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錚装挺好。
至少在清点完余款的时候,吴潮生是没有察觉的。
但提及自行车和手錶时,那『99新』和『自留款』的说辞,实在耳熟。
一细想,这不就是他们黑市里常用的黑话嘛。
吴潮生不清楚阮錚是不是经常逛黑市。
但她小小年纪就被亲戚委以重任,负责单位的年终採购,想必是有些手段和能力的。
有能力,又不排斥与他们合作,手里还有大量物资的拿货渠道,彻底搭上线,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於是吴潮生就说出了试探的话。
阮錚也就惊讶了一下,並很快决定將吴潮生发展成这边的下线。
两边都有下线,她便只需要提供物资,不用担心销路问题。
当然。
吴潮生能不能胜任,她还要考察一下。
跟麻子不同,季昂可没时间过来警告,也没留下安江那样的帮手,只能靠她自己观察。
所以她装傻糊弄过去。
回到招待所,张静刚睡醒。
以为阮錚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可以,你赶紧去洗漱。”
“行。”
张静爬起来洗漱,回来又换了套衣服才出门。
已经中午,两人到国营饭店一人点了一碗牛杂粉。
没有辣椒,牛杂有一股腥味,味道不太好,为了不浪费粮食,两人硬著头皮吃完。
刚出饭店,张静忍就不住吐槽:“下次过来得把我妈做的咸菜带上,这边的饭少滋没味的,实在咽不下去。”
阮錚深有同感,“那下次我带一瓶辣椒油,我做辣椒油一绝,绝对下饭。”
老乾妈出品,绝的没边…
“行,咱们搭著吃。”
两人高兴地商量著,刚好被出来透气的服务员听到,立刻掐著腰骂了起来。
嘰里呱啦,什么都听不明白。
但显而易见,骂得很脏。
阮錚嚇一跳,赶紧拽著想要骂回去的张静离开。
走出老远,张静还在倔:“你拉我干嘛?没听见她在骂咱们吗?你让我回去,看我不骂死她!”
“没有,她跟我们说恭喜发財呢。”
“真的?”
“真的。”
张静露出一个不信的表情。
谁家说恭喜发財表情那么狰狞,恨不得一口吞了她们,而且也没听阮錚说过,她懂这边的方言啊。
最后想想,强龙不压地头蛇。
她们两个女的,再闹下去,万一被厨师一人赏一勺子就完蛋了。
“去百货大楼看看?”张静很快转移话题。
“行。”
两人找人问了路,直接往百货大楼去。
这边的百货大楼没什么新鲜玩意,跟槐市相比都不如。
槐市虽然经济也不好,但毕竟是省会城市,资源配置方面要比这边好一点。
两人转了半天什么都没买到,败兴而归。
晚上,去香江送物资的老员工们回来了。
有了前车之鑑,大虎白天就提前预约了房间,没让老员工去挤大通铺。
又休整一晚,眾人返程。
阮錚趁著其他员工做准备工作,到託运部取消了託运服务。
开玩笑。
七百多斤的货远远超出了吴姐说的那个標准,被领导发现一定会严肃处理。
万一不让她做播报员,甚至直接开除,她就该哭了...
取消託运后,她在工作人员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將布袋子绑成串拖著往外走。
又走到没人的地方將所有东西收进系统背包。
系统爬起来,小声说,【我以为你办了託运,就不往背包里装了。】
阮錚点头,“本来是那么打算的,但一想到你也就这点装货的用途了,不用显得你很废柴,所以勉为其难的用用咯。”
系统不说话了。
它就多问这一句。
三十多个小时后,火车抵达槐市火车站。
阮錚先到租赁的小院放了一些乾货,去找麻子。
路上被人撞了个屁股墩。
倒下的瞬间,她抓住对方裤腿,给人也拽倒了。
最近两天老是摔屁股墩,她怀疑屁股上是不是有脏东西,想拿桃木剑驱驱邪...
哎哟一声。
被阮錚拽倒的女人也摔了个屁股墩,她惊呼的声音,给阮錚听的一愣。
这声音咋这么耳熟?
阮錚撑起身子看过去,一看差点给眼睛瞪出来。
好傢伙。
这妇女长得怎么那么像年长版的杨秀珍女士,也就是她在现代时的妈!
杨女士因为有先天性心臟病,生下阮錚没多久就死了。
但在死前,她录製了很多视频。
后来阮錚將那些视频导出来,逐个发布到短视频app上,並设置成私密作品反覆观看。
特別是生病的时候,被甲方刁难的时候,夜深人静有些抑鬱的时候都会打开帐號,从头到尾看一遍。
那样的话,好像就能得到妈妈的安慰了。
听得太多,以至於换了时空,变换了身份,还是能一耳朵就听出来。
那妇女像是有急事,惊呼后就想窜起来,可惜裤子还被抓著,一用劲又差点跌回去。
她这才將视线转移到阮錚身上。
这一看,也愣住了。
“小姑娘,你认识我?”
杨秀珍確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但那依赖的眼神看的她心头髮软,忍不住就开了口。
这一说话,不得了了。
阮錚的眼泪立刻啪啪往下掉,给杨秀珍嚇得不轻。
“哎哟闺女,是摔疼了吗?摔疼了咱们去医院看看,你別哭,冬天天冷,哭多了容易皴脸。”
阮錚揉了揉脸,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能篤定,眼前人绝对跟她亲妈有关係,但身处异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只顾哭了。
杨秀珍没办法,只能带著阮錚去医院。
来到医院,阮錚情绪已经稳定,但眼睛仍旧时不时地黏在杨秀珍身上,看得杨秀珍浑身不自在。
“闺女你咋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困难你跟姨说说,虽然姨帮不上忙,但你总堵在心里也难受,说出来会轻鬆点。”
看著妇女关切的眼神,阮錚终究还是没忍住。
而且她想到了试探的方法。
-我寄了张卡片
-画你的笑顏
-写祝福的留言
-请把我的名字默念一百遍
-好梦就会趁你睡醒实现
几乎是阮錚唱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杨秀珍就呆住了。
这歌是九十年代发行的,可现在是六十年代初。
而且她记得清楚,这首歌是她死前给女儿唱的最后一首歌!
难道说...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看到阮錚期待的眼神,颤抖著说出了那个名字。
“阮錚?你是阮錚?”
“是我。”阮錚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是真的没想到,现实世界死去的妈妈居然会出现在眼前,还带著记忆原原本本的出现在她眼前。
杨秀珍更没想到。
她是死后来的这里,阮錚也在,是不是说明在那个世界,她的女儿也死了?
她才多少岁,还没好好享受人生,怎么就死了?
母女俩一会儿心疼心疼自己,一会儿心疼心疼对方,然后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抱头痛哭起来。
哭得正起劲儿,突然插进另外一个声音。
他边哭边嗷,感觉天都塌了,“爸!你怎么就去了啊!儿子不孝,都没赶来见你最后一面,啊啊啊啊!我的爸啊,你咋这么命苦啊!”
嗷完扑通一声跪在了病房门口,一边磕头一边哭,哭得阮錚情绪都断了。
她离开杨秀珍的怀抱,往后看了一眼,十几岁的小孩,背著个军绿色的小挎包,正趴在地上悲痛欲绝。
再通过缝隙,看看病房內一脸无语,但半点力气使不上的男人,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阮錚扭头看杨秀珍,杨秀珍眼神躲闪,但还是给她介绍,“病房里的算你继父,张建勇,哭著的是继弟,张家乐,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嫁人了,没嫁你原来那个爸。”
她这个身份的爸是宋长江,就算杨秀珍找到了那个世界的丈夫,也生不出她,所以阮錚不太在意,甚至有点好奇这个张建勇。
打开门,两人走进病房。
张建国憨厚一笑,但身上疼得厉害,笑容比较勉强。
张家乐还趴在地上,没有看到屋內的情况。
杨秀珍忍无可忍,返回薅起张家乐就是一顿打。
张家乐嗷了一声,立马止住哭声,疾言厉色道:“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都13了,不能隨意打屁股,我屁股得留给媳妇打!”
“你才多大就开始想媳妇了,我让你想,让你想…”杨秀珍脱下鞋子,一边打一边骂:“再给我瞎逼逼,我就打你前面,打到你永远都娶不到媳妇!”
张家乐一边满病房跑,一边嗷嗷叫:“你这个恶毒亲妈,怎么能让我娶不到媳妇?现在我爸已经没了,我再没有媳妇,老张家岂不是要绝后!”
张建勇两眼一翻差点被逆子给气死。
阮錚嘴角也抽了抽。
她是真没想到杨秀珍女士是这样跟孩子相处的。
就还挺精彩…
母子俩还没分出胜负,病房外又传出一道哭声。
阮錚跟杨秀珍几乎同时转过视线,看向那个坐在地上边拍大腿边假哭的老婆子。
哦吼。
来活了?
母女俩默契的对视一眼,同时擼了擼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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