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默准备对法力活性研究,展开深入的格物探索时。
他的书院腰牌微微震动起来。
“凝姐?”
“李默,你可算是回来了!”
李默此行出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书院腰牌仅限於短距离的相互沟通,因此无法相互联繫。
从万玉凝的口气不难听出,她这些天来,已经尝试联繫过李默许多遍。
“你现在可算是书院里大名人了,他们都叫你火阎王,一些人更是说你拥有了抗衡三巨头的实力……晚上有时间吗,我们两个聚一下。”
李默听出了万玉凝的犹豫,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恩。”
答应下来后,李默看了眼时间。
再过一个时辰左右,就要天黑了。
关於研究法力活性的事只能稍稍放一放了,他靠在椅子上稍作休息,微微皱起了眉头。
“火阎王?”
对於这个新称號,他实在是不太喜欢。
相较於书痴的低调,火阎王这个称號听起来实在是有些高调。
多半是粉红骷髏团的漏网之鱼,在回到书院后,將他的事跡添油加醋传播,最终被某个好事者起了这么一个绰號。
倒也算是符合粉红骷髏团成员当时面对绝境时的心情。
正所谓有起错的名字,但绝对没有起错的绰號,名字所代表的往往是一种嚮往,绰號则是当下环境所赋予的形容词。
夜晚。
李默按照约定,来到了茶楼。
他特地摘下真知面具,以真面目到此,看到万玉凝正在失神等候。
他可以对所有人冷面相对,却唯独不愿意戴著面具来见万玉凝,看著万玉凝的失神伤感,他的心底也不禁有些难过。
在某些深夜的时候,他也曾思考过,自己是不是喜欢万玉凝?
但隨著年龄渐长,他逐渐有了答案。
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把对方看作了是自己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亲人,把她当成了精神上的老师,发自內心地尊重她。
对万云產生的任何非分想法,都会让他感觉是一种褻瀆。
相信万玉凝也同样如此。
“凝姐。”
万玉凝回过神来,见是李默后,迅速收敛心情,朝著他勉强一笑,示意他先吃一些乾果。
她亲手为李默斟茶。
“最近没有休息好,刚刚有些走神了,来,喝茶。”
李默点头,看向略显憔悴的万玉凝。
“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万玉凝先是做出责怪的表情,隨即她见李默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著她,最终还是卸下了偽装,长嘆了一口气。
“你真的杀死了他?”
“恩。”
李默乃是復仇,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他拿出了宋瑾的家传宝剑,放在了桌子上。
万玉凝在看到这把宝剑后,呆滯失神了好一会儿后,最终缓缓闭上了双眼。
“也好。”
李默愣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通过相面望气,在那短暂的一瞬,万玉凝的心气竟是急剧衰落。
心气属於斗志的一种,与体力、精力、气场等息息相关。
他这才反应过来。
万玉凝在九溪书院这两年多来的努力奋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乃是要向宋瑾证明自己,正所谓人爭一口气,也就是所谓的心气。
宋瑾在她的心中只是对手,而非仇人。
硃砂妇才是她的仇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努力原因,他是因为格物致知的快乐,而万玉凝则是心中的愤怒与仇恨。
记得当初在圣化教时。
他即將被王鹰、邢妍带走,被星灵老魔人体格物时,万玉凝便曾以此鼓励过他,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可以用负面情绪激励自己。
想必一直以来,她都是依靠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负面情绪,不断地激励自己。
如今支持万玉凝努力奋斗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对於硃砂妇的仇恨,以及对於宋瑾的愤怒。
硃砂妇太强大了,现阶段的万玉凝只能仰望。
於是她便將宋瑾作为了阶段性的目標,作为自己在九溪书院努力奋斗的动力,作为了不服输的对手。
而自己却亲手摧毁了她的奋斗目標。
“凝姐,我……”
“没关係。”
万玉凝控制好情绪。
她已经了解了这件事的始末,知道李默这是大仇得报。
她对於宋瑾也谈不上余情未了,只是一时间有些失落,就好像这两年多来的所有努力,突然失去了奋斗目標。
“其实有很多个夜晚,我都梦见自己功成名就后被他当眾追著乞求原谅,而我则狠狠地將他一脚踢开,於是当梦醒后,我就感觉自己充满了动力,不论再大的困难,再多的坎坷,我都会咬牙坚持下来,希望那一天真的到来,也算是对於凌太真的一种回馈,她说的没错,倒是要看一看,究竟谁配不上谁……”
万玉凝说了许多。
李默从未听万玉凝这样详细谈论过宋瑾。
如今听著万玉凝的这些释怀的话语,她的內心深处在自我和解的同时,那股不甘服输的心气,也似乎隨之烟消云散了。
李默静静地听著,眼神频频闪烁。
直到深夜。
两人才起身散去。
李默回到格物室后,坐在了二楼的阳台上,眺望向无尽星空,一时间竟是悵然若失。
许久后。
他长嘆了一声,重新戴上了真知面具,被面具特有的清凉气息笼罩。
……
作为异化方士。
李默日常格物致知的过程,往往充满了血腥残酷。
这种残酷不仅针对于格物台上的各种生物样品,也包括了他自己。
时间长了。
人受环境的影响,思维也会逐渐发生一些潜在的变化。
有时候李默不禁会想,生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自己活著的意义是什么?
死亡真的是一切结束吗?
此刻。
李默竟是用自己的右手,手持刀具,面无表情地切掉了自己的左手。
他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冷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就仿佛这只左手,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
一般的异化方士,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研究各种异类,血腥残酷的场面,足以让凡夫俗子避之不及。
而李默的大部分时间,则都是在研究自己,血腥残酷的场面,足以让一般的异化方士心理崩溃。
李默用右手將掉落的左手放入到坩堝中。
他体內的二相生物本能,將会在他的身体组织一分为二后,拥有各成一体的特性。
李默对自己止血后,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不断消耗法力,逐渐再生出新的手掌,只是这只手掌实在是有些绵软无力,至少要几天的时间,才能真正的恢復。
做完这一切后。
坩堝中的左手则已经从发酵的麵团形態,变成了一个小人儿。
他呆呆地坐在坩堝中,面庞与李默有七八分的神似。
李默苍白的面庞上,流露出一抹柔和。
他將自己所保留的李黑的气场,从自己的灵魂气场上分割出来,轻吹了一口气,注入到了这个呆滯的小人儿体內。
“咿呀?”
李黑顺利地復活了,惊喜地看向李默。
只是相较於曾经仅仅一个脚趾大小的李黑,如今的李黑明显大了一圈,宛如另一个花枝。
“吱吱。”
花枝也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在格物台上蹦蹦跳跳。
又过了几天。
李默如法炮製,尝试復活李犬。
不过这次他乃是切掉了自己的右手,在同一个坩堝內,將李犬也顺利復活。
而他这么做的后果,则是体质强度、法力修为都跌落到了极点,几乎快要跌破行气后期的修为。
接下来恐怕至少要一两个月的修养,才能彻底恢復。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咿呀,咿呀!”
“咿呀,咿呀……”
李黑、李犬感受到李默的愉悦心情,在格物台上仰望欢笑。
李默看著这两个代表了他的童年的小傢伙。
当初就是因为自己对他们的关怀和指引,宛如自己对自己的身心治疗,在改变了他们命运轨跡的同时,也等同於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轨跡,不仅是抹去了儿时的种种命运轨跡,更是让他进阶到行气后期,从而影响了之后的命运轨跡。
这里的命运轨跡,並非哲学上的命运轨跡,而是摸骨术数的命运轨跡。
这是一种烙印在身体上的痕跡,也被称作生命年轮。
“来吧,我们一起。”
接下来李默將要对自己展开人体改造。
对於其他异化方士而言,这无疑是极度危险的行为,稍有不慎便会就此死亡,但对於李默来说,由於他的三相生物特性,以及与李黑、李犬与他一体同源的特质,危险性则完全处於可控的范围內。
李默取出了柳叶刀,平静的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宛如他无数次为了研究观察体內的原始污染时一样,犹如呼吸喝水一般的自然。
李黑、李犬见此,竟是分別展现出了原始污染的特性,化为一团毛细血管般的东西,犹如当初的零號分身寄生在田鼠样品体內的过程一样。
它们则是將李默作为的寄生体。
做完这一切后,李默缓缓癒合了自己的伤口。
他感受著自己身体结构正在发生的变化,流露出虚弱的笑容。
这並非寄生,而是共生!
他正在將李黑、李犬塑造成与他共生的两套独立生理系统,也就是拥有三条命,並且可以相互弥补癒合。
这对於一级个体生命层次来说,生命力可谓是匪夷所思。
驀然。
李默的肩膀两侧,竟是出现了两个小脑袋。
花枝顿时发出好奇的叫声。
“吱吱?”
“咿呀,咿呀!”
“咿呀,咿呀……”
李默左右看了一眼后,隨著他心念一动,李黑、李犬与他气场相连,心意相通,竟是瞬间融入到他的体內。
下一刻。
李默竟是多出了两条胳膊,变成了四臂形態。
他稍稍活动了一番,对於四条手臂完全没有任何迟滯,仿佛天生便是如此。
於是李默心念再动。
这两条胳膊又迅速融入到他的体內。
紧接著他的后背一阵蠕动,竟是形成了两个鼓包,下一刻,一双翅膀便犹如从鼓包中破茧而出,骤然张开了。
李默拔地而起,拥有了真正的飞行能力,在格物室內灵活地穿梭著。
“总算是成功了。”
虚弱的李默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是他对於自己的人体格物改造,象徵著自己治癒了自己,突破了生命轨跡束缚,完成了蜕变升华。
“这大概便是相面术数中所说,悲惨的童年需要用一生来治癒吧。”
李默喃喃自语后,看向了自己的气场。
他与李黑、李犬的三体共生,看似是追求法力活性的过程中附带的额外收穫,但对於追寻用学识实现理想的因果来说,却並非如此。
他是为了补全自己,治癒自己,才选择了赋予自己法力活性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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