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第二层,刚出电梯,就听乱糟糟,灯光昏暗和明亮交互,极简却又奢靡的工业风。
梁连成拾起脚步往左,侧身招呼她,“这边。”
口字形的格局,拳击台,望去正看一拳击手挥拳,明亮灯下那血跟著一块溅出来。
沙发入座,侍者同是半跪服务。
拳击台边沙发不少,人不少,有的议论拳手,有的议论赔率,有的聊行情,也有跟美人毫无顾忌亲嘴,打情骂俏的。
视线巡睃圈再看去台上,拳拳到肉,只穿一条短裤的赤身搏击,拳拳到肉到血。
阮愔猛地闭眼,怀里搂著抱枕。
可听著那些欢呼,口哨声又觉得血液沸腾,又悄咪咪睁眼,一拳出血又嚇得闭眼。
端著酒杯,梁连成啜饮口,笑出声。
说她胆儿小,又敢寂寞的夜晚一人来197见那位祖宗,哪儿烧得高香就能喊上那位一声『表舅』。
说她胆儿大,在太子爷身边规矩,安静,乖巧,並无任何攀附勾搭的心思,喊了一声表舅仿若真就认下那外甥女的身份,不敢在贪图太多。
那位祖宗的心思也猜不透。
怎就生了想法,把外甥的前未婚留在身边,半点不去忌讳。
“他们,打一场能有多少钱。”双手挡脸,悄悄睁开一条眼缝扭头问梁少,这样凶狠的搏击逗公子哥们一乐。
梁连成不在乎模样,烟雾熏眼抬手摘下,优雅点去菸灰,从这位少爷眼中看来也不见多大兴趣。
麻木,漠然,毫无情绪看血赤糊拉。
不甚在意地说。
“凭本事。”
她真的好奇,又问,“如果出事了?”
看梁连成眼中眸子微收,漫出一丝轻蔑,侧头看她又能没所谓地笑出来,“哪儿就出人命。”
“大明星把我们当什么。”
吐出一口烟,言语带笑,“当我们屠夫?”
没在问阮愔扭头看台上,虚眯著眼不敢看得太直接。
极端阶级感。
绝不会出现在程越那群公子哥身上。
同样富贵的圈子,又是截然不同的门槛,那群公子哥的轻蔑,嘲弄,冷漠在表皮。
你没钱,穷,狼狈,落魄,笑你没本事,瞧不上,不够资格玩儿。
而小裴先生的圈子。
够格的就那几位,不够格还带你玩儿本质上就瞧不上,只是一时兴趣逗你好玩儿,並不是说你有多与眾不同,多能耐。
算计,心思,城府,一眼看穿。
不计较,是你不够格。
若真计较,那便是立决生死,绝无翻身机会。
血腥程度逐渐增加,少爷们的吆喝声带动情绪,抱著抱枕的阮愔彻底藏下视线不敢继续看下去,却忽略不掉耳边拳头骨头之间的碰撞声。
拿在手中的手机震动下。
消息直接弹在界面。
【小朋友嚇哭了?】
切进微信刚要打字,后知后觉歪头看天顶,清楚看到摄像头,盯著看了几秒抬手做了个溜的动作。
消息又来。
【不走,等我。】
果然,看得见她。
阮愔打字:您买的几號。
【你挑。】
不太看得懂那赔率,虚心请教梁少。
隨后她回了消息:6號。
最不被看好的拳击手。
6號……
裴伋舔了舔薄唇,翻出微信发消息,低嗤声儿:还挺心善。
旁边,和橙子汽水的少爷打了个哈欠,四仰八叉地靠著椅背一副困到要死的感觉。
旁边分析师扫了眼不自觉加快速度,报告核心数据。
“ht转化率38个点,超欧美12个点,核心专利78项;全球市场1200亿,年增18个点,高端利润率62个点。投30亿:18个月產能35个点,36个月高端市占60个点年营收800亿,风险:欧美研发或压10-15个点份额,原材料5个点波动。”
未等分析师说完,困不行的少爷眼皮耷拉,指尖轻点桌面。
谈及数字,微眯著眼,亮起精光。
已完成推算,语气閒懒的不行,“5%成本波动=利润率-3.1%,欧美加码研发需追加8亿稳份额。30亿分两批,18亿锁人才专利、12亿建產能,18个月產能落地,高端溢价覆盖成本,14个月回本。”
分析师驀地顿住,不敢想像这么复杂的数字,这位少爷仅凭心算。
裴伋未看报告,隨手揉了烟泡茶,不容置喙的果决,“追加10亿,超上限2亿。不用算回本,这40亿要换三个结果:第一,锁死全球顶尖纳米人才;第二,攥住原材料议价权;第三,提前布局下一代专利,让欧美研发投入打水漂。”
“我要的不是短期60%市占,是十年全球纳米赛道绝对话语权。40亿砸通上下游,筑牢壁垒,卡住所有高增长赛道的命门。欧美竞品,要么臣服,要么出局,没有第三条路。”
分析师张不开嘴,就看太子爷的动作隨意,极有观赏感地泡茶。
少爷伸手捞玻璃瓶饮料,撇去吸管重新拿一根,再一次心算完成,“40亿预算,財务端24小时內到位。原材料参股、法务竞业协议同步推进,所有数字精准落地,不浪费一分钱。”
裴伋慢撩眼皮,这一眼格外幽深,“垄断就要算死全局、狠到底。40亿换的是十年统治权,后续高增长赛道,全由我们说了算。”
少爷耸耸肩:我同意。
商討完无变更,分析师递来文件,由少爷复阅一遍推给裴伋。
提笔签字,事毕。
太子爷呷了口茶,捞起手机起身。
冷声留下一句提步离开。
“动作要快,別给欧美竞品半点反应时间。”
一眾人应是,目送太子爷离开。
地下二层,不察觉时间,聊著微信的阮愔打了个哈欠,一句『等我』將她困在这儿走不掉。
没共同话题,梁少跟旁边的少爷聊得起劲儿。
“看看,嚇哭没。”
话至左侧来,低沉发哑,那点呼吸烫著侧颈,阮愔猫儿一样缩著脖颈,湿红水星的眼望过来略有怨念。
“嚇人。”
有瞧见她眼里的惊嚇,无辜瀲灩的一双眼,特媚,说著台上,“估摸6號要输,他被ko了好几次。”
那血飆得更不要钱似的。
收起搭在椅背的双臂,裴伋转身懒散坐著,不疾不徐敲了支烟,拇指按著打火机,想起什么睨她。
“烟还学么。”
没说学不学,自他手掌抽出打火机,有碰到皮肤,乾燥热意横生,阮愔掌心不自觉的出汗。
很是乖巧的点燃一簇小火往前送。
裴伋配合的略微俯身焚烟。
她笑盈盈的说,“要很帅那种,这样出现在镜头才好看。”
深吸,慢抵,青烟溃散,裴伋缓声,一双锋锐暗藏的狐狸眼悠著笑,儘是勾挑人的坏。
“要不要看他们哭。”
能怎么哭?
她老实地仰著头,不自觉跟著一道坏,“怎么哭。”
好意需斟酌,但学坏就跟骨子里藏著的恶基因一样。
一出溜的事儿。
他不说只勾著嘴角,挑眼,权贵,阶级养出来的生杀夺於。抬手在脖颈处隨意做了个抹杀的动作,隨著他的动作,阮愔看去拳台。
那被揍的不能自理的6號好似一管肾上腺素下去。
利落,乾脆,狠辣的一记勾拳下去,对手当即僵直狼狈倒地。
一拳ko,再无还手之力那种。
果然,顷刻安静后,哀嚎遍野。
权力至上的绝对主宰权。
怔忡的小姑娘,眼底明亮异常,如果没错,她刚刚似乎触摸到一丁点小裴先生坐下的龙椅。
尝到了权柄的滋味。
那是,无法言说,无法形容的。
疯狂得令人心动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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