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推门走进小会议室,脸上带著歉意,说道:“这边的交通就是这样,堵起来没个准。让你久等了。”
陈默站起来,摆摆手,说道:“没关係,我反正也没什么事。”
寒暄了两句,陈默直接切入正题:“你在电话里说情况危急,我就赶过来了。现在是直接进入会诊?”
林国栋点点头,说道:“可以。稍等一下,我带你去见见其他团队成员,然后一起去医院。”
“听你安排。”
林国栋想起什么,问道:“你现在住哪儿?”
“昨天晚上到得晚,就在附近的招待所凑合了一晚。”
“能適应吗?”
陈默笑了笑,说道:“我一个人不讲究,没什么不適应的。但招待所的条件也的確不是那么好。看看治疗周期吧,如果时间长的话,我再换个地方。”
“行,先確定方案。”林国栋想了想,“如果时间长了,一两个星期,你住酒店也不合適。你就住到我家来。”
陈默並不想麻烦別人,但也没直接拒绝,说道:“先谢谢林会长,咱们先做会诊、定方案。病人的资料是保密的吧?”
“是的。”林国栋说,“但到了会诊现场你就能看到了。”
陈默便没有多问。
林国栋先去处理了一些副会长的事务,陈默就在办公室里等著。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国栋才忙完,带著陈默离开了管理局。
车子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前。
“老年医学中心。”林国栋下车,指了指大楼,“高级干部的疗养康復地方。”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楼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四周种著高大的梧桐树,安静得有些过分。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都需要刷卡。
林国栋带著陈默通过安检,上了三楼,走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著十几个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西装的,还有几个穿著中式对襟衫的老者。桌上摆著厚厚的病歷资料和笔记本电脑,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投射著病人的各种检查数据。
林国栋在门口站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他的安排,助手应该在会议桌旁给陈默留一个位置,就在他旁边。可现在,那个位置上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深色的中式上衣,面容清俊,气质沉稳。他看到林国栋进来,微微点了下头,却没有起身让座的意思。
林国栋很快恢復了常態,侧身看向陈默。
陈默见没位置也很意外,但他不计较,也不需要林国栋说什么,主动走向了旁听席,在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国栋走到主座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陈默,来自江东的医生。之前陆老的治疗,陈医生参与了重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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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看向陈默,目光各异。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林国栋一一介绍了在场的人员。陈默认真地听著,把每个人的名字和面孔对应起来。
介绍到坐在林国栋下首那个年轻人时,陈默知道对方叫林默,中医方向的专家。”
这时候,林默才朝陈默点了下头,但是表情淡淡的。
陈默也礼貌地回应了一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里的一丝异样——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审视,更像是……
敌意。
陈默心里微微一动。他第一次见这个人,哪里来的敌意?
不过陈默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不是来跟人竞爭的,他是来给人看病的。
会诊开始。
屏幕上显示出病人的基本信息——八十岁,男性,多器官功能衰退,基础疾病复杂。高血压、冠心病、慢性肾功能不全、轻度认知障碍……长长的一串诊断名称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默翻开面前的病歷复印件,一页一页地看。
他判断著,这种病人放在普通人家,早就撑不下去了。也就是因为有特殊的医疗保障,才能维持到现在。
团队里的人开始发言,一个一个轮下来,每个人的发言都很专业,都很到位。
陈默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等他听完林默的发言,屏幕上也看到了林默针灸的照片。陈默在心里点了个头,这个林默的专业能力很强,穴位的选择非常精准,如果是他来制定针灸方案,大概也会採用类似的方法。
陈默忽然有点明白那股敌意从何而来了——也许林默已经知道他也擅长中医。
屏幕上继续播放治疗老人的照片,陈默看到施针的部位和深度,又暗暗点了个头。
顿时感觉到,他在这里,好像真的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个团队里有顶尖的手术专家、顶尖的中医专家、顶尖的康復专家……几乎涵盖所有需要的领域。他一个外来者,能做什么?
林国栋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沉默了片刻。
屏幕上的最新数据显示,病人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在缓慢恶化。按照这个趋势走下去,这个老人活不了多久。
林国栋的目光转向旁听席,问道:“小陈,你有什么看法?”
会议室里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默身上。
陈默想了想,没有急著表现自己。他说道:“我可以先去看一下病人吗?现在的数据不太乐观,我想看看病人的实际状態。”
林国栋点了点头。他了解陈默的性子——陈默从来不是纸上谈病的人。当初治疗陆老的时候,陈默也是亲自看过陆老之后才提出激进方案的。
“小王,你带陈医生去病房。”林国栋对一个年轻硕士吩咐道。
陈默跟著那个姓王的硕士走出会议室,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刚走到电梯口,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跑了过来,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工作牌——李铭,协和的医学博士。
李铭看到陈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他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问道:“你在江东那边是在哪个医院上班?副主任医师还是主任医师?”
陈默如实回答:“我没在医院上班,我是江东省委保健局的。”
李铭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在这里逞能。我们现在的治疗方案很好,如果你提出什么愚蠢的建议,只会干扰我们的治疗,明白吗?”
旁边那个硕士小王忍不住开口:“李师兄,这话不能这么说吧?”
李铭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著陈默:“你是聪明人吧?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陈默看著李铭,心里有些无语,他没想到自己刚到京城就被排挤了。
但这反倒提醒了他——这不是他的团队,这是別人的地盘。他参与治疗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极大的隱患。如果这些人背地里阴他一下,在他的治疗过程中搞破坏,他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陈默没必要据理力爭。
因为,爭不过的。
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他也会排斥外来的医生、排斥外来的方案。
陈默想了想,说道:“行,我听师兄的。不过林会长那边我得有个交代——我还是去看一下病人,回头我不会跟林会长提什么方案,我支持你们的方案。这样可以吗?”
李铭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里却是不加掩饰的不屑。说道:“行,这个倒是可以。”
小王想说什么,陈默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用开口。
接下来的氛围果然友好了很多。
李铭带著陈默去了病房,小王跟在后面。病房在六楼,是一间单人套房,门口也站著警卫。进去之前,李铭跟警卫核对了身份,又在登记表上签了字。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陈默看到了那个老人。
八十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种管子,鼻子里塞著氧气管,嘴唇乾裂发白,眼窝深陷。他已经不能说话了,意识也是时有时无。
陈默站在床边,看著老人的脸。
出於医生的本能,他很想出手。以他的能力,用激进的方案,至少有把握能让老人醒来,脱离仪器,转到轻症病房。
但现实不允许他乱来。
这个老人背景不凡,不可能让一个医生擅自治疗。治疗方案必须是团队共同確定的,每一步都必须明確主治医生,有完整的预案。
陈默伸出手,轻轻搭在老人的手腕上,脉象沉细而涩,比病歷上描述的更差。
他心想,这老人没救了,除了自身的病症,还遇上了李铭这样的人。
他放下手,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李铭在身后催促。
陈默最后看了老人一眼,並不是他不出手,而是身不由己,他说的不算,转身离开了病房。
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林国栋正在跟几个专家討论著什么。陈默走到他身边,微微摇了摇头。
林国栋的表情沉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接下来的会诊继续,陈默再也没有发言。团队的其他人也没有主动跟他交流,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会诊结束后,林国栋有事要处理,匆匆离开了。
陈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走出了会议室。
他刚走到楼下,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李铭追了上来。
“陈默。”李铭叫住他。
陈默转过身。
李铭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我觉得,你可以回江东了。”
陈默没有生气,淡淡地说道:“林会长那边怎么说?我等他给个准信,然后就回去。师兄不用担心,我不会参与你们的治疗,你们玩你们的。我入京一趟不容易,就当公费旅游了。”
李铭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了过来,说道:“你可以去这个地方玩玩,喝喝酒。”
陈默接过卡片看了一眼——是一家会所的名字。之前那个计程车司机提起过,说这是京城比较顶级的会所,里面能碰到很多美女。
李铭给他这个,无非是想让他找点乐子,別在医院里碍事。
陈默把卡片收进口袋,说道:“行,那我就先去玩玩,回头走的时候把卡还你。”
李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的轻视也更浓了。
陈默毫不在意,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昨晚到得晚,今天又起了个大早,一上午的会诊让他有些疲惫。陈默把鞋子踢掉,倒在床上,几乎是秒睡。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也更冷了。
陈默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八点。
他洗了把脸,下楼吃了碗热汤麵,然后站在招待所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他还是打了辆车,去了那家会所。
陈默把李铭给的卡递过去,门口有壮汉,显示只有会员能进。
壮汉接过卡,在一个机器上刷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
“兄弟,这张卡里只有五百块的体验券,没有充值。”壮汉把卡还给他,“要激活的话,需要至少充值两万。”
陈默愣了一下。
两万?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他真的要骂人了,觉得那博士师兄又穷又要面子,装阔,真是一个小人。但自从拿到了陆老团队给的那三千万,两万块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陈默掏出手机,扫码,充值,激活。
壮汉的態度立刻好了很多,恭敬地拉开门:“先生请进。”
会所里面比陈默想像的要大得多,装修也很讲究,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俗气,而是一种低调的奢华。灯光昏暗曖昧。
中间是一个长条形的大理石吧檯,调酒师正在里面忙碌。吧檯周围散落著一些卡座和散台,零零星星地坐著一些客人。
陈默走到吧檯前坐下来。
调酒师是个长发的年轻人,手臂上都是纹身,但眼神很乾净,透著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不像是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调酒师。
“喝点什么?”调酒师问。
“来一杯你擅长的,度数不用很高。”
调酒师给他开了一瓶威士忌,倒了小半杯。
陈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在会所里扫了一圈,然后直接问:“兄弟,我想今晚带走一个妹子,怎么操作?”
调酒师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帅,高,气质也不错。
“第一次来?”
“是,第一次。”
陈默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角落里的一个卡座上,坐著一个女人。
光线很暗,看不太清楚五官,但能看出大概的轮廓——黑长直,白衬衫,黑色西裤。
陈默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像那样的,可以带走吧?”
调酒师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一下,说道:“兄弟。那个女的你不要碰,玩不起。”
陈默挑眉,问道:“怎么说?”
“你要是去找她,你不要看她一个人,但她很有来头,而且名花有主。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你就是站著进京,躺著出去。”
陈默收回目光,再问:“那其他人呢?介绍一个比较纯净一点的。”
调酒师看他一眼:“看来你挺心急的。”
“明人不说暗话。”陈默笑了笑。
“去那边坐著等吧。”调酒师朝角落的一个空卡座努了努嘴,“等会儿自然有妹纸来找你,你看上眼的,你就带走。当然了,要是男的来找你,你也可以。”
陈默端著酒杯去了卡座,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有几条未读消息,有医院,也有药公司朋友发来的,陈默一一回復了,忽然一阵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卡座旁边,正是刚才那个黑长直、白衬衫、西裤的女人。
大家发现,这个女人是一个美女,五官精致,皮肤很白,眉眼间有一种冷淡的气质。黑色的长髮垂在肩上,白衬衫扎进西裤里,腰很细,腿很长。
陈默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先开了口,说道:“你这张脸看起来很陌生。第一次来?”
“不要查户口。”陈默靠在沙发上,看著她的眼睛,“你想干什么?”
女人没有被他带偏,直接又问了一遍:“你是第一次来吗?”
“是。然后呢?”
女人点了点头,说道:“行,今天晚上你的消费我买单了。走吧,咱们开房去。”
陈默愣住了,他转头看向吧檯那边的调酒师,用眼神问:这怎么回事?
调酒师也是一脸无语的表情,看著那个女人,提醒道:“你不会来真的吧?”
女人瞥了他一眼:“管好你的事,別管老娘的事。记帐上。”
说完,她弯腰拉住陈默的胳膊,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陈默被拉著往外走,回头看了调酒师一眼,投去一个无奈的表情。
调酒师耸了耸肩,做了个“你自求多福”的口型。
出了会所,女人带著陈默往停车场走去。
陈默跟著她,脑子里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来夜总会是想找个女人玩玩,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走到一辆车前,女人停下了,开锁。
陈默看了一眼那辆车,是一辆进口的电动跑车,外形很酷,线条流畅,但售价至少三百万。
“你挺有实力。”陈默说,这里真是藏龙臥虎啊!
女人打开车门,问道:“你会开吧?没喝酒?”
“刚喝了一小口。”
“行,你开车,去最近的酒店。”女人把钥匙扔给他,“你没怎么喝酒,你来开房。”
陈默接过钥匙,没有马上上车,而是认真地看著她:“我第一次入京,这边的规矩不太懂。我们这样……合適吗?”
女人看著他,挑衅地问道:“你怂了?”
陈默微微一笑,说道:“那倒不至於。既然美人有意,我也不能不解风情。不过我有原则——不喜欢勉强。等会儿都给你机会选择。”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没有选最近的酒店,他开了两条街,找了一家更高级酒店,停好车,进去开房。
前台的小姑娘看他们的眼神有点曖昧,但什么都没说,麻利地办了入住。
电梯里,两个人並排站著,谁都没有说话。
陈默能感觉到女人的呼吸很平稳,完全没有紧张的意思,他心想,你还能装吗?等会我看你还装不装。
进了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女人转过身来,看著陈默。
陈默也看著她。
然后,女人开始解白衬衫的扣子。
陈默没有动,只是看著她解衣动作。她很美,身材发育完全,也很完美,让他没有抵抗力。
她走过来,踮起脚尖,吻住了陈默。
陈默搂住她的腰,手掌贴著她光滑的脊背,心想,既然美人有意,他又何必矫情。
於是,他们也就倒在床上,激情起来,正如所谓的一夜春风。
让陈默意外的是,她竟然是第一次。
他没有问为什么,她也没有解释。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做著最原始的事。
完事后,女人躺在陈默身边,困得睡了过去。
陈默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进京城就有这种美事,是福是祸?
算了。
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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