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吱嘎,碾过通往卢奴的官道。刘慈坐在车辕上,老脸上洋溢著一种“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嘚瑟劲儿。
“玄德啊,看见没?卢奴!咱老刘家在中山国的根儿!靖王老祖宗开枝散叶的主脉所在,当年那叫一个气派!”
“如今咱爷们儿带著精兵强將,钱粮满仓,回来看看,这叫啥?这叫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刘备骑在马上,闻言只是温和一笑,带著几分谦逊:
“阿祖,孙儿微末之功,不敢言耀祖,但求不负先祖遗德,能护佑一方平安便好。”
他目光扫过沿途荒芜的田野和零星逃难的百姓,眉宇间忧色难掩。
张飞策马跟在驴车旁,开口问道:“阿祖,这主家得多气派?”
刘慈还没答话,旁边的典韦抱著他那对鑌铁短戟,闷声闷气地插了一句:
“三將军,气派不气派,某不知。但若有人敢对阿祖和主公不敬,某这双戟认得他祖宗。”
田豫在一旁听得直捂脸,杜袭则捻须微笑,显然已习惯了这几位猛將的“耿直”。
然而,离卢奴城尚有数里之遥,前方景象就让这支“衣锦还乡”的队伍瞬间变了脸色。
只见卢奴城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怕不有数千之眾!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手中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锄头、木棍、甚至削尖的竹竿,正乱鬨鬨地衝击著城门。
城头上,守军稀稀拉拉,箭矢有气无力地射下,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黄巾贼?!”张飞环眼一瞪,丈八蛇矛瞬间提起。
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已然半立起。韩当也握紧了刀柄,杜袭则眉头紧锁,迅速观察著战场態势。
刘备却抬手制止了眾人,沉声道:“二弟、翼德,且慢!情况不对!”
他指著城下那些乱鬨鬨的人群:“你们看,这些人虽在攻城,但毫无章法,阵型散乱,且大多面有菜色,並非黄巾精锐。黄巾主力此刻应尽在广宗,此地怎会还有如此规模?”
刘慈老眼精光一闪,心中瞭然:“玄德所见不差,这不是黄巾主力,这是……黑山军的雏形啊!”
冀州黄巾虽被剿灭大部,但余烬未熄。加上这乱世流民遍地,活不下去的,被裹挟的,啸聚山林,渐渐就形成了黑山军。
张牛角、褚飞燕之流,日后便是其中巨寇。
但眼前这些,显然是些活不下去的流民,被逼急了,想进城抢口吃的罢了。
就在这时,城下流民也发现了这支装备精良的“官军”,顿时一阵大乱,惊恐的呼喊声四起。
“官军!是官军来了!”
“快跑啊!”
“跟他们拼了!”
刘备见状,不再犹豫,手中双股剑向前一指:
“眾將士听令!列阵!衝锋!驱散乱民,解卢奴之围!但切记,非必要,不得滥杀!以驱散为主!”
“喏!”关羽、张飞、韩当齐声应诺。
“杀——!”张飞一马当先,所过之处,挡者披靡,人仰马翻。
关羽紧隨其后,青龙偃月刀划过,流民手中的简陋武器纷纷折断,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韩当率领步卒,结成紧密阵型,稳步推进,將混乱的人群不断挤压、分割。
流民对上训练有素,且披甲的正规军,毫无抵抗能力。
典韦则护在刘慈驴车旁,警惕地扫视四周,田豫也紧张地护卫著杜袭。
战斗毫无悬念,数千流民组成的乌合之眾,在刘备这支经歷过潁川之战的精锐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仅仅几个衝锋,便被彻底衝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少数受伤倒地呻吟的人。
卢奴城门缓缓打开,县令带著几个小吏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对著刘备纳头便拜:
“多谢將军!多谢將军救命之恩啊!下官卢奴县令……”
刘备却无心听这些客套,他勒住战马,看著那些在远处荒野中茫然无措的流民,眼中充满了不忍。
“唉……”
刘备长嘆一声,翻身下马,对身后的杜袭下令:“子绪,取些粮草来,分与这些流民。虽不能解其长久之困,但……聊以活命吧。”
“大哥仁义,俺也去帮忙分粮!”张飞虽然杀得痛快,但看到那些老弱妇孺的惨状,也收起了凶煞之气。
很快,一袋袋粟米被搬了出来。流民们起初不敢靠近,在官兵的吆喝下,才畏畏缩缩地聚拢过来。
场面虽然混乱,但在关羽、韩当的维持下,倒也秩序井然。
刘慈看著刘备忙碌的背影,心中感慨:“这『仁德魅魔』的光环,真是走到哪刷到哪,效果拔群啊……”
他拄著拐杖,在典韦的护卫下,走向那惊魂未定的县令。
“老朽刘慈,涿郡楼桑村刘氏,与贵地刘氏主脉同出一源。敢问县令,如今城中主脉……是哪一支当家?”
刘慈摆出宗亲耆老的派头,语气带著点“衣锦还乡”的矜持。
县令闻言,脸上却露出尷尬和同情之色:“老大人,您,您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刘慈心头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唉!”县令重重嘆了口气。
“七年前,最后一任中山王刘稚薨逝,因无子嗣,国除啦!王爵收回,封地归朝廷直辖。”
“至於您说的主脉,唉,树倒猢猻散,早就没落了。如今城中,也就剩下几户旁支远亲,日子,也都不太好过。”
“除,除国了?”
刘慈嘴角抽搐,心中疯狂吐槽:“好嘛!白激动了!还指望能攀个高枝,借点光呢!结果主家比我还惨?直接除国了,这,这真是难兄难弟,谁也帮不了谁一点啊!”
“阿祖,您,没事吧?”刘备分完粮草回来,看到刘慈脸色变幻不定,关切地问道。
刘慈努力平復下“痛失大腿”的鬱闷,摆摆手:
“没事!就是,有点感慨世事无常。罢了罢了,既然主脉已无,此地不宜久留。玄德,收拾一下,咱们打道南下!”
“南下,可是去广宗?”张飞刚分完粮,正拍著手上的灰。
“非也,先去趟常山!”
广宗现在就是个大火坑,刘慈去帮董卓那草包在送人头吗?
董卓那廝,志大才疏,刚愎自用,此刻必然正与张角死磕。没个十天半月,分不出胜负,也决不出生死。
等晚些时候,他败了,朝廷必然换將,皇甫嵩北上就是定局!
“咱们先去常山郡转转,避其锋芒,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捡』点啥,等时机成熟,再杀回广宗摘桃子!”
刘慈计划很完美,去常山找找赵四,若能骗过来有利无害。
队伍重新开拔,离开卢奴城郊,沿著官道南下。
刚走出没几里地,官道旁,一个身影突然窜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路中央,拦住了去路。
“將军!將军留步!”
眾人勒马停车,只见跪在路中央的是一个少年。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材颇为高大,但极其瘦削,衣衫破烂不堪,脸上沾满泥污。
“求將军收留!小人愿为將军牵马坠蹬,衝锋陷阵!只求,只求一口饭吃,活命!”少年的声音带著坚定。
刘备看著他,又想起刚才那些流民,心中惻隱之心顿起。
这少年显然是刚才流民中的一员,並未参与攻城,此刻独自拦路求活,勇气可嘉,也透著股机灵劲儿。
“你……”刘备刚想开口询问。
刘慈却已从驴车上探出身子,眯著眼仔细打量这少年。
虽然瘦得脱了形,但骨架不小,眼神也清亮,不像寻常流民那般麻木。
他心中一动,隨口问道:“少年郎,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抬起头,目光迎向刘慈:“回老丈话!小人姓高,单名一个览字!常山真定人!”
“高,高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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