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雨初晴[撬墙角] - 第43章

    说是隔壁， 就是真的隔壁。
    小区只和医院隔了一条马路加绿化带，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上来、掉头、绕一圈，花的时间还不如步行来得快。
    南书瑶坐在副驾驶座上， 手上还捧着一杯南瓜粥。这是崇骁刚刚下车去买的，说是即使不饿也要吃一些东西暖胃，不然起床了会难受。
    他一贯贴心， 照顾起人来细致入微，可南书瑶现在却没什么心思去想这些了。
    她安安静静地缩在座位上， 看着车开进地下车库，在位置上停好，熄了火，接着驾驶座上的人朝自己看过来， 柔和声音在车内响起——
    “下车吧。”
    “……”
    南书瑶有些僵硬地捧着粥， 眨了眨眼， “嗯”了一声。
    脑海里刚刚还在试图往上翻涌的困意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能是熬夜熬过头了， 她的思绪像毛线球一样混杂在一块，脑袋坠得慌。
    她慢吞吞地开了车门， 踩着踏板下了车。
    崇骁从驾驶座绕过来， 接过她手里的粥， 朝她伸出手。
    南书瑶摊开双手， 示意自己手上已经没东西了。可看到崇骁的表情，她又一下反应过来， 红着耳朵将自己的手塞了过去。
    崇骁轻笑一声， 牵着她往前走，温声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喊阿姨来做。”
    南书瑶一怔，下意识回答：“都、都可以。”
    午饭都还没吃，怎么开始考虑晚饭的事了……
    她的思绪有些慢， 愣神一刻的功夫，两人已经走进了电梯。
    “其实，去外面随便吃一点就好了……”她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发烫。
    “这附近没什么餐厅。”
    “……”
    明明就有，医院对面那条街上全是小饭馆。不过质量参差不齐的，他可能确实吃不惯。
    想到要照顾照顾他的胃，南书瑶也就没再继续说，仰着头看着电子屏幕上不断上升的数字，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去他家，虽然听他说这只是一间空着的房子，但她还是从答应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紧张了。
    毕竟这种私密性很强的领域，外人应该很少轻易踏足。
    她只是去蹭个觉……
    但崇骁这个提议确实是两全其美，既能让他们都好好休息，又十分方便，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其实应该有一个……
    南书瑶看着电梯升到18层停住，金属门在视线里缓缓开启，神色也逐渐变得迷茫。
    等等，他、他家这么有钱，买的房子应该会有客房吧……
    虽说是十几年前的房子，但看上去完全没有老旧的痕迹，大门光洁锃亮，推开门就是一个宽阔的玄关，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看上去像是崭新的。跟崇骁现在住的那个公寓相比，这里要小一些，可装修设计偏向暖色，反而多了一些温馨感。
    南书瑶踏进门，实在没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
    崇骁从柜子里拿了拖鞋给她，瞧她一脸困倦的样子，揉了揉她的脑袋：“房间里有浴室，你可以洗个澡再睡。”
    在外面跑了一天，又出了不少次汗，身上确实粘腻。可没有换洗内衣和睡衣，也洗不了澡。
    南书瑶蹲下身换鞋，轻声说：“没事，我就休息一会儿，不用洗了。”
    崇骁将粥放在餐桌上，见她换好起身，朝她伸手，“来。”
    南书瑶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挪步过去，停在他面前，小声说：“……也不用一直牵着。”
    “用，”崇骁主动牵过她的手，唇角轻弯，“好不容易听你对我提个要求。”
    “……”
    那会儿是一鼓作气说的话，没怎么经过大脑，现在想想确实有点羞耻。
    南书瑶摸了摸耳朵，不自然地转移话题：“……我睡哪里？”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房子内的主卧比她家客厅还要大，客房也有两个，她就随便挑了左手边的那一个。
    房间很宽敞，拉着遮光帘，阳光柔柔地透进来。单人沙发，羊绒地毯，靠窗的那一侧还有一张书桌。被套看上去是崭新的，浅亚麻色的丝绸质感，上面一丝褶皱都没有。
    南书瑶把身上挂的小包放在床头柜上，听到门口传来声音。
    “瑶瑶。”
    她心抖了一下，耳朵光速红了起来，回过头看去。
    崇骁正倚在门边，手里还拿着一个袋子。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喊出来，怎么感觉这么……羞耻……
    她迈步走向他，努力镇定开口：“……这是什么？”
    “睡衣，”似是见她有些惊讶，崇骁解释道，“刚刚喊家政阿姨送过来的。”
    南书瑶接过来，往里看了看，是白色棉质的布料，穿着应该很舒服。
    可是…光有睡衣没有内衣…也洗不了澡啊。
    她这样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袋子合上，轻声道了谢。
    崇骁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罕见地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换洗衣服，也在里面。”
    “……”
    南书瑶捧着袋子，脸颊慢慢红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谢、谢谢，那我先去洗……”
    “等等。”
    手腕被温热力道扣住。
    房间内的冷气刚刚开起来，还带着一些被太阳烘烤过的闷热，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泉里。
    偌大的封闭空间内安安静静，只站着他们两个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体温，以及微弱又慌乱的脉搏。
    崇骁扣着她的手腕，低声开口：“房门是可以锁的，外面打不开，你洗完安心睡。”
    南书瑶低着脑袋，轻轻“哦”了一声。
    “我就在你对面的卧室。”
    “嗯。”
    “不用调闹钟，睡高兴了再起来。”
    “……好。”
    崇骁没再多说，松开了她。
    随着房门关上，卡扣的清脆响声将南书瑶从愣神的状态中唤醒，也将空气中那股有些凝滞的氛围驱散。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拿着袋子走回床边，从里面拿出了那套白色的睡衣，还有最底下的，盒装的换洗内衣。
    她脸发着烫，将它们一股脑抓了起来，走进了浴室。
    ……
    洗完出来，她浑身都舒服了不少，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掀起被子的一角，将自己塞进了被窝。
    被子里面散发着太阳烘烤过的清香，以及一股淡淡的香氛味，很好闻。
    南书瑶喜欢开着冷气裹厚被子，这样会有一种另类的安全感，现在的被子厚度就刚刚好。
    空间变得昏暗，她躺了没几秒，困意就重新从大脑深处席卷而来。她闭上眼睛，干涩感终于得到缓解。
    其实要思考的事情还有很多，她一边犯着困，一边止不住地想。
    外婆的病突如其来，她到现在都是恍惚的，没有落到实地。
    一夜没睡，又在一大早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医院，结果连面都没见到。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有见过外婆了。之前暑假回家她总是要回老家住几天的，这次因为应嘉那件事，所以根本没来得及。
    外婆对她很好。
    在她的记忆里，以前南向明和何素工作忙，没空照料她，外婆就总会从老家坐公交车上来，带她出去公园玩，给她买儿童绘本，买喷雾彩带，买各种妈妈不让吃的零食，再在临走的时候偷偷塞给她一些零用钱。
    后面升了初中，又升了高中，她整天忙于学业，平时没空回家，只有暑假的时候会回去住两天，那时候外婆总是很高兴，会做很多菜来招待她，说她读书瘦了，要多吃点。
    印象里，外婆总是身体很好，精神头也很好，说话中气十足，所以南书瑶完全想象不到她生病是什么样的，只是光听何素的描述，就已经够严重了。
    现在病情还没有准确的结果，需要等检查报告出来才能判断，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接下来几天估计都要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来回……
    南书瑶闭着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她更无所适从的事。
    她早就清楚明白，可总有种种顾虑挡在眼前、让她望而却步的感情。
    下午在与何素的谈话中，何素在提醒她，她又何尝不是在提醒自己。可这些提醒，在她为了崇骁而出声反驳的时候，全都化为了乌有。
    她正视了自己，放下前瞻后顾的坏毛病，鼓起一次莫大的勇气，想去表达、去回馈，可在面对崇骁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就说不出口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困意逐渐弥漫至全身，她整个人泡在暖流里，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等她醒来后吧。
    醒来之后……
    她一定会去说的。
    …….
    半梦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想。
    其实说起来，自己是有点认床的。
    但现在身处在这个陌生环境里，她却完全没有感到不安。
    ……
    可能那个能让她安心的人，就在房间外面吧……
    ……
    ……
    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已经黑了。
    南书瑶整个人都睡得发酸，头脑昏昏沉沉的，过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哪里。
    “啪”一声轻响，她摸索着开了床头灯，然后在床边的地毯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怎么掉到下面去了……
    她艰难地伸长手臂，将它够了起来，摁亮屏幕，然后猛地愣住了。
    天、天啊……
    怎么都已经十一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