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森林和白日完全不同, 宛如进入了一座巨大的迷宫。
高耸入云的冷杉和松树将幽暗的月色割得七零八落,电筒劈出一小块视野,
视野之外是无垠的黑暗与寂静。空气里有一种过度洁净的味道, 吸入肺里,是透心底的冷冽,不时还会有鸟类的诡诞怪叫, 气氛近乎恐怖。
宋知祎吞咽着口水,越往里走越害怕, 但还是壮着胆子,喊米妮的名字。
“米妮,米妮。”
“米妮,你在哪?”
“black, 你跑慢一点, 我害怕!”
black立刻转头跑到宋知祎身边, 贴了贴她的小腿, 示意她不用怕,它会保护她。
宋知祎拍拍它的脑袋, “谢谢black。”
林中的路不好走, 宋知祎在踩空两次后, 更加小心地注意着脚下, black在前面领路,一直嗅嗅停停。记不清往里面走了多久, 反正四面八方都是黑的, 突然,前方树上飞快窜下来一个东西,宋知祎吓得屏住呼吸。
“汪——汪!”peach吠了两声。
原来是一只肥硕的小松鼠,一溜烟就不见了。宋知祎呼出一口长气, 又笑起来,觉得自己好蠢。松鼠都能吓到,森林里本来就有很多小动物。
又过了片刻,black大概是嗅到了米妮的味道,对着前方狂吠起来,尾巴不停地摇晃。
“有发现!”宋知祎惊喜,她连忙掏出手机拨给黛西,想分享这个好消息,可电话拨一声就自动挂断,她又拨了两通,都是同样的结果。
没有信号,不止这里,是整座森林都没有信号。
宋知祎把手机放回去,有些茫然地望了一圈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热烘烘的壁炉,没有松软的床,没有食物,没有水。就连black和peach也渴着,她至少该带一瓶水出来。
宋知祎抱歉地摸了摸black和peach的脑袋,“抱歉,大冷天跟着我出来,也没有小零食吃。”
两条狗冲她汪汪,表示没有关系。
她笑,捧住手哈了一口气取暖,将心底的一些沮丧驱走,鼓起干劲,继续喊米妮的名字。
black顺着地面复杂的气味,继续往树林深处去,踩过腐烂的树叶枯枝,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最后他们在一个大坑中发现了被困的米妮。
这坑是狩猎时布的陷阱,用来捕捉大型猎物。
小泰迪身上很脏,它本来奄奄一息地趴在坑里,见到有人后开始哀哀叫了几声,透亮的眼珠在手电筒的光束中闪烁着,湿漉漉地盯着宋知祎。
“米妮你流血了!”宋知祎发现米妮的后腿被捕兽夹缠住,难怪动弹不了,她没有多想,立刻跳了进去。
铁制捕兽夹咬得很紧,需要技巧才能打开,宋知祎徒手掰得脸都涨红了,还是没有打开,反而弄痛了米妮,她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半跪在地上,仔细研究这讨厌的东西。
black和peach蹲守在地面,偶尔叫两声,驱走黑暗中一些小动物。
“怎么打不开……这鬼东西……”一通操作下来,宋知祎脸都发热了,只能作罢,等回去后再找人帮忙锯开。
她小心地把米妮放到地面,随后利索地爬上来,正要去拿手电筒时,black和peach突然同时低匐下来,尾巴警惕地夹紧,对着前方的黑暗发出浑浊的低吼。
黑暗中好像藏着什么可怕的危险,连寂静的空气也开始暗潮涌动。
宋知祎也被气氛感染,背脊缓慢地爬上一层鸡皮疙瘩。她不知道黑暗中有什么,看不见,就这样蹲在原地缓了几秒,她大着胆子去抓手电筒,随后猛地往前方的黑暗一照——
足足有四头狼,有组织地匍匐在几米开外的灌木从中,眼中泛着幽幽森光。
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狡猾地蛰伏了许久。
深夜一点,派对到了尾声,所有人都喝得烂醉,醉醺醺地回到房间。
黑暗中,时霂平躺在床上,汗涔涔的手心攥握着一柄纯金十字架,他紧闭的双眼看上去有些痛苦,身体里的欲。望仿佛没有止尽,如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地侵袭着他的理智。他甚至不敢把衣服全部脱掉,虽然会更舒服,但也少了一层克制。
他告诫自己绝不能踏出这间卧室半步,哪怕是给小鸟打一通电话都不可以。
他不能听见那她可爱的、调皮的声音,一句“daddy”就能彻底撕破他的灵魂,把他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连骨带皮吃掉她。
天父……请原谅他。
时霂紧紧攥住,十字架上冷硬的宝石割着他的手指,搭在额前的金发因为汗湿而结成一绺一绺。
请原谅他满身罪和欲,原谅他放。荡的身体和邪恶的灵魂。
就在时霂低声祷告时,屋子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旋开,再轻轻阖上,老式的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黛西关门时,手在颤抖,她再次拿出母亲给她的香水,喷了四五下。
母亲说这瓶香水里含有鼠尾草、曼陀罗等致幻成分,吸入后能让大脑陷入短暂醉生梦死的幻境中,也能加速大脑的兴奋,令人星欲高涨。
她深吸气,来到卧室门边,安静地打量着床上的男人。
她承认弗雷德里克非常迷人,也非常性感,是她一直以来所期盼的丈夫类型,可他居然喜欢上一个平民,这让她在耻辱的同时,也觉得这个男人不过如此。
若不是弗雷德里克有着她所有追求者都比不过的财力和地位,她也不必做这种跌份的事。
黛西安慰自己,等她成为赫尔海德家族的女主人后,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收回思绪,缓缓走进卧室,带来一阵奇异的香味。
时霂思绪混沌,身体几乎绷到极致,还是有着猎人的直觉,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香气。
谁进来了?他睁开眼,视野一片黑暗,隐约看见一个纤细而模糊的身影。
调皮的小鸟。
时霂无奈地闭上眼,“小鸟……谁准你过来的。”不敢再看,只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焦渴的声音。
黛西听不懂中文,含糊地发出一声“嗯”。
随着人影的靠近,空气那股异香更加强烈地钻进他的鼻息,本就混乱的思绪在这种异香中越发昏昏昧昧。
“哪来的香……”他哑着嗓。
奇怪且陌生的味道,并不难闻,相反,是非常馥郁的香调,但令他有些不适。
黛西没有说话,走到床边坐下,床上的男人明显紧绷起来,她了然地抬起唇角,心彻底安定了。
看上去弗雷德里克并没有破戒呢。那位中国女孩的魅力也不过如此。
黛西把长发拢到一侧,解开浴袍大衣的系带,细腻的羊绒料子顺着光洁的皮肤往下滑,她缓缓靠过去,抬手想抚摸男人的脸。
这个男人占据了她整个少女时期的爱慕,今晚就要得到他,这令她兴奋和颤抖。
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她就应该拥有,价值连城的宝石也好,男人也好,都该是她的所有物。
指尖即将触碰到男人鼻子时,男人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十字架,像一只突然腾开翅膀的猎鹰,黛西没有反应过来,喉咙被骤然掐住。
时霂睁开眼,蓝眸融进幽微的黑暗中,近乎黑色,他沙哑的嗓音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你不是aerona。”
男人大手几乎勒住她整个脖颈,完全不是平日斯文儒雅的做派。
黛西感受到死亡般的窒息感,脸部因为缺氧而涨红,她死命拍打着时霂的手臂,发出破碎的嘶鸣。
时霂用力闭了下眼,缓过一些理智,他松开手,把人往后一掼,翻身下床,开灯。
看见是黛西后,他怔了一下,但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拾起地上的羊绒大衣,扔在她身上,“出去。”
他冷淡侧过身,并不多看她一眼,语调保持着礼貌:“黛西,你不是这么蠢的人,别毁了你自己。”
黛西大力呼吸着,眼前的情形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母亲说那药是妓//院里的上等货,就连贞洁烈女都挡不住,更何况是一个男人。
她明明看着他喝了一整杯,一滴都没剩。这药一开始毫无感觉,只是发热,随着身体血液循环,会逐渐加强,直到两小时后,也就是现在,达到了高峰。
所以,是哪里出错了?
黛西
不信。不信她会没有任何魅力,她曾在大学里是公认的最受欢迎的女生,追求者如过江之鲫。
她不愿意示弱,抬脚踩过羊绒大衣,来到时霂身前,她看见他手臂上贲张的青筋,他忍的很厉害吧。
“弗里茨,我知道你很难受……”她嗓音很动人,德语说得像法语一样性感,“我也乐意玩那些,你会更有成就感的。”
她会心一笑。
“玩什么?”时霂平声问。
黛西看着他的眼,他眼中明明浮着燃烧的情,欲,她笑得很柔媚,“你也可以做我的daddy。”
“别恶心我,黛西布雷希尔。”
黛西脸色一僵。
教养让时霂说不出更难听的话,他不愿继续僵持,阴沉着脸,往卧室外走去,打算换个屋子,脚步忽然一顿,他想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刺向黛西:“你怎么知道我难受?”
黛西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瞥到一旁。
时霂盯着她,几秒后,他终于明白了过来,一字一顿:“你下药了,在你拿来的那杯酒里。所以你才有胆子进我的房间。”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恐怖。就连思绪如此混乱,身体到了负荷不了的程度,也能透过蛛丝马迹推演出整个过程。
“……什么药,我听不懂。”黛西故作镇定,她拾起大衣披在身上,她要赶紧离开,趁着现在还能保全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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