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谓侠 - 第四章:薛十一和玉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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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
    江湖是什么?
    是刀光剑影?
    还是尔虞我诈?
    亦或者是功名利禄,是不死不休?!
    也许,江湖就是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
    人就是江湖,江湖才会因此被定义。
    而在薛十一眼里,江湖却被定义为一场浪漫情怀。
    十余年间,他独自一人踏遍大江南北。
    世人说他行事诡异,亦正亦邪,做事情全凭心意。
    这话半点不假。
    他做事从不算利弊,只问心里痛不痛快、想不想做。
    隨心所欲,浪跡天涯,凡是有江湖的地方、有热闹看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
    这便是他的江湖。
    也是他当年在书里读到、在梦里幻想过的江湖。
    而今,他人已在江湖。
    而今,他人也活成了当年幻想中的模样。
    岂不快哉?
    ……
    “你难得见我一次,怎么就不跟我多说几句话?”
    “是腻了一整天已厌了,还是想学那些大人物一样变的深沉一些?”
    玉霓裳的声音忽然从铜镜那边传来,打破了屋內沉寂。
    她的目光透过铜镜,看向身后那张华丽的拔步床,看向床上那个躺著的男人。
    手里的梳子慢悠悠地梳著头髮,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薛十一依旧望著窗外月色。
    没有回头,只是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现在我终於理解一句话了。”
    玉霓裳问:“什么话?”
    薛十一回过头,淡淡一笑。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玉霓裳笑著啐了一口,手里的梳子朝他的方向轻轻地扔了过去。
    “你这张嘴,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看来是我刚才说错了,你这一辈子也做不了大人物,只因为你永远学不会他们那样装的正人君子一些。”
    薛十一懒洋洋的隨手接住梳子,道:
    “我说的明明是实话。”
    玉霓裳的笑声在烛光里荡漾开来,说不出的好听。
    她转过身来靠著梳妆檯,双臂抱在胸前,看著床上的他。
    “你又不是牛。”
    薛十一看著她抱臂的姿势,只见那薄薄的褻衣被她的手臂挤得更紧了,胸前的曲线愈发傲人。
    他慢悠悠地说:“可你却是块十足的不毛荒地,只怕除了我这头蠢牛以外,也没有什么牛能耕这块地了。”
    “你这是在损我,还是在夸你的本事大?”
    玉霓裳一边笑著,一边扭著腰站起身来,赤足走到床边,薛十一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牡丹香气。
    她的脚很好看,脚踝纤细,足弓优美,脚趾涂著丹蔻,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红色。
    她走路的姿態也很特別,腰肢扭动,臀部轻轻摇摆。
    那种风情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她优雅的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肌。
    手指很软,很凉,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划过,从胸口滑到腹肌,又慢慢地滑回来,直到指尖在他那道最长的伤疤上停住。
    “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薛十一反问:
    “人这一辈子,嘴里有多少句正经话可说?”
    “若一个人开口就只有正经话,那这种人进了你的屋子,怕是无趣到你即便光著屁股也立即便要赶人了。”
    玉霓裳缓缓道:“但至少,你现在还有一件正经事要说。”
    薛十一道:
    “你是说我送给你的那张快雪时晴帖真跡?”
    玉霓裳眨了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你如此大费周折从万鹤山手里拿到这价值连城之物,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和我见一面吧?”
    “还是说你终於想通了要娶我?这是你的彩礼?”
    一听到“娶”字,薛十一立即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但无奈,玉霓裳凉凉滑滑的手指已经点在他的咽喉,轻轻的,凉凉的,虽不言语却似乎已带了几分威胁。
    薛十一只好再睁开眼睛,一脸无辜地说:“咳……其实,我当然想娶你,想娶你想的简直要命。”
    “试问这天下,谁不想娶家財万贯、倾国倾城、仗义无双的绝世美人玉霓裳?”
    “但也正因如此,区区一张快雪时晴帖真跡又怎能娶得了千金楼的老板娘?我可不敢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不过,我想它少说也能值个数十万两银子吧。”
    玉霓裳一听这话,不免瞪大了眼睛。
    “值又如何?难道你其实又是为了来和我要钱花的?”
    “难道你觉得我长得像个储钱罐吗?”
    薛十一乾笑一声:
    “我不多要,只要十万两。”
    “十万两?!”
    玉霓裳嗓门都拔高了一些:“你要这十万两,是正事,还是閒事?”
    “自然是正事。”
    薛十一终於正色起来:
    “两月前黄河决口,当地数万百姓流离失所,附近城外儘是灾民,已有人相食之事。”
    “我思来想去,唯有你千金楼既信得过,又有足够的財力人力。这十万两就劳烦千金楼以粮食接济,叫他们至少熬过这个冬天。”
    他看著头顶的床帐。
    轻纱在烛火里微微晃动,帐上鸳鸯戏水,栩栩如生。
    “你知道我做这种事情向来不留名,这对千金楼而言岂非也是一件好事?”
    “或许王羲之在天有灵,也绝不愿看到自己的字被地主老財锁在箱底,我用这张字帖救数万灾民於水火,想必他也该欣慰了。”
    玉霓裳一怔。
    她的手已从薛十一的咽喉处缓缓抬起,抚摸到他的脸颊。
    目光复杂,似是穿透他的心底,看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良久,她轻轻嘆息一声。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薛十一笑道:
    “我岂不是早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人,我是牛,一头大蠢牛。”
    玉霓裳也笑了。
    却是一种很温柔、很无奈的笑。
    “大蠢牛可做不出这么多的事情。”
    “不说旁的,三年前你从沈万千那里弄来了二十万两银子,托人送去给俞再兴。”
    “那时俞再兴还只是个百户,手下六七十个老弱兵,连饭都吃不饱。”
    “你用这笔钱让他上报朝廷、打通关係,以招募乡勇的名义在当地招募了五百精壮,安家费、甲仗、军械、刀枪,全是最好的,又卖人情邀请了几位江湖上的好朋友去指点他们的武艺,训练出了一支精锐。”
    “后来倭寇进犯,以五十三个新阴流的浪人高手为先,八十天內流窜浙、皖、苏三省,窜扰二十余州县。”
    “官军屡战屡败,是俞再兴领著那五百精兵设伏於一处山谷,將这五十三个浪人高手全部斩绝。”
    “之后大股倭寇进犯定海,他又领兵迎战,以少胜多破了三千海盗,一场大捷名动京师。俞再兴也从百户一路升为当今的指挥僉事,天下人皆知他这位大胤的抗倭大英雄。”
    她看著他,一字字道:
    “可却少有人知道,这背后九成是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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