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並未驱散林智勇心头的阴霾。
他顶著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布满血丝的双眼,早早来到了林氏集团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昨日公司的暂时缓解,並未让他感到丝毫轻鬆,反而像是一剂包裹著糖衣的毒药,让他坐立不安。
那个帮他的幕后的“老板”越是神通广大,他越是感到恐惧,尤其是担忧对方开始关注顾言卿。
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吴刚。
林智勇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接起,声音嘶哑低沉:“说。”
“林董,” 吴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著一股刻意压低的凝重,
“医院这边,出状况了。顾少的主治医生,今天一早换了。原本负责的刘主任,被院里临时指派去参加一个紧急的学术研討会,归期不定。新接手的是一位姓郑的副主任,之前並不在这家医院里。
而且,根据了解,这位郑主任说还要给顾少重新做检查。”
林智勇握著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在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换了主治医生?临时?全面血液筛查?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这绝对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背后安排,目的很简单,要重新確认顾言卿的身份。
早在当年已经做过坚定了,他现在是不是又在怀疑顾言卿的身份了?
他想再次验证身份吗?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没,几乎让他窒息。
他强行稳住几乎要瘫软的身体,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知……知道了。给我盯死!不能让他们带走任何血液或组织样本!不惜一切代价,明白吗?我马上过去!”
“是,林董!”
掛断电话,林智勇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眼神剧烈地闪烁著,恐惧、慌乱、挣扎,最终被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疯狂的狠厉所取代。
不行!绝不能让他再次去验证!否则,一切就都完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翻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泼洒在昂贵的红木桌面和地毯上,他也顾不上了。
他甚至没有理会门外秘书惊慌的询问,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像一阵风般衝出了办公室,径直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智勇面色阴沉得可怕,一脚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疯狂穿梭,引得一片骂声和喇叭声,林智勇却置若罔闻。
他的目的地明確——市郊一个老旧的物流园区。
七拐八绕,他將车停在一个偏僻的、掛著“三號冷链仓库”牌子的大型冷冻库后门。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无人跟踪,才用一把特製的钥匙,打开了那扇锈跡斑斑的沉重铁门。
一股混合著冰冷铁锈和冻品腥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仓库內部空间高大,堆满了覆盖著白霜的货架和货柜,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提供著有限的光亮,显得阴森而寒冷。
林智勇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他脚步匆匆,穿过几排高大的货架,径直走向最深处一个独立的、更加厚重的冷冻库门。
他在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先输入一串复杂的数字密码,然后又用另一把钥匙插入锁孔,费力地转动。
“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他用力推开沉重的库门,更加强烈的寒气汹涌而出,里面是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世界,只有几盏惨白的防爆灯亮著。
这个內库面积不大,整齐地码放著一些贴著特殊標籤的金属箱。
林智勇看都没看那些箱子,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角落那个嵌入墙壁的、墨绿色老式保险柜上。
他走到保险柜前,手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再次输入另一串更长的密码,又用一把小巧精致的钥匙,拧开了內层锁。
沉重的保险柜门被拉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现金,只有一个小小的、冒著森森寒气的医用级低温保存盒,盒盖上凝结著细密的冰霜。
林智勇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低温盒。盒子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固定著一支细小的玻璃管,管內装著约莫几毫升的暗红色液体,在极低温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半凝固状態。
血液。
一管珍藏了二十多年,来自一个早已被他刻意遗忘、甚至希望从未存在过的血液。
林智勇死死盯著那管血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苦,有愧疚,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所取代。
他低声喃喃,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飘散,带著说不出的诡异:“二十年了……最终还是……逃不过要用到你……”
“言卿……我的儿子……別怪爸爸心狠……爸爸也是没办法了……”
“如果……如果那老东西真的发现了什么,这管血……或许能救你,也能救爸爸,救林家……”
“如果你真的不是……那……”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鷙和冰冷,如同这冻库里的寒冰。
他小心翼翼地將低温盒放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带有精密温控装置的银色可携式保温箱里,锁好扣件。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的秘密仓库,仿佛要將这一切都烙印在脑海里。
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他转身,锁好保险柜和冷冻库的重重大门,抱著那个银色小箱子,快步离开了这个承载著他最大秘密和恐惧的地方。
脚步沉重而匆忙,抱著保温箱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僵硬。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这管被他视为最后底牌、也视为最大隱患的血液,即將被送往医院,去进行一场决定命运的检测,去掩盖一个或许早已註定的真相。
而他並未察觉,在他驾车匆匆离开后不久,物流园区一个看似废弃的货柜阴影里,一个穿著灰色工装、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悄然现身,手里拿著一个带有长焦镜头的小型设备。他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目標已离开西郊三號冷链库,隨身携带一个银色小型手提式保温箱。”
信息接收方的备註,赫然是——林辰。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