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截粗壮的千年紫檀木,被稳稳地砸在主梁的卡槽里,严丝合缝。
林默光著膀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粗布长裤。
他没有动用任何毁天灭地的混沌法则,就单凭著那一身千锤百炼的肌肉,硬生生地扛著这根重达千斤的巨木上了房顶。
“往左边再推两寸!歪了歪了!”
苏清寒站在下方不远处的土坡上,手里抱著一个小竹筐,里面装满了五顏六色的花种。她仰著头,衝著房顶上的林默大声指挥。
“这叫不对称的美感,你不懂。”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隨口回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手,在主樑上拍了一巴掌,把那两寸的误差给挪了回去。
这里是第三宇宙边缘的一个无名小星域。
没有战火,没有废墟。有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清澈见底的溪流,还有空气中那种最原始、最乾净的青草香气。
距离吞噬者那一战,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林默把天灾神域的烂摊子全甩给了至高之父和雅典娜,自己带著苏清寒,头也不回地跑到了这个没人认识的角落,过起了彻底的隱居生活。
他没让手底下那些骷髏兵来干活,硬是自己砍树、打地基,在山谷最向阳的地方,亲手盖起了一座两层高的大木屋。
屋子正前方,他拿锄头翻出了一分多地的菜园子,里面种了些小白菜和西红柿。屋子后头,移栽了几棵掛著青果的果树。
至於苏清寒,乾脆把从集市上买来的花种,一股脑全撒在了木屋旁边的半山坡上。说是等到了明年春天,一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满山遍野的花海。
日子,过得像一碗温开水,平淡到了极点。
直到这天傍晚,一道粗暴的破空声打破了山谷的寧静。
“老林!出来接客!”
萧破军那破锣嗓子在半空中轰然炸响。
这老小子根本没走正门,直接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咚”的一声砸在院子里,震得刚发芽的菜叶子都跟著抖了三抖。
他右臂上缠著的绷带早就拆了,左脸的刀疤依旧惹眼。他左手拎著两罈子泥封的烈酒,大咧咧地站在院子中央。
“你他娘的能不能轻点?踩坏了老子的菜,拿你这身老肉下锅燉了。”
林默从屋里端著两个大瓷碗走出来,没好气地骂道。
“老子皮糙肉厚,怕崩了你的牙!”
萧破军哈哈大笑,把酒罈子往桌上一顿,“少废话,喝酒!”
两人也没进屋,直接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瘫坐下来。泥封一拍,浓烈的酒香瞬间飘满整个院子。
从天黑喝到半夜。
两罈子烈酒全见了底,萧破军明显喝高了。他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那只独眼直愣愣地盯著满天繁星。
“老林……”
萧破军抱著空酒罈子,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唏嘘。
“你说这世道,是不是挺扯淡的?”
林默靠在藤椅背上,手里把玩著空酒碗,没接话。
“几年前,老子像条丧家犬一样在废墟里躲著,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拉著那滩烂泥同归於尽。”萧破军苦笑了一声,用力抹了一把脸,“我以前一直以为,我这辈子肯定得死在逃亡的路上了。不是被怪物吃掉,就是被虚空风暴搅碎。”
他转过头,看著林默,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真没想到,老子今天还能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跟你在这儿吹牛喝酒。”
夜风吹过,捲起一片不知名的落叶。
林默看著满天星河,將碗里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嘴角微微一扯。
“是啊。”林默轻声说,“我也没想到。”
……
不光萧破军常来串门,就连最讲规矩、最不苟言笑的天启,也破天荒地来过几次。
天启每次来,都不带任何隨从。
他不穿那身压迫感十足的暗金重甲,就换一身普通的素色长衫,顺著山谷的土路一步步走上来。
这天黄昏,天启又来了。
他没喝酒,而是向林默要了一杯清茶。
两个曾经在多元宇宙里呼风唤雨、跺跺脚都能让星河倒流的男人,就这么並排坐在木屋前的木台阶上,看著太阳一点点落入山谷的尽头。
残阳如血,把漫天的云彩烧得火红。
天启手里端著粗瓷茶杯,盯著那轮落日,足足沉默了半个时辰。
直到最后一丝余暉被山头彻底吞没。
“好看吗?”林默给自己倒了杯白水,隨口问了一句。
“好看。”天启点了点头。
这位星海帝国的暴君低下头,看著杯子里沉浮的茶叶,语气里带著几分难得的放鬆和自嘲。
“我花了整整三万年,去打仗,去立规矩,去征服一个又一个宇宙。”天启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林默,“我每天都在算计权力和版图,却从来没有认真地坐下来,看过一次日落。”
林默听完,端起水杯,和天启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看也不晚。”林默喝了口水,语气隨意,“反正这太阳天天都落,你只要想看,隨时都能来。”
……
除了这两个大老爷们,玄月反倒成了木屋的常客。
她的话依然不多,但那双银色眼眸里早就没了之前的死气。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挽起袖子,在半山坡上帮著苏清寒一起打理那些花草。
两个女人凑在一块,研究怎么浇水、怎么剪枝,倒也其乐融融。偶尔玄月还会用空间法则,从其他星球搬几株罕见的奇花异草过来,给院子添点新鲜顏色。
最烦人的,还得属钱富贵。
这胖子隔三差五就撕开空间裂缝跑过来,而且每次都不空手。
“城主!城主啊!想死老钱我了!”
人还没到,钱富贵那諂媚的公鸭嗓就先嚎上了。
“城主!这是第八宇宙特產的万年寒玉髓!我让人给您打了一副棋盘,夏天坐著最舒服了!”
“还有这个!深海龙鯊的筋,用来绑藤椅最好不过,绝对结实!”
钱富贵指挥著几个护卫,把一堆闪瞎眼的奇珍异宝往院子里搬,打著“孝敬城主”的旗號,差点没把林默辛辛苦苦种的白菜地给埋了。
“你个死胖子,再往老子院子里扔这些没用的破铜烂铁,老子一脚把你踹进茅坑里!”
林默每次都黑著脸大骂他铺张浪费,然后毫不客气地把钱富贵从院子里踢出去。
但骂归骂,等钱富贵滚蛋以后,林默还是会把那些罕见的好酒和药材收进屋里,权当给苏清寒补身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著。
没有星海的战火连天,没有吞噬者的步步紧逼,也没有无休止的勾心斗角和算计。
每天早上起来给菜园子浇浇水,下午躺在龙鯊筋绑的藤椅上晒晒太阳,晚上听著风吹过山谷的沙沙声入睡。
林默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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