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战爭。”
“这是你的命运。”
“不是我的。”
造物主最后的声音在无边无际的维度中渐渐隱去。
那团代表著宇宙绝对意志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了几分,仿佛在下达逐客令。
换做是外面的任何一个神明,听到自己信仰的至高存在说出这种甩手不管的话,估计当场就会信仰崩塌,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但林默没有。
他不仅没有发火,反而极其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倒是推得乾净。”
林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伸手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失望和恐惧,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林默从贫民窟一路杀到神界,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贵人相助,更不是什么神明保佑。
他靠的是自己手底下那些敢拿命去填的骷髏大军。
靠的是他一次次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赌出来的命。
造物主不帮忙?
那再好不过了。
“免费的午餐,里面多半都藏著毒药。我这人最怕欠別人还不清的人情。”
林默看著那团光,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茶馆里跟人结帐。
“你管好你的规则,我打我的仗。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別干涉谁,这就挺好。”
林默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没有留恋,也没有敬畏。
“行。那就这样吧。买卖谈完,我走了。”
他抬起脚,准备撕开这片维度的空间。
“你要去哪?”
造物主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在林默的背后平铺直敘地追问。
林默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
“废话,当然是先回蓝星。”
林默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出来这么久,家里金库的帐还没对完,外面那些欠了我钱的势力还没去收债。我可是个大忙人。”
说到这里,林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骇人的凶光。
“等把家里的烂帐理清楚了。”
“然后,我就去会会那个叫天启的傢伙。”
林默冷哼了一声。
“既然他已经在往我的地盘上赶了,那我总不能在家里干坐著等他来砸场子。”
“敢跑到我的锅里来抢肉吃,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天灾宿主,骨头到底有多硬。”
光团悬浮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小心他。”
造物主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告诫意味。
“他和你不一样。”
林默挑了挑眉,转过身直面造物主。
“怎么个不一样法?他多长了两个脑袋,还是多长了三条胳膊?”
“他追求的是秩序。”
造物主缓缓开口。
“绝对的秩序。”
“在天启的眼里,宇宙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任何不受控制的变量,任何一点多余的情感和混乱,都是必须被抹除的杂质。”
“他征服其他的宇宙,就是为了把所有的位面、所有的生命,都强行纳入他制定的绝对规则之中。”
光团的光芒向外扩散了一圈。
“而你……”
造物主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对林默进行最后的定性。
“你追求的,是自由。”
听到“自由”这两个字,林默愣了一下。
隨后,他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在这片没有时间流逝的空间里迴荡,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痞气。
“別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什么自由不自由的,听著跟那些神棍念的经一样酸。”
林默摆了摆手,打断了造物主的评价。
“我这人没那么大的格局。我既不想拯救世界,也不想制定什么狗屁规则。”
林默盯著造物主,语气直白到了极点。
“我就是个俗人。我只认钱,认我手底下的兵,认我身边的人。”
林默扬起下巴,眼神锋利如刀。
“我这人,最烦別人对我指手画脚。谁敢管我,我就剁谁的手。”
“如果那个叫天启的非要跑过来,教我怎么守规矩……”
林默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那我就把他的规矩,连同他的人一起,砸个稀巴烂。”
说罢,林默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大步向著那道散发著紫光的锚点走去。
这里的空气太冷,太乾净,乾净得让人觉得噁心。
他还是喜欢外面那种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利益算计的世界。
就在林默即將走到锚点前方,准备跨入通道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林默站在原地,背对著造物主的光团。
他没有回头。
“对了。”
林默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市侩的嘲弄,也不再是面对天启时的狂妄杀机。
而是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冰冷。
“有一句话,是一个叫阿萨的守门人,在彻底灰飞烟灭之前,让我替他问你的。”
整个虚无维度,在林默提到“阿萨”这个名字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默微微扬起头,看著眼前那片漆黑的虚空。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浑身长满紫晶、在晶塔顶端孤独地站了三十万年的石头人。
那个用整个上古文明的血肉,铺成了一块挡箭牌的末代战士。
“他问。”
林默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空旷的维度中。
“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些虚空废料是连你也无法抹除的瑕疵。”
“既然你已经把它们当成了垃圾丟弃在这里。”
林默的手指猛地攥紧。
“那你为什么还要创造出神界?”
“为什么要把他们那个文明,把那些神明,全都安插在这条裂隙的出口处?”
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质问和怒火。
“让那些人像看门狗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死守在这个没日没夜的鬼地方整整三十万年。”
“一代一代地拿命去填这个根本填不满的无底洞!”
“到底是为了什么?!”
回声在无尽的虚无中激盪。
林默死死咬著牙。
他是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但他至少做事明码標价。
他看不起神界那帮高高在上的主神。
但他更噁心这种躲在幕后、把所有生命当成消耗品的冷血高维做派。
造物主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那团代表著绝对理性的光芒,在林默的质问下,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微弱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造物主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声音很轻,却仿佛承载了三十万年的重量。
“因为……我没有別的选择。”
造物主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无序的扩张速度,超出了我的预估。在锚点被激活之前,必须要有东西去充当缓衝的过滤网,去拖延宇宙被彻底撕裂的时间。”
“他们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
林默听到这个答案,嘴角猛地扯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冷笑。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团光。
因为他觉得不配。
“少他妈给自己找这种冠冕堂皇的藉口。”
林默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语气中透著一股彻骨的鄙夷。
“你不是没有选择。”
林默背对著造物主,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有。”
“你完全可以自己下场,用你这高高在上的力量去镇压这条裂隙。你大可以自己在这里守个三十万年。”
林默冷笑一声。
“只是,你不愿意弄脏你那双制定规则的手。你不愿意从你那个高贵的观察者位置上走下来。”
“所以,你选择了让他们去死。”
说罢,林默没有再给造物主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抬起脚,一步跨入了眼前那道散发著紫光的锚点通道。
嗡!
空间剧烈扭曲。
一条通往未知维度的裂缝在林默身后迅速闭合。
整个造物主的维度,再次恢復了那种连时间都不存在的绝对死寂。
没有了林默的嘲弄,没有了那些刺耳的质问。
造物主独自悬浮在无尽的虚无之中。
那团曾经纯粹无比的光芒,在这一刻,似乎黯淡了许多。
……
通道的另一端。
暗紫色的虚无之地,狂风呼啸。
林默的身影,从半空中的紫光中缓缓踏出。
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王!”
“王!”
震耳欲聋的吼声,如同海啸一般在废墟上空炸响。
十尊高达三十米的骷髏君王,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在它们身后,几十万无边无际的骷髏大军,如同黑色的海洋,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颅。
哪怕是那头体型庞大的星界巨鯨,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乖巧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没有思想,没有恐惧。
它们只知道,它们的王,那个带著它们横推深渊、打穿神界的男人,活著回来了。
林默站在满地的紫色碎屑中,深紫色的眼眸扫过自己这支绝对忠诚的无敌军团。
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是那座高达千米的紫色晶塔废墟。
晶塔的顶端,已经空无一人。
阿萨的痕跡,被彻底抹除,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林默看著阿萨消散的方向。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默哀。
他只是伸手从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一根早就压瘪了的香菸,叼在嘴里。
指尖冒出一团紫色的虚空火焰,將香菸点燃。
林默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走好。”
林默看著废墟,声音平静。
“你的话,我带到了。”
说罢,林默转过身。
他迎著深渊特有的狂风,將手里还剩大半截的香菸隨手弹飞。
紫色的眼眸中,再次燃起了那种属於黑石城主、属於天灾宿主的狂傲与锋芒。
林默看著漫山遍野的骷髏大军,大手猛地一挥。
“任务完成。”
林默的声音,在整个虚无之地上空迴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收队!”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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