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格物楼后。
李默立即按照万玉凝给出的提示,动手展开格物试验。
这个格物试验所需的材料和步骤,对於他而言並不复杂,所以为了保证测试的准確性,他准备同时展开三组试验测试。
李默首先来到了地下室。
他取出三只平时用来餵青蛙的菜毛虫,放在了三个培养皿內。
隨后他又提取了一些促生草的汁液,掺入到这些菜毛虫的食物中,以缩短格物试验所需的观察时间,儘快取得相应的观察结果。
接下来的一些天。
他每日在餵养这些菜毛虫的过程中,都会將一份掺杂了蜂蜜的食物,隨机放入到培养皿中。
而一旦这些菜毛虫去吃掺杂了蜂蜜的食物,便要承受轻微的电击惩罚。
直到它对於蜂蜜的气味產生本能的抗拒。
很快。
这些菜毛虫便在促生草的作用下,开始了结茧变態的过程。
几天后。
李默取出书院腰牌,联繫到万玉凝。
“凝姐,快过来,有结果了。”
待万玉凝来到李默的格物楼,看向三个培养皿內破茧而出的飞蛾,顿时流露出忐忑的表情。
她按照李默的指示,將三片沾有蜂蜜的叶子,放入到培养皿內。
霎时间。
这三只飞蛾,都似乎受到了惊嚇,拼命地躲闪开来。
见此一幕的万玉凝,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勉强地笑了一下,並似乎下定了决心。
“其实这三年多来,我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害怕被血脉污染侵蚀,彻底丧失灵魂记忆,但这一次我已经没有了退路,事情的发展已经由不得我了……谢谢。”
李默紧握双拳。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得到这个答案的李默,本能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通过对於万玉凝的望气,他最终只是长嘆了一口气,隨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
依旧是刊匯社的聚集处。
李默、凌太真按照约定到来。
李默看向正在房间里布置阵法的万玉凝,眼神充斥著不安,凌太真自然是察觉到了李默的侷促。
“你不相信我?”
她轻哼了一声。
“人们所恐惧的不过是未知而已,那个东西如果敢依託玉凝体內的那一点法力作为媒介降临,我就亲手灭了他,你就安心吧。”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李默嘆了一口气后问道:“孙庸呢?”
凌太真取出了一个精致玉盒,向李默炫耀了一番。
“这是命归丸,他为此耗费了不少气血法力,恐怕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復了,快说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杀了宋瑾。”
凌太真不解皱眉。
“我知道,这是好事啊?”
见凌太真面露不解,李默嘆息著摇了摇头。
“你可能不太明白,对於许多人来说,驱使他们努力的动力,乃是源於各种缺憾,来自心中的愤怒和仇恨,我以前对於心魔方士那种將无形之力具象化的特性还有些不太理解,如今却逐渐有所体会。”
“你的意思是……”
凌太真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心平气和检查禁制大阵的万玉凝。
李默知道她想要干什么,赶忙阻止了她。
“没用的,她比我更清楚这一切,她之所以如此乃是迫不得已,她的真实情况……恐怕要比我们看到的严重得多。”
“血脉污染。”
凌太真轻咬红唇。
万玉凝这件事的麻烦之处,就在於她体內的血脉污染。
这在陨日之地属於见不得光的东西,五友会成员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和那些偷渡来的虫子没有区別。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因此五友会的成员,很难向高阶方士求助,甚至很难向外人求助。
否则以万玉凝如今作为左思贤弟子的身份,事情就好办多了。
作为行气方士,一级个体生命,想要凭藉自己抗拒那些来自未知的恶意,哪怕是在真知殿的保护下尝试自救,依旧是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这大半年来。
李默之所以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格物研究中,不想展开社交,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內,他的心中始终在思考一件事。
万玉凝如果死了他会怎么样。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位成熟的行气方士,早已习惯了直面生死。
如果万玉凝是因为意外而死,他確信自己会因此感到伤心,甚至也许会因此消沉一段时间,內心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彷徨孤独。
以后恐怕没有人再会那样的关心他了。
失去了心灵束缚,他一直以来坚守的禁忌底线,也许会因此不断降低,直到变成了另一个星灵老魔。
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说不定还会出现另一种结果。
那就是隨著时间的不断流逝,他逐渐抚平了內心的痛苦,並在此基础上完成了心灵升华,將这份美好记忆沉淀在內心深处,更加充满斗志的格物致知呢?
然而。
却是他杀死了宋瑾,导致万玉凝的心气被打散。
这很难说究竟对万玉凝造成了怎样的影响,所以他才会心中五味杂陈,充满了忐忑不安。
过了一会儿。
万玉凝终於布置好了禁制大阵。
她手持阵盘,面露微笑,看向李默、凌太真。
“玉凝,接著!”
凌太真將手中的命归丸拋了过去。
李默没有能够帮助到万玉凝的东西,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谢谢你们。”
万玉凝的笑容平静温和。
李默通过她的气场可以確定,她是发自真心的笑容,已经没有了曾经因为宋瑾而在书院忍辱负重的戾气。
似乎对於她而言,只要以阵入道成功,她在书院的学习深造生涯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接下来就可以想办法对侍血教硃砂妇展开復仇计划了。
“我要开始了。”
万玉凝说罢,便將自己的法力和气场,不断地向外扩张起来。
这对於个体生物而言,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几乎等同於主动散功,敞开心扉卸下了灵魂防备,不再对自己设置一丝一毫的防御。
这也侧面说明李默、凌太真都是她最信任的人,可以託付生命的人。
接下来。
万玉凝吞掉了命归丸,並开始燃烧自己的精血,竭尽全力扩散自己的法力和气场。
她如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举动。
便是对此早已有所了解的李默、凌太真,也不禁一阵眼皮狂跳。
两人感受著迎面扑来的法力和气场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啊……”
隨著万玉凝的气势达到顶点,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她的体內竟然冒出了一道道乳白色霞光,並在李默、凌太真的注视中,身体逐渐崩碎,化整为零,消散於虚无。
一团浓郁的白色雾气,笼罩在大阵之中。
就在这时。
凌太真突然发出一声低喝。
“你还真是一个小气鬼,竟然还真敢降临投影!”
李默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迅速锁定了一道模糊气场,指向了禁制大阵內,似乎想要依託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法力降临投影。
伴隨著惊雷炸响。
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投影,被凌太真轻鬆击碎。
禁制大阵內的乳白色雾气,逐渐变得越来越浓郁,李默对於万玉凝口中的以阵入道原理,已经基本了解。
从本质上来说。
所谓的以阵入道,乃是转化生命形態的一种手段,从无数细胞凝聚的个体生命,转化为所谓的格局生命,类似於地缚灵的存在。
地缚灵受制於空间,永远无法离开所处区域。
这是一种介於个体生命与氛围生命之间的存在。
而格局生命所受到的束缚,乃是在没有开启禁制大阵的时候,自身的力量不值一提。
而一旦开启禁制大阵,则会將大阵视为自己的身体,甚至使之威力倍增,且不再受制於阵盘灵石,犹如寄宿於阵法之中的可移动地缚灵。
这便是所谓的以阵入道。
时间缓缓流逝。
李默透过真知面具,不断观察那些布阵法器、材料的细节。
按照万玉凝所说,如果顺利的话,生命蜕变过程几个时辰就能结束,如果不顺利的话,最多也就一天,就会有所结果。
突然。
禁制大阵內的白雾,竟是剧烈涌动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
李默猛地站了起来,紧张不安地看向禁制大阵。
所有法器、材料,都在剧烈震动,这让他產生了强烈的不安,焦急地踌躇徘徊,可惜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才不到两个时辰!”
凌太真的眼神也有一些慌乱。
直到各种布阵法器材料,甚至是桌椅板凳,纷纷受到莫名的吸引,围绕禁制大阵的中心形成了一个茧房。
李默、凌太真这才终於得以確定,万玉凝確实是失败了,她不得返回一步,尝试以阵涅槃自保。
对於其他的阵法师而言,想要以阵入道,只有生死两条路。
但对於万玉凝来说,却还可以尝试以阵涅槃,不过这乃是她的首创,没有经过实际验证,並不算安全。
“你不要太过於自责。”
凌太真低沉道:“如此短暂的时间,她不可能只是因为心態的问题,想要以阵入道,本就是极少数充满自负的天之骄子才会去挑战的事,玉凝在那些真正的旷世奇才面前,终究只能算是平凡人而已。”
李默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
五个时辰过去。
那些组成茧房的东西,逐渐开始垮塌散落。
“凝姐!”
“玉凝!”
李默、凌太真第一时间凑了上去。
然而待他们看到茧房內的万玉凝时,却不由得纷纷呆滯在原地。
此刻的万玉凝,原本作为布阵道具的法器和材料,竟然毫无规律地嵌入到她的身体各处。
就仿佛拼接错误的积木,看起来充满惊悚和诡异。
尤其是那块书院腰牌。
竟是插进了她的左眼,又从她的脑后冒出,与她的血肉相连,仿佛天生就该如此,没有因此流出一滴血液。
还有那一根玉如意。
竟是插入进了她的胸口,没入了她的心臟,融为了一体。
“怎么会这样?”
凌太真感觉头皮发麻,眼神呆滯,抱著脑袋喃喃出声。
“她还活著!”
李默则是惊喜过望,颤抖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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