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狂傲至极,却也真实至极。
在现世,他是公认的天下第一行者,所有同境之人都是他的手下败將。
“你来的正好!青史留名的千古一帝,正好做我升华的最后一个祭品!”
少年闻言,脸上並未露出丝毫被冒犯的怒意。
他只是轻轻看了任桀一眼,眼里反而带著几分兴趣。
“当世第一行者?有趣,有趣。”
他笑道,笑容乾净而纯粹,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他的话音未落,那只白皙修长、看上去只適合握笔执卷的手掌,便隨意地抬了起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夺魄的光芒,他只是朝著任桀的方向,隔空轻轻一抓。
隨著这一掌抬起,任桀周遭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所有的灵气、血气、杀气都在这一刻被排斥一空。
任桀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他赖以成名的【陷阵】特性,他苦修数十载的精妙技艺,此刻似乎反而在排斥他。
不对,是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
那只手掌从天而降,看似平平无奇,却仿佛將整个天地都化作了一座囚笼。
无尽的灾厄与排斥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实质般的枷锁,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
气血运行出错,五臟六腑移位,就连呼吸都似乎会呛死自己……
轰!
任桀被一掌拍进了土里,抠都抠不出来。
沈渡站在城墙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在被拍飞的那一瞬间,任桀身上的一切气运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他仿佛被这片天地所遗弃了,他的天命被夺走,他的幸运被降到了最低点。
这就是天命吗?
无论怎么讲,此时的任桀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行者,在这整整七日的提升下,没有半点夸张。
古今之別,竟然能大到这个程度。
片刻后,废墟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任桀挣扎著从土堆里爬了出来,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已经断了。
“咳咳……哈哈哈……”他咳著血,竟然又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疯狂。
李世民收回手掌,负手而立,看著这个在自己一击之下还能站起来的男人,脸上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当世第一行者?不过如此。”他摇了摇头道。
然而,这位未来的千古一帝,竟然对眼前这个扬言要违抗天命的男人,递出了橄欖枝。
“不过倒也算是一员猛將,可愿入我麾下?”
任桀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著李世民,继续大笑,似乎在嘲弄眼前这个所谓的天命。
在天命又如何?还不是得招揽我!
“当然可以!”
沈渡在城墙上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这傢伙,你刚才的骨气呢?你的梟雄之姿呢?
然而,过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
只见任桀抬起那只尚能动弹的手,遥遥指向城墙上的沈渡,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可否帮我杀了这小子?”
李世民微微皱眉。
他的目光顺著任桀的手指,落到了城墙上的沈渡身上。
当他看到沈渡身上那件象徵著大隋军魂的“天猎军氅”时,眉头皱得更深了一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卑不亢,却也带著一丝微妙的距离感。
“此为我大隋朝臣,自然不可杀。”
大隋朝臣。
这四个字,说得很重,也很有意思。
他在强调沈渡的身份是大隋的臣子,而不是他李世民的幕僚。
大隋朝臣,便是大隋的人。
未必不可。
沈渡听懂了李世民的潜台词。
这位秦王殿下是在告诉他:现在,该你表態了。
你是想继续做这个大隋的观风使,一个和我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还是……另投明主?
沈渡深吸一口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翻下城墙,几个起落便来到李世民面前,身上的玄黑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抱拳,朝著这位少年將军深深一揖。
“我心嚮往大人已久,如今有幸相见,自当追隨!”
他的声音比任桀更大,语速比任桀更快,怂得更加彻底,也更加理所当然。
打不过就加入,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更何况,这可是李世民啊!跟著千古一帝混,说出去不丟人!
此言一出,任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沈渡这小子竟然如此如此不要脸!
而那位一直端坐马上,表情淡漠的帝王,杨广,此刻的表情却骤然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他的表情很淡,但在场的几人都不是凡人,自然都捕捉到了。
尤其是那个少年。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起来吧,哈哈哈……”
沈渡直起身,退到李世民身后,和任桀一左一右,如同左右大將。
任桀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沈渡也回了一眼。
大哥不笑二哥,彼此彼此。
现场的局势已经明了了。任桀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经构不成威胁,隋煬帝是己方大帅,李世民是秦王的主將。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两人之间的关係当如何?
史书的记载与此刻不同。
大业十一年,雁门之围。16岁的李世民应募入伍,献计云定兴,解了雁门之围,这是他少年秦王的美名开端。
但是在史书上,杨广对李世民可没什么好脸色,奖赏更是几乎没有。
足可见两人微妙的关係。
李世民身上没有任何龙气,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只是一个刚刚入伍的行者。但他站在那里,整个天地都仿佛在为他让路。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沈渡在心里默默地想,然后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立场。
在这个副本里,他的任务是保证杨广活过七天。七天已经过去了,任务已经完成,对方活不活就跟他没关係了。
“陛下。”李世民转过身,朝杨广抱拳行了一礼,动作標准,无可挑剔。
“突厥已退,雁门之围已解。末將恳请陛下隨军返回洛阳,以免再次受困。”
“知道了。”杨广淡淡道。
他调转马头,在一眾禁军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那条残破的孽龙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也跟著消失了。在消失之前,孽龙的竖瞳看了沈渡一眼。
“爱卿。”杨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在唤他。
沈渡愣住了。
他在叫谁?李世民?还是……自己?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
少年也正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
“沈使君。”李世民开口,“陛下在叫你。”
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后朝李世民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小跑著朝杨广的队伍追去。
身后传来任桀低低的笑声,像是在嘲笑他自投罗网。
沈渡没有理会。
他追上杨广的队伍,跟在一眾禁军的身后。
夕阳將整个雁门城染成一片暗红,残垣断壁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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