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藏娇 - 第217章 封號

    三日转瞬即逝。
    今夜是藩王入京贺宴，天子於大明宫设宴，文武百官与宗室命妇都到场，整个宫道之上车水马龙，环佩叮噹不绝於耳。
    林啸一身紫纹郡王朝服，林初念隨在身侧，她今日身著一袭烟霞色长裙，外罩薄纱褙子，垂云髻上簪著赤金点翠步摇，衬得整个人娇美又贵气。
    一行人步入大殿，周遭原本三三两两閒谈的命妇、世家夫人瞬间齐刷刷看了过来。
    林啸的位置在殿內右侧靠前，藩王进京，礼遇极高，他的席位仅次於几位亲王。林初念作为他的女儿，席位就在他身侧。
    殿內的人越来越多。林初念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找到了萧诀延，他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萧镇远和柳氏在他旁边，一家三口正在低声说著什么。萧诀延的目光一直往这边扫来。
    四目相对。
    林初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在靖安王府门外站了三天，她躲在府里听了三天冬菱的“前线报导”——今天世子站了多久，今天世子什么时候来的，今天世子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嘴上说“让他尝尝等我的滋味”，可心里头早就软了。
    此刻隔著重重人影，她就那样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灯火璀璨，人声喧闐，可他们眼中似乎只有彼此。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殿外传来，满殿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起身，齐齐跪拜。
    林初念跟著跪下，余光瞥见明黄色的身影从殿侧步出，在一眾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向御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听中气十足，带著久居高位者的威严。
    眾人起身。
    皇上的目光落在林啸身上，“今日设宴，专为款待入京覲见的藩王。镇东郡王自归藩以来，三年间镇守一方，將东境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朕甚是欣慰。”
    林啸立刻起身，拱手道：“臣不敢当，全赖皇上信任。”
    皇帝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林初念，“这便是郡王寻回的爱女？朕此前虽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却未曾细细端详，”
    林初念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跪下：“臣女林初念，参见皇上。”
    “抬起头来。”
    林初念缓缓抬头。
    殿內灯火通明，她一张脸在光下清晰可见——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带著少女特有的娇俏。
    皇帝打量了她片刻，点了点头：“果然是个標誌的孩子。郡王好福气。”
    林啸笑得合不拢嘴：“皇上谬讚。”
    皇帝目光再次落在林初念身上，“朕今日便亲自为你定下封號。”
    这话一出，满殿皆是一片譁然。
    要知道寻常藩王之女，大多没有专属封號，唯有极受帝王恩宠的王室贵女，才会由天子亲赐封號，这份荣宠实在非同一般。
    林啸也是心头一震，脸上掠过明显的惊讶。他转瞬便回过神，明白这是皇上特意给自己顏面、抬举女儿。当即快步上前，与林初念並肩而立，一同躬身准备接旨。
    “安邦定国，平顺安康。”皇帝笑道，“朕赐你封號安平郡主。来人，赐安平郡主翡翠平安锁一柄，蜀锦十匹。”
    林啸和林初念叩首：“谢皇上恩典。”
    林初念起身退回座位，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艷羡的，也有酸溜溜的。
    皇帝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布开宴。
    乐声响起，舞姬鱼贯而入，大殿內的气氛渐渐鬆快起来。
    林啸跟左右的大臣们寒暄了几句，便自顾自地吃菜喝酒，一副“你们聊你们的，我吃我的”的架势。
    林初念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吃第一口，就被数位打扮华贵的贵妇笑著围拢上来。
    “安平郡主，今日一见果真貌若天仙！”
    “郡王福气深厚，寻回这般出色的女儿，真是羡煞旁人啊。”
    “郡主气度不凡，瞧这一身装扮，雅致又贵气，一看便是大家风范。”
    恭维的话语一波接著一波，有人拉著她的手嘘寒问暖，有人细细品评她的首饰衣料，眉眼间全是刻意的热络亲近。
    林初念面上噙著浅浅笑意，举止从容，一一得体应答。
    好傢伙，这阵仗堪比大型吹捧现场，往日里她混跡各类宴席，总是被人刻意冷落，站在角落如同透明人，如今倒是热情得很，世態炎凉算是被这帮人玩明白了。
    冬菱侍立在她身后半步，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左看右看，悄悄抬眼瞥了自家姑娘一眼，见她游刃有余，暗自鬆了口气。
    殿內另一侧。
    女眷席位上，萧婉寧端坐著，一身王妃礼服华贵庄重，小腹微隆。她端著茶盏，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影，落在被眾人簇拥的林初念身上。
    几天前，她才在瑞王府的宴席上以“长姐”的身份“提点”过林初念，话里话外暗示她安分守己、不要有非分之想，还施恩似的表示会替她安排一门“妥当的亲事”。
    结果没几天就传来消息，萧婉烟不是萧家的庶女，而是镇东郡王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萧婉寧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庶妹？乡下来的野丫头？需要她施捨的可怜虫？转眼就成了郡主！
    还好她早早嫁入瑞王府做了正妃，有宗室身份傍身，不然今日还真要落了下风。
    一想到那天自己在林初念面前摆出的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萧婉寧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家当时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萧婉寧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赵珩。
    赵珩正端著酒杯，目光阴沉沉地看著林初念的方向。
    他的心情比萧婉寧还糟糕。
    几天前，他还在瑞王府的花园里，居高临下地“提醒”林初念——萧诀延要娶吕妙珍了，你傻傻地信他，真是个笑话。
    他还想著，等林初念和萧诀延闹翻了，他就可以趁虚而入，把这个娇滴滴的美人收入囊中。
    结果第二天，她就变成了镇东郡王的女儿。
    镇东郡王。
    那个手握八万嫡系兵马、杀伐果断、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的镇东郡王。
    他要是敢动林初念一根手指头，林啸敢把他的瑞王府拆了。
    赵珩越想越气，一口將杯中酒饮尽，重重地放下酒杯。
    林初念被贵妇们的包围难以脱身，目光不自觉地又往萧诀延那边飘去。
    他又在看她。
    从她进入大殿开始，他的目光就几乎没离开过她。
    林初念被他看得有点心慌。
    这人怎么这样！这三天一直在府门口等著，一副深情不悔的样子，现在见了面，反而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远远地看著她。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得让他过来。
    可是爹在旁边盯著，她得想个办法……
    她低声对冬菱说：“冬菱，你看见萧世子了吗？”
    冬菱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看见了，世子今日真好看。”
    “……能不能別跑题。”林初念翻了个白眼，“你去，帮我给他传句话。”
    冬菱一愣：“传什么话？”
    林初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就说——等贺宴结束，让他在御花园等我，我有话跟他说。”
    冬菱眼睛一亮：“郡主，您这是要……”
    “快去！”
    冬菱立刻小碎步往萧诀延那边跑。
    林初念看著她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跟萧诀延之间，还有一笔帐没算清楚。
    这三天，她想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她也需要萧诀延一个答案。
    一个真正的、清清楚楚的答案。
    冬菱穿过人群，走到萧诀延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萧诀延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灯火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峻分明的轮廓，他侧头看了冬菱一眼，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三日等待果真没有白费。
    身侧的陈敬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憋著笑意低下头，不敢出声打扰自家世子。
    大殿之內依旧笑语喧譁，无人察觉这隔空传讯的小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