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婚哭坟
擦完手之后,千秋雨就离开了寧风致这桌,到处蹭吃蹭喝去了。
反倒是寧风致坐在原地的珊瑚软座上,温和儒雅的脸上摆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七宝琉璃宗的老宗主摸了摸眉心,本应流血乃至流淌脑浆的眉心已然在几个呼吸间结痂,轻轻一抹,那不大的细小血痂便来到了寧风致指尖上。
“生灵之金吗?”感受著脑袋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温润著精神的青金色长针,又看了看指尖仿若隨时会隨风而飘的血痂,寧风致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下从千秋雨那儿得到的称呼。
完全没听过的东西。
星斗森林可不像是黑龙说的那般穷山恶水————糊弄死人呢。
他又抬头看向了广场上,正在数百张珊瑚圆桌间到处飘的千秋雨,像是银色的精灵,脸上隨时掛著的微笑,又让她看起来像是某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恶魔魔女。
魔女现在已经晃悠到了昊天宗的桌前,正逼著昊天宗的大长老硬吃烤兔,大有一副今天谁都必须吃下烤兔的疯劲儿。
“明明前几天看上去还挺心性纯良一个小孩儿————”寧风致嘆了口气。
抢劫皇室,听起来一点儿没把世俗规则放在心上,但皇帝本人都很高兴,那就没啥可说的;拆了大斗魂场,据说是看到了某些不忍言之事;拆了拍卖场,寧风致亲自作陪,知道拍卖场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但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仿佛要拉著所有人陪葬的疯子呢?
不过这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儿,孩子不就这样么,前脚哭天喊地,转头就能因为一颗糖果喜笑顏开。
寧风致注意力落到了千秋雨临走前的几句话上。
第一句並没有多么难以理解,下意识的,这位三神之战后,据说一夜之间就白了头的天下第一智者,练习了无数年的分心控制,都压制不住自己那剧烈的心理波动,以至於压抑不住身躯的轻微颤抖。
寧风致缓缓垂眸,视线落向自己摊在膝头的双手上。
那是一双惯於执卷品茗、指点江山的手,骨节清雋匀称,指腹因常年握笔而带著薄茧,肤色是养尊处优却不失风骨的温润,往日里哪怕翻动一页纸都透著几分从容不迫的雅致。可此刻,这双手却不受控地微微抽搐著,像被无形的力道牵引。
然而就是这么一双手,在三神之战结束的当天,在满地的泥泞里,翻啊翻,刨啊刨,这里捡到一块块碎骨,那里拾起一块块糜烂的血肉————
最后和著犹带血腥味的泥巴,將那糜烂的血肉和碎骨,送入了坟墓。
神战前,寧风致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
七宝琉璃宗的未来、九宝琉璃塔的威能、剑骨与神相持的名声————两条命而已,太划算了。
神战后,寧风致孤身一人在战场中捡寻尸骨,偶尔回头看向嘉陵关的城头,倾听著女儿那真真正正从心底跃出来的,为海神庆祝胜利的兴奋,也忍不住在心底问了自己一句:“值得吗?”
“剑叔骨叔,就这么赔上了性命,值得吗?如今的七宝琉璃宗,如今的大陆,真的是剑骨二位想要看到的吗?”
从早到晚,从七宝琉璃宗为自己布置的,孤零零一人的休养小院,到剑骨二位的坟墓前。
寧风致都会这么问自己一次。
每次回头一看到起昊天宗十多位封號,每次听说昊天宗大宗主唐昊晋级极限境界,二宗主唐啸据说最多也就三五年,也能紧跟著迈入极限之境时,满头白髮的寧风致,也不可避免的在脑海中生出一股股怨懟之意。
你昊天宗的海神,你昊天宗的后人,为什么不是你昊天宗去死呢?
你昊天宗不是动不动神之一击,不是战场上大放异彩吗,不是天天吹嘘天下第一宗,不是动不动拿著唐晨唐昊对武魂殿的战绩,满大陆宣扬吗?
那为什么你们不站出来去拦住比比东呢?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集体消失,统统装不存在了呢?
当爹的,当伯伯当叔叔的,都没站出来为了后辈的復活去拖延时间,凭什么要没有血缘关係的陌生人去拖延呢?
诸如此类只能浮现在心底的怨言还有很多很多,每次一想到这些,过往的记忆都会在寧风致本就衰弱的心神上划拉出一道道刻骨伤痕。
“人之常情罢了。”想到这里,寧风致自嘲一笑,努力回想著女儿与女婿所谓的成神未来,努力回想著即將传下去的九宝琉璃塔,努力压下了心头的不快,“还是值得的,值得的————”
那么,第二句话什么意思?
继续卖肝卖肾的支持海神吗?难不成还有类似海神大敌的存在,需要七宝琉璃宗在海神和未知名存在间作出抉择吗?
寧风致皱起了眉头,斗罗大陆现如今,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海神的吗?
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到了,不远处正抱著手臂,双眼紧闭的帝天身上。
不是他看不起帝天,但一个极限————也就这时候囂张一下了,等到海神亲临,区区极限斗罗而已。
而且就算星斗森林有什么真正能够让海神妥协,让大陆重新陷入爭端的人物,那也是魂兽,是立场上只能作为魂师敌人的生灵,真的需要选边站吗?
“算了,想这些没用,想想海神来了之后,怎么在极限级別的战斗中活下来吧。”寧风致重新闭上了双眼。
“等到海神来了,你们只有死路一条!”看著凑到嘴边的柔骨魅兔,昊天宗大长老的怒喝声骤然炸响。
“海你个头,它要来也是等会儿才来。”千秋雨撩了撩头髮,颇为无所谓的说,“吃不吃?”
“老夫寧死————”
啪!
於是昊天宗弟子真死了。
就这么华丽丽的脑袋开花,身躯后仰的躺在了座位上,一股子血腥味儿在眨眼间扩散开来,充斥在昊天宗大长老的鼻腔里。
“吃不吃?”
“昊天宗男儿只有站著死————”
砰!
又是一个坐在大长老身边的昊天宗弟子仰面而躺,鲜血和脑浆霎时间拋洒了大长老一身,同时也铺满了他面前的烤兔。
“吃不吃?”千秋雨若无其事的收起了指尖的火龙外附魂骨。
大长老颤颤巍巍的撕下了满是鲜血和脑浆的兔子腿,虎目含泪。
算了,算了,自己可以不怕死,但宗门弟子的命最重要,昊天宗当年又不是没受过屈辱,不也报復回来了吗,只要等海神一到————
“怂比,还天下第一宗呢,天下第一龟宗是吧?”千秋雨满脸鄙夷,转头施施然的去了下一桌。
她来迴转了一圈又一圈,等到逼著所有人把面前的柔骨魅兔都下肚之后,也差不多刚把她那十三门魂导礼炮布置完毕。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今天问这个问题的人有点多。
本著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的原则,千秋雨这次倒是没作妖,毕竟问这个问题的是杨无敌。
“因为不爽,因为不舒服,所以我想让海神也不爽,也不舒服。”千秋雨很是认真的回答。
“你这么干,是在逼著所有人去死。”杨无敌看上去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鬢角原本微霜的髮丝竟添了几分雪白,脊背也不自觉地佝僂下来,那双素来锐利如寒刃的眼,此刻只剩沉沉的疲惫与焦灼。
“我就奇了怪了,不都是说海神慈悲为怀,正义化身,心胸如大海一般宽广吗?”千秋雨左右看了两眼,“怎么你们都觉得海神会计较这点小事,会牵连无辜。”
杨无敌说不出话来了。
他还想问很多问题,比如明明之前看上去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忽然变成现在这般疯狂的模样,比如你家几代长辈,最多也就是做事难以理解了些,没像你这么恶劣的————
但所有话都在千秋雨那冷酷的紫眸下,化作了一声无谓的嘆息。
天使后裔干这事很奇怪么?
他可是知晓当年之事里究竟有多少恩恩怨怨的————但恩恩怨怨这个用来形容彼此关係复杂的词儿,放在当年,其实相当涇渭分明—武魂殿的恩,海神的怨。
海神如今大仇得报,倒是不清楚对天使家族的態度几何,但昊天宗诸如唐昊之流,可几乎从来没给千家人留点体面,也就別怪人家报復回来时,不给海神一丁点儿体面了。
毕竟没海神,昊天宗算个屁。
白鹤眼见老兄弟没话说了,挣扎了一下,“对外的说法,和实际能是一回事么?都说皇帝爱民如子,但皇帝真可能去爱一辈子没接触过的人吗?”
“所以海神其实是个錙銖必较,动輒杀人全家,乃至於一杀一大片的神经病?”千秋雨古怪的眼神落到了白鹤身上。
没等白鹤確定,千秋雨便自顾自地確认道:“想想也是,有其仆必有其主嘛。”
白鹤这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无敌倒是在想通了之后,很自觉地开始撕咬起了烤兔,看样子吃的还挺香的。
“老山羊————”这把回头看杨无敌的白鹤给整不会了。
“等会儿让小姑娘逼著我们吃,那一张老脸可就没地放了自觉点,自己动手好歹说出去之后也得夸我们这些老傢伙一句临危不乱,颇有风度。”杨无敌一边吃一边嘆气,“你们要不敢吃,把你们的份给我,兔子嘛,本来就是用来吃的。”
说著,他揽过了白鹤与牛皋身前的兔子,並顺手给千秋雨递了个兔腿:“还吃吗?”
千秋雨也嘆了口气,接过兔腿的同时说道:“我有好多理由想说来著,比如这地下前几个月刚死了一群人,比如说海神搁这几自我高潮,但外面已经乱起来了,大陆局势正在肉眼可见的崩坏,甚至未来会更乱,死更多的人————”
她忽然张开双手,似乎在形容那种记忆里遍地尸体的景象,“真的很多很多那种,多她咬了一口兔腿,接著说:“但想想,太冠冕堂皇,太空太假,毕竟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还是简单点直接点好—我看海神不爽,我跟海神有仇。”
“很简单,很合適,也是最能说服老夫的理由。”杨无敌不置可否的咽下了一块肉,“到时候能跑就跑吧,老夫会去劝諫海神一二,但也只是劝諫了,有没有用听天由命吧。”
“我从一开始就搞不懂了。”千秋雨一双紫罗兰眸子很是认真的看著杨无敌,“你又是传授我枪法,又是什么事都要护著我的样子一现在的立场还看不明白吗,难不成你真跟那个什么武魂殿大供奉一样?我们可是敌人唉?”
“千道流虽是君子,却也过於迂腐,过於爱惜羽毛了。”杨无敌又面无表情的撕下了一条兔腿,“老夫保你的原因很简单,你要是死了,老夫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啊这————”
杨无敌没有过多解释的欲望,转而聊起了另一件事:“你这般作为,之后哪怕你能活下去,你家里长辈无数人搭建起来的名声,也就没了。”
“那玩意儿有用吗,到最后不还是只剩我一个。”
白鹤茫然看著正在分食烤兔的两人,打什么哑谜呢?有点听得懂,但感觉最好不要懂————
“倒也是。”杨无敌点了点头。
“而且谁说的名声就没了,了不起到时候再来宣传海神恶贯满盈,野心勃勃摧毁大陆秩序————”千秋雨转而看向了白鹤,笑得很是开心,“白鹤前辈说的很对,真实情况和对外说法是不一样的。”
“————”哪怕是眼下这种剑拔弩张的情景,白鹤也有了一丝鬱闷的感觉,“我就那么一说。”
“放心,我一向很听师长的话,也一向把海神当做我人生的偶像和目標,要学就要学全了。”千秋雨起身擦了擦手,对著白鹤竖起了大拇指,“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唐门弟子啊。”
唐门有你可真是福气————
可惜这种註定不能说出来的话,还没在白鹤心底完全冒头,千秋雨便提著啃一半的兔腿飘走了,来到了帝天眼前。
“怎么了?”帝天闭著眼睛问。
“这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千秋雨扬了扬手中的兔腿,压低了声音。
这確实不在她的剧本之中別看她自烤兔端上来后,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激这个嚇那个的,仿佛她早有预谋————但帝天整的柔骨魅兔这齣,还是把她惊到了。
她是临时撑著没让自己露怯。
“不止你不爽海神,本座也很不爽。”帝天睁开双眼,定定地瞧了那双紫眸一眼,才慢悠悠的解释道:“你准备搞的那些,本座其实不太懂,毕竟星斗森林內没什么习俗和礼节,换我们的习惯来,就舒服多了。”
“好吧。”千秋雨鬱闷的又啃了一口兔腿,帝天临时起意確实对她的计划有影响,但影响也没那么大,不至於修改流程什么的。
她把嘴巴塞的满满当当,才嘟囔著问:“那接下来干嘛?”
“该干嘛干嘛,海神还没到呢。”帝天忽然站起身。
隨著他的动作,神婚广场上的宾客们,都像是受惊的鹿儿一般,下意识把目光和注意力投向了这个一身漆黑的煞星和疯子—至少以宾客们的视角来看,是属於把天捅破了的疯子。
“诸位,都吃完了吧?”帝天提高了音量,像是聊家常一般先是问了一圈。
得到或是点头,或是撇头的答覆后,他才重新说道:“那么接下来请把桌面的垃圾收起,毕竟万一要是海神看到了乱糟糟的餐桌,不高兴怎么办?我们不能让海神不高兴。”
看那理所当然的態度,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婚礼主持人呢。
宾客们顿时大大的鬆了口气,然后也不等厨师或者服务人员了,立马七手八脚的將一堆兔头兔子骨头收纳进了乱七八糟的空间魂导器中。
这就好这就好,只要不是海神一到,看到眼前景象,一怒之下就一招砸下来,把整个神婚现场清空,让他们有机会逃就好————
至於能瞒海神多久,有没有机会逃————反正只要不是立即被打死就行。
能多活一个呼吸为什么要拒绝?
这位星斗森林来的煞星,看上去也不是那么疯嘛。
当然,还是有人不那么满意,看起来不那么想活的。
比如说被帝天一脚踹得老远的玉小刚,就坐在广场边缘,梗著个脖子,故意把油汪汪的嘴唇露出来,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身前也是故意堆了一堆乾乾净净的兔子骨头看得出来,他啃得挺乾净的。
虽然千秋雨也不是每张桌子都去催一遍的,那么多人,没那么多时间。
一张殭尸脸上则是硬挤出一抹嘲讽的表情,直勾勾的看著帝天。
虽然帝天好像並没有看见他。
寧风致倒是看到了这一幕,隱隱嘆了口气。
这不傻子吗?
风骨是这时候摆的?自己想死多简单,直接站起来上去打帝天两巴掌不就行了,在这儿摆谱给谁看呢?这不是拉著所有人一起死吗?
他招了招手,朝著赶来的自家宗门弟子吩咐了几声。
紧接著,数个七宝琉璃宗的弟子就来到了玉小刚身后,说了一声抱歉之后,挥手击晕了这个看上去不甚聪明的蓝电霸王龙家族族长,並顺便帮忙打理起了珊瑚餐桌上的兔子骨头。
寧风致也不再关注玉小刚那边,一个接近魂圣的蓝电霸王龙家族族长,小事而已。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正在低声聊著什么的帝天和千秋雨身上,试图努力听清这两个星斗森林而来的煞星究竟要搞什么。
但明显一大一小两个“魂兽”用上了魂力屏蔽了周围感知,什么都没听到。
也不需要听了。
因为帝天已然再度起身,示意眾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么,在婚礼真正的主角海神,以及海神夫人到来之前,还有什么可乾的?
理论上是没有了,无非就是眾人趁著这个机会该交流感情的交流感情,该表达对海神敬仰的表达敬仰之情————
但正如伊莱克斯所言,海神是个破事很多的人。
所以还真有其他环节。
一群舞者簇拥著手持三叉戟、带著不知名面具的身影走上了礼台最高处,迎面走来了有著兔子耳朵,同样带著不知名面具以避讳的女性身影————
“这不尷尬吗?”別人看得舒不舒服不知道,但帝天看得是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本座没看错的话,这就是海神唐三与那只柔骨魅兔的相爱过程吧,在自己婚礼上让人把这个过程扮演出来,不难为情吗?”
“你一个只知道杀杀杀的龙族蛮子懂什么,很正常的环节。”千秋雨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真的很正常的环节,万年以后无论哪家新人喜结连理,只要有点身份的,都会请人来上这么一出海神感天动地的旷世绝恋,以期待婚礼的男女双方,如海神夫妇一般不离不弃————
但怎么说呢,那些记载或者表演,经过万余年的失真,再加上主题只有海神爱情这一个主题,很多东西都只是一闪而过的配角————
哪有这种时代当场演绎看得有趣,至少充当棒打鸳鸯的大恶人武魂殿,在万年后的表演里没那么多细节。
“不,本座能够理解用故事来描绘一对夫妇走到一起的不易————”帝天努力將自己的思维放在一个人类的角度上,去思考著其中的合理性,眉头却始终微蹙。
但最终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理解不了:“但你真不觉得,很尷尬吗?”
他抬手指向了与会的宾客,“而且本座看他们,憋得其实也挺辛苦的。
千秋雨不得不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舞台上移开,转而看向了一眾宾客。
这一看,倒真应了帝天的话—满场宾客竟没一个自在的,个个都在极力掩饰著眼底的侷促与尷尬。
“我觉得挺正常地啊。”千秋雨又回头看了看舞台上正在表演的表白环节,以及小舞献祭环节,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
“哦,差点忘了,你来自於万年后,万年后的大陆怕都不是被海神醃入味了。”帝天脸色一黑,抬手遮住了千秋雨的双眼,“小姑娘家的,以后少看点这些玩意儿,你该培养点正常人的世界观了。”
千秋雨毫不犹豫的拍开了他的巴掌,“我又不是没谈过恋爱,说不准比你还多呢,少来!”
帝天脸色更黑了。
但紧接著,千秋雨就愣愣的转过头,“帝天,麻烦再帮我挡一下,这不是我能看的。”
帝天下意识好奇的將视线投向舞台,也愣住了。
无他,舞台上正在上演亲吻的桥段但亲吻男主角的不是女主角,而是另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女性角色,並且这种专门用来亲吻男角色的女角色,还在接二连三的登台————
帝天毫不犹豫的抬手挡住了千秋雨的视线,同时语气茫然:“这也是婚礼上的正常环节?”
“不知道。”千秋雨语气里也儘是茫然,“万年后没这些桥段啊?”
这原汁原味的节目表演,细节也忒多了点吧?
“本座大致懂了。”帝天又看了一会儿,给出了结论:“原来是用其他女角色来衬托男主角的忠贞不二,表达男角色的优秀。”
“原来帝天你还懂剧本设计的吗?”
“不懂。”帝天摇了摇头,“但他们正在用旁白说明海神的忠贞不二,海神的优秀。
“”
“什么时候演完了,叫我。”千秋雨摆了摆手,有些心累。
时代差异又给了她一次狠狠地暴击。
好在这个环节持续的时间並不长,很快便来到了下一个比较正常的上菜环节。
侍女们身著统一的锦缎服饰,端著描金漆盘,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宾客之间,盘中珍饈琳琅满目,有山珍海味,亦有精致小点,香气裊裊瀰漫全场,稍稍冲淡了先前的尷尬,也让紧绷尷尬的氛围柔和了几分。
而隨著最后一道压轴菜餚上桌,各种珍饈摆放完备,唐门弟子们纷纷起身,神色肃穆地分列两侧,原本柔和的礼乐陡然变得恢弘庄重,绵长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浑厚悠扬,穿透了整个婚礼场地。
“吉时到——”司仪的声音洪亮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庄重,响彻全场。
话音落下的剎那,天际忽然泛起淡淡的金蓝霞光,原本厚重的云层被霞光穿透,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缓缓洒落。
海风携著温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却不沾半分腥气,反倒带著清冽的神性威压,不似先前千秋雨感知到的那般凛冽,却自有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力量,让全场宾客不约而同地起身,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眾人抬眸望去,只见霞光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浮现。唐三身著一袭大红绣金喜袍,衣摆与袖口绣满缠枝莲纹与海浪云图。
又有万千喜鹊嘶鸣,振翅而来,羽尖沾著细碎的霞光与金粉,在那身影前盘旋匯聚,转眼之间便搭建成了一道由喜鹊组成的桥樑。
桥的那头,同样是大红色装束的新娘。
可惜盖著大红盖头,看不到面容几何,那站在新娘身后的人之中,其中一个千秋雨倒是认识——柳二龙。
看样子柳二龙担当了娘家人的角色。
这位史莱克学院的副院长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先是对著鹊桥对面的海神唐三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环顾了一眼下方的婚礼现场。
她似乎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下意识朝著千秋雨笑了笑。
“抱歉啦,柳院长。”千秋雨在心底嘆了口气。
她抬起手,食指搭在大拇指上。
啪~!
轻轻的一声响指,似乎很轻很轻,散在了风中,碎在了欢乐喜庆的音乐中;
又似乎很重很重,霎时间盖过了万千鸟鸣,盖过了一切喧囂。
轰!轰!轰!————
有礼炮十三门,响声动彻天地。
漫天白纸自漆黑炮口而出,自天际垂落,如葬礼哀歌一般洒遍了本应充斥著祝福的广场。
於是真有悽厉萧索的哀歌迴荡在了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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