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水峰,峰顶。
一座雅致的院落静静地坐落在山巔之上,四周翠竹掩映,薄雾繚绕,如同仙境。
院落的中央,有一口寒潭,潭水幽蓝,水雾氤氳,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辉。
寒潭的正中央,一块青石从水中凸起,光滑如镜,被岁月打磨得圆润温润。
青石之上,盘膝坐著一位身姿曼妙,容顏绝世的女子。
她身著淡青色纱衣,乌黑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发梢轻轻拂过水麵,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双目微闭,螓首微抬,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如同冰雕玉琢,清冷而圣洁。
夜空中,一缕星光垂落,如同一条银色的丝线,从九天之上牵引而下,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那星光柔和而清冷,將她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星宫中下凡的神女,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辉之中。
隨著她玄妙的呼吸节奏,饱满的胸膛微微起伏间,寒潭中的一缕缕水气也隨之涌动,环绕在她周身,如丝如缕,如同活物。
星光与水气相合,在她身周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將那张绝美的脸映得如梦似幻。
赫然正是玄水峰的峰主,柳轻雨。
忽然。
她睁开了双眼,慵懒的星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微微侧头,望向院落外的方向,轻声喃喃道:
“这么晚了,那两个小丫头过来干嘛呢。”
片刻之后。
一道身影身形灵巧,又有些慌乱的来到院落门口。
月光下,那身影窈窕而单薄,正是华恬。
她的怀中紧抱著昏迷不醒的姐姐华寧,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满是焦急与恐惧,眼眶微红,显然刚刚哭过。
她的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髮丝略显凌乱,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看起来有一些狼狈,失去了天青派最强真传弟子的风采。
“峰主......”
华恬面色焦急的正要开口。
下一瞬。
伴隨著一阵暗香飘来,柳轻雨的身影已如轻风细雨般来到华恬身前。
看著眼前一幕,她星眸中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凝重。
她的目光落在华寧那张苍白的脸上,又扫过她周身那些被藤蔓勒出的血痕,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
她面色沉凝的轻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著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峰主...我跟姐姐今夜本想除魔...”
看到柳轻雨后,华恬心中顿时安定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將今夜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语速很快,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尤其说到她跟姐姐被『砍头魔』用分身术分开之后,眼眶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那之后感受到的一切,实在太过恐怖。
“『砍头魔』......”
听华恬说完之后,柳轻雨的星眸之中闪过一抹冷厉之色。
这魔头竟囂张至此。
短短的一天之內,先杀金辰峰的金海,现在又把华寧也伤了。
这等威胁,已经堪比罡气境的武者了。
若不能儘快將其诛杀,只怕后患无穷。
甚至跟『砍头魔』比起来,『云岭六魔』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
心思陡转间,她垂眸看向华恬,沉声道:“你的意思,你跟华寧之间心意相通的感知都变弱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对,峰主,这是从未有过之事,我姐姐是不是受了极重的內伤?”
华恬满脸担忧地开口,眼中满是焦急与不安。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其实,她还有一点没说。
那就是她身上感受到的那如同浪潮般的痛楚,一波接一波,从姐姐那里传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即便是现在,她的身体上还有残痛遗留,隱隱作痛,如同被烙铁烫过。
只是,那疼痛的地方实在太过......
她实在是难以启齿,只能咬著唇,將那羞耻与痛楚一同咽下。
柳轻雨虚手一挥,华恬手中紧抱的华寧就轻飘飘的到了她的手上。
她伸出一根青葱玉指,轻轻搭在华寧的腕上,测了一下她的脉搏。
片刻后,她面色凝重道:“没有生命之危,但是內里很虚弱,至於受什么內伤,我得细细查看一下。”
说著,她转身回到屋內,將华寧轻轻放在床榻之上。
她指尖凝聚起柔和的水行真气,那真气淡蓝如湖,缓缓渗入华寧体內,一寸一寸地探查著她的经脉与丹田。
一旁的华恬则是满脸紧张地看著,双手紧紧握在胸前。
好一会后。
柳轻雨难掩震惊的轻呼出一口芬芳的幽兰口气。
她的手指从华寧的腕上缓缓收回,微微发颤。
华寧的体內,灵体本源竟然出现了缺失......
虽然不多,却实实在在的少了一块,如同完整的画卷被人硬生生撕去了一角。
“这怎么可能呢......”
柳轻雨罕见的发出一声惊呼,“灵体本源还能被人夺走吗......”
一旁的华恬则是面色骤变,那张精致的俏脸上再无一丝血色,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
难怪她感觉跟姐姐之间的感知变得微弱了。
那不是错觉,不是疲惫,而是姐姐的灵体本源被人夺走了一部分。
她们双心灵体之间那根无形的纽带,被人硬生生砍了一刀。
“峰主,这灵体乃是天生,怎么还会失去呢......”
华恬面色苍白的颤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哭腔,眼眶中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砍头魔,究竟用了什么邪术,竟然能夺走姐姐的灵体本源。
柳轻雨微微摇头,同样是一脸的震惊。
她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思绪陡转,將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突然,她双目一凝,脑海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名號——五行老人!
这个在近千年前搅动风雨的妖孽。
他的存在,就是那个时代,拥有特殊体质的天骄们共同的天敌。
因为,他能夺取別人的灵体本源......
將那些天赐的恩惠占为己有。
再联想到之前的前朝遗蹟,柳轻雨面色猛地一滯,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她心头浮现。
难道,『砍头魔』就是五行老人?!
不对。
柳轻雨微微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砍头魔』就是五行老人,那他吹口气就能把天青派灭了。
那等存在,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这华家姐妹不可能有活著回来的机会。
可是,这『砍头魔』能夺取华寧的灵体本源又实在诡异。
这手段,分明与传说中的五行老人如出一辙。
“难不成,这『砍头魔』是得了五行老人的传承......”
柳轻雨思来想去。
只有这个猜测最有可能。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她心头一沉。
那这『砍头魔』再继续成长下去......
恐怕连她都有可能遭殃。
“不行!此魔必须要儘快剿灭!”
柳轻雨星眸中寒芒闪烁。
身旁的华恬颤声开口道:“峰主,那我姐姐失去的那一部分灵体本源,还能再补回来吗......”
闻言,柳轻雨面色复杂的轻嘆了一口气:
“灵体本源,如果受损过多,极难补损......”
听到此话,华恬的娇躯猛地一颤。
双心灵体,心意相通,是她们最大的依仗。
若这感知被削弱,她们的战力將大打折扣。
看到少女这副模样,柳轻雨话锋一转,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安抚:
“不过,幸好,你姐姐失去的灵体本源並不算很多,只是一小块。”
“只要持续服用天青灵液,过段时间,应该就能补回来。”
闻言,华恬眼中的水眸瞬间绽放出一抹亮光。
只要能补回来就行。
就在这时。
“唔......”
躺在床上的华寧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声,睫毛微微颤动,如同蝶翼轻扇。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如水般的眸子已经失去了以往的清澈,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当她看清眼前的画面...妹妹华恬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峰主柳轻雨那道清冷的身影...
华寧苍白的俏脸上满是恍惚之色,轻声喃喃道:
“小恬...峰主...”
“我...我怎么在这里...”
眼见华寧醒来,华恬立刻飞扑上前,通红的眼眶中涌出泪珠,顺著脸颊滚落,滴在华寧的衣襟上。
她的声音发颤,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后怕:
“姐,你终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一旁的柳轻雨轻声安慰,语气柔和却透著几分冷意:
“小寧,你放心,我饶不了那『砍头魔』......”
话音刚落,躺在床榻上的华寧一听到『砍头魔』这三个字,则是一脸的茫然与恍惚。
她脑海中的记忆非常混乱。
一时间,她竟是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华恬紧紧抱住姐姐,望著她一脸的困惑与茫然,轻声问道:
“姐姐,你...你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华寧有些茫然的拍了拍脑袋,“我只记得我们在寒潭里面泡澡来著......”
柳轻雨的眉头则是皱得更深了。
这『砍头魔』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术,夺走了华寧的灵体本源,还让她短暂性的失忆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华寧的失去的灵体本源不多,还能补回来。
不管如何。
接下来,她將不惜一切代价,追捕这个魔头。
......
与此同时,天阳峰药园內。
夜色深沉,月已西斜。
一道苍老的身影盘膝坐在药园的空地上。
他双目紧闭,眉宇间满是凝重。
赫然正是炼化灵体本源的江夜。
此刻,他的丹田之內正进行著一场无声的鏖战。
那团从华寧体內夺来的白色灵体本源,被五枚真气丹丸以五行相生之阵牢牢困住。
可那团白光並不甘心被炼化,它疯狂地挣扎,衝撞,旋转,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幼兽,拼命想要挣脱出去。
每一次衝击,都让江夜的丹田微微震颤,如同有人在他的体內擂鼓,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涌。
那白光中隱隱有华寧的气息,清冷而纯净,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灵性,抗拒著一切外来的侵蚀。
江夜咬著牙,將心神沉入丹田,引导著五行真气缓缓收缩。
五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將那团白光压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
那白光在五行真气的压迫下,发出一声声无声的嗡鸣,如同哭泣,如同哀求,却始终不肯屈服。
连华寧都服了,你还不服?
“给我炼化!”
江夜心中一声低喝。
五行真气骤然爆发,五色光芒如同五条蛟龙,同时扑向那团白光,將其撕碎,碾磨,吞噬。
那白光终於支撑不住,开始缓缓消散,化作一缕缕细小的光丝,被丹田缓缓吸收。
每吸收一缕,江夜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他的心神变得更加清明,他的真气变得更加灵动。
那种感觉,如同乾涸的土地被春雨滋润,如同蒙尘的镜子被擦拭乾净。
......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那团白光终於彻底消散,被丹田彻底吸收。
江夜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中,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清明与灵动,仿佛被洗涤过一般。
这一刻。
他的突然发现自己五感有了相当大的提升。
即便没有开启火眼,视力都很明亮,能看清百米之外的一只爬行的小虫。
夜风吹来,他甚至能闻到土壤中的清香。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来了兴致,一步踏出,整个人便身形灵巧的踏出药园之外。
他闭上双眼,沉心静气,將感知向四面八方延伸。
耳边瞬间传来土壤下那些小虫的嘶鸣声。
紧接著——
“嘿嘿,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江长老座下第一干將!你个崽种见过我还不下跪!”
一道含糊不清的梦话传入他的耳中,那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几分迷濛,还有几分不可一世的得意。
江夜微微一怔,隨即有些好笑的摇摇头。
他居然听到了吕明的梦话。
这小子,大晚上的做什么梦呢。
平日里看著老实巴交的,梦里倒是威风得很。
他仿佛能看到吕明那张圆乎乎的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嘴角还掛著一丝口水,在梦里当他的“第一干將”。
他调转注意力。
下一瞬。
“江...江长老...”
“不行啊......”
“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一道轻柔悦耳,又有些含糊的梦话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江夜又是一怔。
这是陈莉莉的声音。
“嘿嘿......”
“江长老,你不会这就不行了吧!!!”
“你放心,我会把你弄得乾乾净净......”
那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著几分挑衅,几分得意。
江夜懵了。
不是?!
这妮子大晚上的做什么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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