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晚 - 第234章 轮不到你拿我去做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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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上阳的路,比来时更急。
    三人换了寻常行商的衣裳,只带几名轻骑,沿官道旁的小路昼夜疾行。白日不入大驛,夜里也只在荒村外换马歇脚,马背上的人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
    沈长衍身上的伤未好,平川驛站那夜又添了新伤,几次换马时脸色都白得厉害。沈昭寧看出他在强撑,几次想开口让他停一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承砚同样没有多言。他身上的伤並不比沈长衍轻,肩侧旧伤被马背顛得几次裂开,胸前被弩箭擦出的伤口也一直隱隱作痛。可每次短暂停马,他只让人重新缠紧伤布,便又翻身上马。
    第二日傍晚,几人终於赶到上阳城外。
    夕阳压在城楼之后,城门前仍有百姓进出。守城军按例盘查行人,商贩挑著担子从城门下经过,远处茶摊还冒著热气。
    街边有人吆喝卖炊饼,两个孩童追著纸鳶从巷口跑过,差点撞上挑水的妇人,被妇人低声骂了一句,又笑著跑远了。
    一切如常。
    沈长衍勒住马,远远看著城门,紧绷了一路的神色终於鬆了些。
    没有戒严,没有搜捕,也没有兵马异动。
    方承砚扫了一眼城楼上的守军,声音低哑:“看样子,上阳无事。”
    沈长衍没有立刻接话。
    几人乔装入城,一路未见异样。入城不久,方承砚便在巷口与沈昭寧他们分开。
    谢知微还在侯府等消息,沈长衍与沈昭寧必须先回侯府。方承砚翻身下马,换了一匹早已备好的青鬃马,声音不高:“我回方府。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异常,互通消息。”
    三人没有再耽搁,各自勒马离去。
    方府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前灯笼刚刚点起,门房正低头整理灯罩,听见马蹄声靠近,抬头看了一眼。起初他还没有认出人来,直到方承砚翻身下马,借著灯火露出半张脸,门房手里的灯罩险些掉在地上。
    “大——”
    方承砚抬手制止。
    门房猛地噤声,脸色却仍旧变了。
    方承砚身上还是寻常行商打扮,外袍沾著尘土,肩侧缠著伤布,唇边还有未完全癒合的裂口。若不是那张脸实在熟悉,门房几乎不敢认。
    “不要声张。”
    门房立刻低下头,强压住惊疑:“是。”
    方承砚牵马入府,进门后才问:“府里这几日如何?”
    门房忙道:“回大人,一切如常。”
    “可有生人来过?”
    “没有。”门房想了想,又道,“这几日大人不在,府中照旧闭门,不曾见外客。各院也都安稳。”
    方承砚脚步微顿,握著韁绳的手鬆了些。
    他问:“母亲呢?”
    门房道:“夫人还是老样子,白日大多待在自己院中,晚些时候便去祠堂。这会儿……应当还在祠堂。”
    方承砚没有说话。
    门房低著头,不敢多看他的神色。
    方承砚站在影壁旁,听著府中熟悉的风声,忽然觉得这一趟回来荒唐的厉害。
    为了一个碎盒,一截断玉,他竟真的和沈长衍、沈昭寧一起冒著抗旨的风险折回上阳。
    可既然已经回来了,总要歇一歇。马也需要添粮草,几人连夜赶路,若不休整片刻,未必还能追上车队。
    方承砚看向祠堂方向。
    檐下的灯远远亮著,隔著几重院落,只能看见一点昏黄。他本想过去看一眼,可脚步刚动,又停了下来。
    周氏一向冷漠,哪怕他回府,她也未必愿意见他。
    既然府中无事,何必去惹她厌烦。
    方承砚收回视线,吩咐门房:“让马房备草料,不要惊动旁人。若有人问起,只说今夜有人回府送信。”
    门房忙应下。
    方承砚转身往外院书房走去。
    祠堂內,常年燃著香。
    周氏跪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很直。她身旁站著四五个黑衣人,刀锋横在她颈侧,冰冷的刃口压著皮肉,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割开喉管。
    贴身伺候她多年的嬤嬤倒在一旁,额角磕破了一块,人已经昏了过去。
    周氏却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供案上的牌位上,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挣扎。刀锋压在颈边,她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
    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黑衣人立刻垂首让开。
    顾相从祠堂阴影里走出来。
    他身上披著深色斗篷,左肋处缠著厚厚的布,隱约还能看见渗出的暗色。肩下的箭伤也未处理乾净,每走一步,气息都比平日沉一些。
    他走到供案前,看著顾清漪的牌位。
    那牌位还新,木色深沉,字跡清晰,被香火一熏,竟像比活著时还安静。
    顾相看了许久,才伸手取了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里。香菸浮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的女儿死在他方承砚手里。”
    周氏看著他,没有接话。
    顾相慢慢转过身,视线落在她颈边那把刀上。
    “他既留不住我的女儿,也不该还能安安稳稳有个母亲。”
    周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顾相查了这么多事,竟没查清我与他的关係?”
    顾相看著她。
    周氏道:“我与他早没有什么母子情。你拿我去逼他,怕是要落空。”
    顾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有没有用,马上便知道。”
    他冷声吩咐:“押她走。”
    黑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周氏的手臂。
    周氏没有挣扎,只抬眼看向门外。
    祠堂外的风卷过台阶,吹得檐下灯火晃了一下。
    “顾相,我与他母子缘浅。”
    她顿了顿,声音仍旧平静。
    “可我生过他一场,便轮不到你拿我去做刀。”
    顾相按在袖中的手猛地一紧。
    “拦住她!”
    可已经迟了。
    周氏突然往前一步,径直撞上了颈边的刀锋。
    血色溅上供案。
    祠堂里的香火轻轻一晃。
    顾清漪的牌位前,周氏重重倒了下去。
    同一刻,方承砚刚走到外院书房前。
    一阵风从廊下穿过,带来极淡的血腥气。
    方承砚脚步一停。
    祠堂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惊呼。
    他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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