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开局软饭硬吃,把始皇忽悠瘸了 - 第417章 你一介白身,也配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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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水北岸,风卷黄沙。
    三丈高的木台巍然耸立,数十根粗壮原木绑扎而成,透著一股肃杀气。
    孔甲披著宽大麻衣,双目微合,盘腿坐在蒲团上。
    狂风吹乱他的白髮,他却如老树盘根,纹丝不动。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渭水边缘。
    三千余名头戴布冠的游学士子、咸阳学子,以及看热闹的百姓,將河滩挤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敢大声喧譁,大宗师的威压,压住了渭水的水声。
    孔甲右侧,一名中年儒生站起身。
    他叫孔由,孔甲入室弟子。
    孔由大步走到高台边缘,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卷书册。
    那是大秦书局刚刚印发、售价三钱的《秦律入门》。
    他將书册高高举起。纸页在风中哗哗作响。
    “咸阳父老,天下士子。”孔由运足中气,声音穿透风沙。
    “大秦发卖此书,言称教化万民。各位且看,这书中字句之间,平白多出这些黑漆漆的圈与点。秦人自称,此乃断句秘法。简直荒谬绝伦!”
    孔由將书册一展,另一只手在半空狠狠一劈。
    “经典之释,讲究口授心传,微言大义!一个黑圈,一个墨点,便想把圣人大道锁死在这方寸之间?此乃牝鸡司晨,毁我文脉!”
    孔由低头,视线扫过手中书页,挑出一条。
    “《秦律·田律》有云:春二月,毋敢伐材木山林及雍堤水。大秦在这水字后画了个圆圈,意为句尽。依此意,春二月不可伐木、不可筑堤拦水。听起来,似乎顺应农时。”
    孔由冷笑一声,猛地合上书页。
    “错!大错特错!《尚书》讲天人交感。这句当合在一起念!春二月毋敢伐材木山林及雍堤水当绝。水之流,气之行也。妄加圈点,直接截断地气脉络。依秦人这种读法,关中必將旱涝失调,饿殍遍野!”
    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硬生生把不相干的字连在一起,强行改变原本清晰的律法原意。
    但台下,听眾不懂。
    士子们只听到天人交感、地气脉络这种高深莫测的词汇,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嘆。
    “不愧是大宗师门下,这一解,拨云见日!”
    “差点被秦人那几个黑圈骗了!”
    人群边缘,十几名穿著布衣的汉子互相对视,他们是世家安排的暗桩。
    见火候已到,一名暗桩振臂高呼:“大秦书局篡改圣言!粗鄙不文!这是要灭绝我等士人的活路!”
    “烧了那些烂书!”
    “灭绝文脉,天理难容!”
    群情激愤,呼喊声如排浪般向咸阳南门捲去。
    人群中,几个穿著便服的大秦新吏混在其中,樊黑站在最前面。
    他死死盯著高台上的孔由,双手握拳,骨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粗壮的脖颈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听得出台上那儒生是在刻意曲解《秦律》,用那些玄之又玄的废话,把原本教老百姓种地、防水的实用规矩,扭曲成了一套神鬼之说。
    憋屈,一股难以名状的邪火在樊黑胸腔里乱撞。
    他想拔刀,想衝上台把那张顛倒黑白的嘴撕烂。
    但他出门前,廷尉李斯下了死命令:城外之事,新吏只准看,不准动。违令者,斩。
    樊黑强行咽下一口唾沫,咬著后槽牙死撑。
    但他身旁的一名年轻新吏撑不住了。
    新吏名叫陈原,也是首科上榜的寒门子弟。
    他从小在街头帮人代写书信,最恨这些垄断学问的世家。
    “一派胡言!”
    陈原推开前面的人,大步衝出人群,直逼高台之下。
    樊黑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衣角。
    “陈原!回来!”樊黑低吼。
    陈原没有回头,他指著台上的孔由,大声吼道。
    “大秦加注圈点,是为了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按律法办事!田律教人什么时候种地,什么时候不准砍树。你却拿什么地气、天人来糊弄人!律法是用来办事的,不是给你们这些酸儒用来清谈骗钱的!”
    陈原的声音很大,带著几分市井的粗糲。
    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著这个不知死活的寒门官吏。
    高台上,闭目的孔甲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孔由居高临下地看著陈原。
    他不怒反笑,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羽扇,轻轻摇了两下。
    “办事的规矩?”
    孔由声音透著浓浓的讥誚,“我等探討的乃是天地大道。你一介白身,也配论道?既然你说圈点能明义,那我且问你。”
    孔由收起羽扇,向前探出身子,目光如刀。
    “《尚书·盘庚》有云: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此句若配以楚地巫音,其若字当发何音?其句读,当断在何处?”
    陈原愣住了,他张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楚地巫音?
    他一个关中土生土长的穷苦人,哪里听过什么楚国贵族祭祀的古音。
    孔由没有停,紧接著拋出第二句。
    “《春秋·昭公二十年》:子產相郑,伯有作乱。这伯有二字,若是按晋地雅言,该如何拆解其微言大义?”
    陈原的脸涨得通红,他后退了半步,嘴唇发颤。
    “我……我等科考,考的是算筹、刑名、钱粮公文……”陈原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荒唐!”孔由一声厉喝,打断了陈原。
    “连先贤经典都不识,连雅言古音都不懂!不通经史,不识大体,便敢妄谈律法治国?”
    孔由转身,面向台下三千士子,张开双臂。
    “这便是大秦科举选出来的官!这便是妄图用几个黑墨圈点,就取代我儒门正统的秦吏!”
    “哈哈哈哈!”
    台上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鬨笑声。
    “目不识丁,也敢称官!”
    “算帐的帐房先生,去当商贾罢了,还敢在这大放厥词!”
    “大秦无人矣!”
    笑声如刀,一刀刀刮在陈原的脸上。
    他只觉浑身发冷,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些高高在上的儒生,那些复杂的古文,就像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大山,死死压在他们这些寒门子弟的头顶。
    只要释义权还在这些人手里,他们就永远是底层的泥腿子。
    一只粗壮的手突然搭在陈原的肩膀上。
    樊黑沉著脸,一言不发地拽住陈原的后领,用力將他往人群外拖。
    “樊大哥……我……”陈原眼眶发红。
    “闭嘴,嫌丟人丟得不够?”樊黑低声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却不大。
    几名新吏低著头,屈辱地跟著樊黑,狼狈地挤出人群。
    身后的鬨笑声越来越大,夹杂著世家暗桩挑拨的辱骂。
    走到官道边缘,脱离了人群的视线。
    樊黑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著那面在风中张狂舞动的正道大旗。
    喉头滚动。
    “呸!”
    樊黑一口唾沫重重吐在满是脚印的黄土里。唾沫被风沙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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