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晚 - 第187章 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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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沈长衍便越过跪在门外的小廝,径直进了书房。
    他一眼便看见了屋里的狼藉。
    书架上钉著袖箭,地上散著书册和机关,青砖上还有未乾的血跡。
    沈昭寧站在榻边,脸色苍白,腕间那圈红痕被素白袖口衬得格外刺眼。
    沈长衍扶在门框上的手骤然收紧。
    可他没有在这里发作,径直走向沈昭寧,伸手扶住她。
    “昭寧,跟我回家。”
    沈昭寧看著他,喉间微微一紧。
    “哥哥……”
    沈长衍截住她的话。
    “先回家。”
    他早该察觉不对,只是这几日他病得昏沉,直到昨日才清醒些。
    问起昭寧,知微总是吞吞吐吐,他越发不放心,追问了半宿,才知道她竟瞒著自己,又来了方府。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连药也没喝完,便带著人赶了过来。
    方承砚的目光钉在沈长衍扶住沈昭寧的手上。
    “沈长衍,你不能带她走。”
    沈长衍脚步一停。
    方承砚盯著沈昭寧,一字一句道:
    “是她亲口说,要当我的妾。”
    沈昭寧指尖一僵。
    沈长衍回过身。
    他本就病弱,脸色苍白,可此刻看向方承砚时,背脊却挺得很直。
    他扶著沈昭寧的手没有松。
    “她为何这样说,你心里清楚,沈家不认。”
    方承砚唇角绷紧。
    沈长衍没有再与他多说一个字,扶著沈昭寧往外走。
    门外,程礪带著人守在院中。
    几名护卫的手都按在刀柄上,方府下人站在两侧,没一个敢上前。
    沈长衍侧身挡住方承砚的视线,將沈昭寧往自己身后护了半步。
    沈昭寧膝上的旧伤被牵动,脚步微微一滯。
    沈长衍没有低头看,只把手臂递得更稳。
    方承砚站在书房里,看著他们一步步走远。
    手臂上的伤口还没有包扎,血顺著袖口往下滴,落在青砖上。
    他却像是没有察觉。
    沈昭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后,书房里的死寂才压下来。
    周氏也没有再看他。
    她扶著嬤嬤的手,出了书房。
    门外晨光冷淡,落在她鬢边,衬得那点霜色越发清楚。
    一路回到祠堂,周氏始终没有说话。
    长明灯还亮著。
    供案前的香灰落了一层,佛珠仍旧搁在蒲团旁。
    周氏走到蒲团前,跪了下去。
    嬤嬤站在一旁,见她神色不对,低声唤道:
    “老夫人。”
    周氏没有应。
    她望著供案下那块旧木牌,轻声问:
    “是不是我没有教好他?”
    嬤嬤眼眶一红。
    “老夫人,这不是您的错。”
    周氏垂著眼,没有说话。
    嬤嬤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不是不懂。”
    “他敢这样对沈姑娘,却不敢这样对夫人。”
    “他心里清楚著呢。”
    祠堂里安静下来。
    周氏手里的佛珠停住,终究没有再转动。
    另一边,书房里。
    方承砚仍旧站在原地。
    书册散落一地,袖箭还钉在书架上,血从他的指尖一滴滴落下。
    下人还在门外,谁也不敢出声。
    他看著空下来的门口。
    沈昭寧走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
    她只是气他,她那么多年都没有真正离开他,这一次也不会。
    她早晚会回到自己身边。
    方承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看不出方才的失態。
    他抬脚往外走。
    下人嚇得连忙低下头。
    “大人……”
    方承砚没有理会。
    他一路走到祠堂外,祠堂门半开著,里面香菸寂静。
    周氏跪在蒲团上,身形一动不动。
    方承砚站在门槛外,低声喊了一句:
    “母亲。”
    周氏没有回头。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像是要进去。
    可里面始终没有半点回应,他到底没有跨进去,把手收了回来。
    这道门並不高,可这一刻,他竟一步也跨不进去。
    香菸淡淡散出来,他却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方承砚垂下眼,唇角绷紧,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沈家的马车已经驶出方府。
    沈昭寧靠坐在软垫上,脸色白得厉害。
    车厢里很安静。
    沈长衍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膝上。
    方才从书房出来时,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哪怕竭力掩饰,也藏不住膝盖上的伤。
    沈长衍垂在袖中的手收紧。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控制不住心底那股悔意。
    若不是为了他的药,她原本不必再回方府。
    这些话到了唇边,又被他压了回去,说出来,只会让她更难受。
    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昭寧轻声开口:
    “哥哥,是我错了。”
    沈长衍没有接话。
    沈昭寧垂著眼,袖口往下压了压。
    那圈红痕其实早已遮不住,方才在书房里,他都看见了。
    可她还是下意识想藏。
    沈长衍的目光在她腕间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他没有问疼不疼,问了,她也只会说不疼。
    他俯身,將一旁的软垫推到她膝下。
    沈昭寧指尖微微一顿。
    她没有拒绝。
    沈长衍唇色也不好,方才一路赶来,连药都没喝完。
    可沈昭寧看过来时,他只將手收进袖中,没让她看见自己指尖的颤意。
    他低声吩咐车夫:
    “慢些。”
    外头车夫应了一声。
    马车的速度缓了下来。
    沈昭寧低著头,忽然觉得喉间堵得厉害,她寧愿沈长衍骂她几句,可他偏偏什么都没有说。
    沈长衍垂在袖中的手攥紧,又鬆开,他沉声道:
    “错的不是你。”
    只有这一句,沈昭寧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原本想说“我没事”。
    可这一次,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沈长衍不会信。
    兄妹二人谁都没有再提方府。
    沈长衍把手边的帕子递给她。
    沈昭寧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眼尾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接过帕子,攥在掌心,没有动。
    沈长衍看著她,没有催她擦,也没有再说话。
    车帘外的风声渐渐低了下去。
    沈昭寧重新抬眼,她眼尾仍旧红著,可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哥哥。”
    沈长衍低声应她。
    沈昭寧垂下眼,问:
    “那个青釉瓷瓶,有线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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