗暴的嗓门在空旷的村口大雪地里炸响。
公社保卫科的军绿挎子摩托与七队运人的木板骡车一起过来了。
两辆车在清晨的打麦场上分毫不差的同时剎停。
“別装死,滚下去吧你!”
保卫干事一脚毫不留情的踹在五花大绑的李建腰眼上,他將李建直接从挎斗里蹬飞出去。
“哎哟我的老腰,你们这帮泥腿子敢对公家干部下死手!”
李建重重的摔在雪泥里,他满脸都是淤青和惊恐。
“把那个偷救命肉的畜生也给俺拉下来,別脏了俺们的骡车!”
马胜利站在骡车踏板上大吼一声,他手里还死死攥著打著结的马鞭。
大壮提著衣领把周建从车斗里给直接拎出。
他手臂猛的发力,直接把人甩在李建的身边。
李建和周建被两方人马同时扔在了除完雪的空地中央。
这两个人在冰水里直接撞作了一团。
“马队长,钱书记连夜吩咐的抓捕差事,俺们保卫科可是滴水不漏的办妥了。”
保卫科长跳下摩托车。
他搓著冻僵的双手对马胜利递了个討好的眼色。
“辛苦公社的同志们顶著风雪走这一趟,这俩烂货今天就一併交给苏大夫清算!”
马胜利冷著脸点了点头。
他算是承了公社这份向苏云示好的人情。
“周建,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窝囊废怎么也被他们逮了!”
李建费力的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他看到旁边缩成一团的人后猛的愣住。
“李大夫,你当初不是拍著胸脯向俺保证,说那封举报信只要递上去就能要苏云的命吗!”
周建认出李建之后绝望的崩溃大哭,他的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要不是你这蠢货半路走漏了鲜菜的风声,老子能在后半夜落到这步田地?”
李建气的直接张开嘴,他狠狠一口咬向周建的肩膀。
两人在泥泞中互相廝打著抬起头。
李建满脸写著满盘皆输的癲狂不甘。
周建眼中则溢满了认清现实后极度的恐惧与悔恨。
“都搁这儿吵吵什么,把七队的打麦场当成你们家的后院炕头了!”
一阵皮鞋踩雪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嘎吱嘎吱的声响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格外清晰且压迫感十足。
马胜利和大壮等人听到这声音,大家立刻挺直了身板。
他们恭恭敬敬的向两边退开,瞬间在人群中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苏大夫出来了,都把嘴闭严实点!”
人群里不知是谁压低了嗓门,他带著极度敬畏的语气喊了一声。
只见苏云单手拎著一把厚重的沉香木太师椅走了出来。
他修长的指节在冬日的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苏云从知青大院的方向缓缓的走了出来。
他冰冷深邃的目光瞬间越过了所有的人群,死死锁定了地上的这两个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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