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小滚快下去!不飞了!”
小丫忽然挣脱了牛小滚,跑到孙炎面前,小脸涨得通红。
“先生病了!先生病了!小丫想起来了!”
“小丫,师父怎么了?你慢慢说,不急。”
孙炎蹲下身,双手扶住小丫的肩膀。
小丫捂著脑袋,眉头拧成一团。
“先生……先生病了……躺在床上……一直在睡觉……叫不醒……我头好痛,我记不起来了。”
灵玉上前一步,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追问。
“不要催她。七彩神光不是她自己的本源,很多记忆只能想起片段,催急了反而会乱。”
小丫仰著脸,拼命地回忆著。
“白白的房间……有床……有窗户……薇薇姐姐在哭……大虾哥哥说……说……说要找药……治灵魂的药……大虾哥哥把我送过来的……小丫必须在四年內找到药带回去……”
“找到药你怎么回去?”
青崖子问了一句。
小丫蹲在地上,两只手抱著脑袋,小脸皱得像一团揉过的纸。
“小丫……小丫记不得了……小丫忘记自己来了多久了……先生……呜呜呜……”
“不哭不哭。”
孙炎蹲在她面前,用手背替她擦了擦眼泪。
“小丫不哭。你才刚来,还有好几年,慢慢想。”
“真的吗?”
小丫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著他。
“真的。”
孙炎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温暖,可心里却十分凝重。
小丫到底来了多久了?
师父到底怎么样了?
“你们陪她去玩吧,儘量不要提先生生病这些词。”灵玉开口。
“好。”
孙炎站起身,牵起小丫的手,几个大人围著她,向远处走去。
不一会儿,那边就传来了笑声。
“在哪里找到的?”灵玉问道。
“青木城。”人皇答。
灵玉点了点头。
“怪不得。青木城那边传来消息,说城里的药材忽然大面积地失去药效。现在看来,是被她下意识地吸收了。”
“等她安静下来,带她去转转,应该能回忆起更多。”青崖子开口说道。
“不用著急,她来了没多久。”
灵玉的语气很篤定。
“哎呀,万一马上就四年了怎么办?万一错过了,老魔那边要是扛不住……”
德生有些焦急的说道。
这世上,有些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一个和尚,一个道士,成为了最好的朋友,甚至可以將性命託付给对方。
灵玉冷冷地瞥了德生一眼。
“你脑袋里装的只有酒吗?青木城周围都是山,她一个小女孩,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根本不可能穿山越岭,也不可能长期在山里存活。
所以她出现的地方,一定在青木城附近,青木城那边,药材失效才一年半。”
德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青崖子。
“老青,靠谱吗?”
“嗯。”
青崖子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
“和我想的差不多。”
德生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几息。
佛门他心通微微一动,然后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老青……你真这么想的?”
青崖子面不改色。
“废话少说,先议正事。”
青崖子乾脆利落地岔开了话题。
“治疗灵魂的药,我这边只有九曲还魂叶。可我们现在谁都不知道他伤得多重,我希望多准备一些。”
人皇开口。
“国库里还有一些。我让寧恆送来,有备无患。”
“多谢。”
“不必。”
人皇摇头。
“若是他出了事,我们准备再多也没有用。”
“我回一趟灵族,族里还有三株魔魂草。”
几人同时看向灵玉。
魔魂草,魔族的至宝,几万年才成熟一批,数量极其稀少,从不对外出售,灵族竟然有三株。
“看我干什么?当年魔族送的聘礼。他们没好意思收回去,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不远处,孙炎等人围著小丫坐在草地上。
小丫正比划著名讲蓝星的事。
“那么大的糖!比我的脸还大!可好吃了!还有火锅,把肉片放在锅里涮一下,蘸著酱吃,香得舌头都要掉了!
我和正哥哥还开直播呢!
好多好多人看我们!”
“直播……手机……”
青崖子皱著眉头,看向几位圣人:“你们可知是哪方小世界的灵物?”
几位圣人沉思了良久,都摇了摇头。
气氛融洽了几分,孙炎试探著问道:“小丫,师父怎么样了?”
“先生啊——”
小丫歪著脑袋想了想。
“每天都是写字、画画,也不玩手机,都是正哥哥陪我玩。”
说著说著,小丫的小脸忽然又皱了起来,这是又想到了那些记不起来的事情。
“好羡慕你们啊……每天都有那么大的糖吃……我也好想吃棒棒糖啊,肯定很好吃……”
孙悦接过话,做了一个夸张的夸张表情,同时对著孙炎摇了摇头。
她明白孙炎担心先生,但是这个时候,问这些问题会让小丫陷入混乱。
“嗯嗯嗯!有好多口味的!草莓的、牛奶的、巧克力的,可好吃了!”
“哎哟,我好想吃,小丫下次给我带好不好。”
“当然是真的!”
“拉鉤!”
两人伸出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围的空气鬆快了几分。
小丫、小滚、蛤蟆吉几个小傢伙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白凌峰上充满了许久未见的笑声。
“小丫,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吃的。”
“我想吃桂花糕……江南那种的……”
“嗯嗯嗯,我去给你弄!”
林晓蝶笑著跑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眾人几乎都停下了修行。
小丫像个小公主一样被宠著,走到哪儿都有人陪著。
为了帮她恢復记忆,人皇甚至在天一城內开闢了一个小世界,仿照著江南的街巷、水乡、石桥,一比一復刻了出来,让玄天大陆的百姓都搬了进去。
街上飘著油纸伞,河里有乌篷船,岸边掛著红灯笼。
小丫走在那条街上,像是回了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时间一晃,半年过去了。
林缺独战三位半圣的事跡热度丝毫不减。
整个大世界都在传那一战——破虚之境,以一敌三,刀意化界,斩碎天道之规。
林缺,真正的圣人之下第一人。
小丫的状態慢慢稳定了下来,记忆不再像之前那样支离破碎,偶尔能说出一些连贯的片段。
林缺带著孙炎和一群师兄弟,陪著小丫再次去了青木城,试图沿著她走过的路线,唤醒更多碎片。
没了小丫这个“偷吃鬼”,青木城的花草树木恢復了正常。
街上的游客和商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
“小丫,记得这里吗?”
“嗯……我记得这里!”
“记得什么?”
孙炎蹲下身问。
“有个老爷爷!一直给我饭吃的!就在那边!”
小丫指了指西街的方向,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西街拐角处,有一间小小的药材铺。
铺面不大,门板上的漆都剥落了,门口的台阶被踩得光滑发亮。
刘明正笑眯眯地送走一位客人,脸上的皱纹挤得像盛开的菊花。
他最近生意好得出奇,来的还都是金丹元婴的大人物,出手阔绰。
“老爷爷!”
小丫的声音脆生生地传过来。
刘明回头,看到那个瘦瘦小小,穿著新衣裳的小姑娘,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小跑著迎上来。
“小丫头!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
“老爷爷,我是来谢谢你的!谢谢你给小丫饭吃!”
“不用谢不用谢!”
刘明搓著手。
“你没事就好!你找到家里人了吗?你家先生好了吗?”
小丫站在那里,看著熟悉的街角,记忆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封印,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对啊!先生病了!我是来找药的!”
林缺几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小丫身后。
刘明看到几人的穿著气度,腿一软就要行礼,林缺竖起中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小丫猛地转身,声音又快又急。
“先生病了!灵魂受伤!大虾哥哥让我来寻药!还要我四年后回到落地的地方!”
“那你还记得是在哪里落地的吗?”
“嗯!我记得!就在那边!”
小丫指向城外的一座山。
“治疗先生的药已经找到了。你带我们过去,可不能错过了给先生疗伤的时间。”
孙炎的声音很轻,可他握著拳头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嗯嗯嗯!”
小丫用力点头。
孙炎转身,从腰间摘下一块令牌,递给刘明。
令牌通体墨绿,背面刻著一个“道”字。
“老人家,谢谢你帮助小丫。以后你的药材,道宗全要了。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来道宗寻我。”
刘明茫然地握著那块令牌,还没反应过来,孙炎已经快步追上了小丫。
刘明低头看著手里的令牌,嘴唇翕动了两下,还没说出话来,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老刘,那群人你认识?”
有人挤过来问。
刘明哭笑不得:“我真不认识……我就是前些日子每天给那个小丫头一些吃的。”
“就是那个小乞丐?”
刘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小乞丐……休要胡言乱语!”
城主刘川不知何时出现在街上,看著刘明手中那块令牌,长嘆了一声。
“刘明啊刘明,你可真是祖坟冒了青烟。这么大的机缘让你碰上了,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
“城主大人说笑了……”
“城主大人,这是道宗哪位弟子的令牌?“
刘川看著眾人期待的眼神,缓缓开口:“道宗第二代道子的令牌。”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碗饭,换来了一辈子的机缘。
刘明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热油。
“知道上次找你问话的人是谁吗?”
刘明茫然的看著刘川。
“道宗第一代道子————林血大人。”
“呼!”
“哐当。”
深呼吸彼此起伏,甚至有人直接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刘明,东街给你留了一间店铺,租金照旧。”
不给刘明拒绝的时间,刘川已经离开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林江当年在江南说过的这句话,在此刻具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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