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跑完十公里,在终点停下脚步,汗水顺著脖颈往下淌,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他抬起手腕,运动手錶屏幕亮起——3530.00。
赵旭跑到他身边停下,额头上只冒了层细汗,呼吸也只是略重。
“明哥,
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年底深马我们两个都能跑到前十。”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斜眼看他:“这么有把握?”
“有!”
赵旭挺起胸膛,“您看我今天这配速,五分半,稳得一批!而且我喘都不带喘的!再练练,肯定能行!”
陈明盖上瓶盖,看著他兴奋的脸:“行。真能跑进前十,给你放一周假。”
“真的?!”赵旭眼睛瞪得溜圆,“带薪的?!”
“带薪的。”
“老板万岁!”
冲完澡,换好衣服,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深灰色长裤,没系领带,今天要去送请柬,舒服最重要。
林晚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厅岛台前喝咖啡,看见陈明进来,她把旁边那杯早就晾好的瑰夏推到他手边。
“今天请柬还剩最后一批,”
她说,“送完就没了。”
陈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香气醇厚。
“上午送前同事和老员工,下午送张老和余总他们。”
他顿了顿,看向她:“送完了,带你去万象城。”
林晚放下咖啡杯,歪头看他:“去万象城干嘛?”
“买五金。”
林晚愣住了,过了两秒,耳根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咖啡,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又翘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句:“行。”
上午九点,科技园,老东家写字楼下。
陈明站在大堂门口,手里拿著一叠大红请柬,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赵磊第一个衝出来,脚上还穿著拖鞋,嘴里叼著半个包子,看见陈明,他“臥槽”一声,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陈……陈总?!”
他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把包子拿在手里,眼睛瞪得老大,“您……您怎么来了?”
陈明把一份请柬递过去,赵磊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看到封面上的长城婚纱照,他眼睛一亮。
“我靠,”
他盯著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这张拍得真帅!比上次热搜上那张合影还帅!”
“喜欢就好,”陈明笑著说。
李晓晓踩著高跟鞋小跑过来,她今天穿了身职业套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跑得有点急,髮丝有点乱。
“陈哥!”
她接过请柬,翻开內页,看到自己名字端端正正地写在毛笔小楷里,愣了一下,“你这字……是找书法家写的吧?”
“机器印的,”
“我不信,”
李晓晓用手指摸了摸墨跡,指腹上什么都没沾到,她把请柬塞进包里,“就算是机器印的,这字也选得好。”
刘洋从后面挤过来,接过请柬,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总,部门群里已经炸了,”
他说,“大家都在猜,您会不会回科技园派帖,没想到,您真来了。”
陈明笑了笑,没说话。
老周最后一个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手里端著那个搪瓷杯,公司三周年时发的纪念品,上面的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看见陈明,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陈明把最后一份请柬递过去,老周接过,没有翻开,只是捏在手里,他站在那儿,看著陈明,看了好一会儿。
“当年面试你的时候,”
老周的声音有点哑,“你就坐在消防栓旁边,抱著个双肩包,说想学点东西。”
陈明点点头:“记得。”
“现在,”老周把搪瓷杯放在前台桌上,腾出双手,郑重地握住陈明的手,“要结婚了。”
他握得很用力,手掌粗糙,却很温暖。
“我一定到。”
上午十点半,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二楼。
苏冉提前把包间布置好了,长桌铺著深蓝色亚麻桌布,上面摆著几盘何师傅刚烤好的可颂和叉烧酥,香气扑鼻。
周悦、小罗、阿涛、何师傅、麦师傅,还有从深圳各分店赶来的老员工们,挤满了整个包间,大家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陈明推门进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老板!”
“陈董!”
“明哥!”
陈明笑著走到长桌前,把手里的请柬依次递到每个人手里。
周悦第一个接过,她翻开请柬,看到封面上的婚纱照,又看到內页自己的名字,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老板……”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去年在吧檯后面,第一次见到新老板时,我还以为来了个程式设计师……没想到,这个程式设计师现在要结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婚礼那天,我要当迎宾,穿最好看的裙子。”
陈明笑著点头:“行,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阿涛接过请柬,手上还沾著麵粉,麵粉蹭在了请柬封面上,留下几个白印子,他“哎呀”一声,赶紧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花。
何师傅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你別擦了,再擦,就成磨砂版了。”
眾人大笑,小罗接过请柬,没哭,也没笑。他只是把请柬放在桌面上,用指尖轻轻按著,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年轻人,难得说了一句长话:“老板,婚礼的甜品台,交给我们。”
麦师傅在旁边补充:“叉烧酥管够。蛋黄酥,每人至少两个。”
“好,”陈明点头,“辛苦各位。”
陈舒从漯河店赶来深圳,专门参加今天的聚会,她接过请柬,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內页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抬起头,叫了声:“明明。”
“我这辈子,收到过好几张请柬,”
陈舒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这一张,我会一直放在漯河店店长办公室的抽屉里,跟那张股东证,放在一起。”
中午十二点,金翠轩,靠窗的老位置,张仰松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看见陈明进来,他招了招手。
陈明走过去,在对面坐下。他把请柬双手递过去。
张仰松接过,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这张长城婚纱照,”他说,“拍得好。背景是烽火台,前景是你们俩,以后我跟老孙吹牛,可以说,我认识新郎的时候,新郎还在跑道上,压著配速,陪我这把老骨头。”
他把请柬端端正正地放在保温杯旁边,端起茶杯,碰了一下陈明的杯子,杯沿压得比陈明的杯口还低了一线。
“阿明,”张仰松看著他,“去年也是在这张桌子,你跟我说,你只是个跑步的。”
陈明点头:“记得。”
“现在你要结婚了,”
张仰松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我这个证婚人,总算等到了。”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又低头看了一眼请柬封面上那对站在长城上的新人,把杯子搁下,笑出了声。
“好,好啊。”
下午两点,华为松山湖基地。
余总从研发大楼里大步走出来。华为工装外套敞著,里面是件灰色t恤,手里拎著一盒新出的荔枝蜜。
看见陈明,他快步走过来,接过请柬。
“一定到,”余总看了一会儿请柬,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方岩刚才打电话过来,问我份子钱包多少合適,我说,隨便包,反正陈明不差钱。”
陈明失笑:“余总,您別瞎说。份子钱隨便,人到就行。”
“那必须到,”余总把请柬小心地放进工装內袋,“对了,方岩让我转告你,云豆的新款探头,下个月量產,婚礼那天,他带几个过来,当贺礼。”
“行,替我谢谢他。”
比亚迪的王总从隔壁会议室走出来,看见陈明,推了推眼镜,走过来。
陈明递上请柬,王总接过,翻到內页看了几秒,抬起头问:“婚礼上,有没有安排专门给糖尿病患者吃的甜品?”
“有,”陈明点头,“何师傅专门做了低糖版可颂。”
王总点了点头,把请柬放进西装內袋。
“上次那个公铁联运方案的后续,我还得跟进婚礼前给你个准信。”
“辛苦王总了。”
……
下午三点半,万象城一楼,周大福旗舰店。
店长提前接到沈南溪的电话预约,已经把vip室清场了,深灰色丝绒托盘上,並排摆著几套黄金首饰,在射灯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林晚站在柜檯前,陈明站在她身后半步。
店长戴著白手套,轻声介绍:“林小姐,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的精品。您慢慢看,不著急。”
林晚的目光在托盘上扫过,最后落在一对龙凤鐲上。
“这对鐲子,”林晚说,“我婚礼上得戴著,配那件大红龙凤褂。”
“好,”陈明点头。
她又挑了一条黄金项炼,萧邦链,配一尊小巧的弥勒佛吊坠,吊坠只有指甲盖大,但弥勒佛的五官清晰可辨,笑得见眉不见眼。
“这个弥勒佛,”
林晚把吊坠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眉眼刻得真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陈明让店长把吊坠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他看了一会儿,递给林晚。
“这个像你,”他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林晚耳根一红,接过吊坠,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放回盒子里。
“婚礼上戴这个。”
第三件是一对黄金耳坠。极简的素圈款式,没有任何花纹,但做工精细,圈口圆润。
林晚拿起来,在自己耳垂上比了比。
“这对耳坠,”她说,“正好配我那对珍珠耳钉,一个金的,一个白的,叠著戴,好看。”
最后,她挑了一枚黄金戒指,戒面是祥云纹,素圈,没有任何其他花纹。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试了试大小。
“正好,”她说。
陈明在旁边看著,忽然说:“再买一枚男款的,我也要戴。”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店长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枚蒂芙尼六爪镶嵌钻戒,放在独立展示架上,主石两克拉,顏色d级,净度vvs1,切工3ex。灯光打在钻石上,折射出细密璀璨的七彩光斑。
店长戴上白手套,轻声介绍:“陈先生,林小姐,这枚钻戒是蒂芙尼经典六爪镶嵌,主石两克拉,d色,vvs1净度,切工是最高级別3ex。”
林晚低头看著那枚钻戒,没说话。
陈明从展示架上取下钻戒,握在手里。钻石冰凉,指环温润。
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
店长和其他店员立刻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他们。
林晚愣住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陈明,眼眶瞬间红了。
“晚晚,”
陈明抬头看著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去年在酒店房间,第一次见到你,我连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今年在长城上拍婚纱照,你穿龙凤褂站在烽火台上,风把你的头纱吹起来,我在你身后帮你挡风,从那天起,我就想——”
他顿了顿,看著她泛红的眼眶。
“这辈子,就是你了。”
他把钻戒举到她面前。
“晚晚,嫁给我。”
林晚伸出手,手指微微发颤。
陈明握住她的手,很稳,钻石在灯光下闪烁著细碎璀璨的光芒,像把整个银河都戴在了手上。
林晚低头看著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嘴角是翘的。
“去年在地铁上,”
她声音有点哑,“刷到那条热搜,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跟那天早上在酒店仓皇逃跑时,不一样了。”
“后来在时光咖啡重逢,”林晚继续说,“你把可颂推到我盘子里,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可能逃不掉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
“陈明,我愿意嫁给你。”
她顿了顿,眼眶更红了,但笑容更深了:
“不是因为这枚钻戒,是因为你每天跑完步回来,汗还没擦乾,总会先帮我把咖啡晾好。”
陈明站起身,握住她的手。钻石的光芒在两人交握的指间轻轻闪烁。
林晚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吻住他。
很轻的一个吻,却像把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未来,都融在了里面。
店长和店员在远处看著,没人说话,只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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