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没能想太久。
苏倾影的呼吸均匀绵长。
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只睡熟的猫。
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
“你背上的痕跡,不止一个人留的吧。”
到底是梦话,还是试探?
陈夜盯著天花板想了好一会,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想不明白,不想了。
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伤装到底。
只要“伤”是真的,所有疑点都会被同情心淹没。
这是渣男生存的核心逻辑:你越惨,她越不好意思追问。
陈夜闭上眼,打算补觉。
他太累了。
昨晚一夜连刷六房的高强度输出。
今早修罗场的极限求生,理疗室里江语嫣的夺命连环掐。
再加上刚才跟苏倾影的心理攻防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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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和肉体同时拉响了红色警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沉进床垫里。
最后一个念头是,生產队的驴今天终於能休息了。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夜是被热醒的。
准確的说,是被一团温热的东西贴醒的。
后背贴著一具柔软的身体。
一条手臂从身后绕过来搭在他的腰侧。
手指在他小腹上画圈。
力道很轻,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撩拨。
陈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百叶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清晨的亮白变成了午后的暖黄。
他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下午三点四十七。
一觉睡了快五个小时。
苏倾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从正面换到了背后,胸口紧紧贴著他的后背。
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打在他的耳垂上。
手指还在他小腹上慢悠悠的画圈。
这圈的轨跡越画越低。
陈夜的困意瞬间消失了百分之九十。
“醒了?”苏倾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嗯。”陈夜的喉结滚了一下。
苏倾影的手停在他腹肌的最下沿。
指尖勾住他t恤的下摆,往上撩了一截。
指腹直接贴上了皮肤。
冰凉的触感让陈夜浑身一激灵。
“你干嘛?”
“帮你看看伤。”苏倾影的手指顺著他的腰线往下滑。
“刚才药膏涂的那块,不知道消肿没有。”
说是看伤。
但那只手的行进路线明显偏离了伤口的位置。
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夜的呼吸开始加速。
不对劲。
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午睡睡傻了?
苏倾影翻了个身,从后面绕到他正面。
侧躺著,一只手撑著脑袋看他。
长发散在枕头上,锁骨上方的皮肤透著午睡后的微红。
领口因为翻身鬆开了两颗纽扣。
陈夜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往下飘了一眼。
完了。
这女人在勾引他。
陈夜的大脑和身体同时发出了截然相反的信號。
大脑疯狂报警:你是伤员!你大腿根部软组织严重挫伤!
毛细血管破裂!医生亲口说的!
你现在要是龙精虎猛的翻身把正宫按在床上。
之前演的戏全部报废!
身体发出另一种信號:兄弟,上啊!
正宫主动投怀送抱,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
两个信號在陈夜的脑子里打了起来。
打的头破血流。
苏倾影的手指沿著他的锁骨滑到了胸口。
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
“还疼吗?”
疼。
疼死了。
但不是大腿疼,是心疼。
陈夜此刻的內心煎熬程度堪比高考最后一道大题明明会做。
但时间到了,监考老师站在旁边收卷子。
你就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卷子被拿走。
“疼。”陈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必须疼。
苏倾影的手指停在他胸口。
“那我帮你揉揉?”
揉什么揉!再揉下去不是揉了,是渡劫!
陈夜咬住后槽牙,启动了影帝级演技。
猛的倒吸一口气,右手按住大腿根部,整张脸拧成一团。
“別碰我!一动就扯著那根大筋!”
他把身体往床的另一边挪开了一点。
拉开安全距离。
苏倾影的手悬在半空。
“这么严重?”
“你没看到那块淤青吗?医生说了不能有大幅度活动!”
陈夜把医生的诊断当了挡箭牌。
当时那医生说的是“不能大幅度移动”。
谢谢你,好医生。你的诊断今天救了我两次。
苏倾影收回手。
她没说话,安静的看了陈夜几秒。
陈夜不敢跟她对视。
这女人的直觉太准了,他要是眼神飘忽哪怕零点一秒。
就会被当场识破你根本没那么疼。
所以陈夜选择闭眼。
闭眼就不用控制眼神了。
“老婆,我真的动不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你要是无聊,去找语嫣她们玩,我在这躺著就行。”
甩锅加撤退,一气呵成。
苏倾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陈夜更加崩溃的动作。
她整个人贴了过来。
胸口直接压上陈夜的后背。
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手指扣在他的小腹。
“不去。”
“我就在这陪你。”
陈夜的身体僵成了一块铁板。
苏倾影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一下一下的。
每一下都带著午睡后残留的温热体温。
那只手又开始画圈了。
陈夜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菩萨保佑,千万別往下画了。
再往下三厘米,菩萨也救不了他。
“倾影。”
“嗯?”
“你今天……怎么了?”
陈夜决定正面出击。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搞清楚状况。
苏倾影的手指停了。
“什么怎么了?”
“你平时不是不爱粘人吗?”
苏倾影没回答。
过了几秒,她把手抽了回去。
“觉得我烦了?”
“没有没有没有!”陈夜连说三个没有。
“就是不太习惯。”
苏倾影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那你继续睡吧。”
陈夜看著她的后背。
气氛降温了。
这下好了,把人惹毛了。
但陈夜不敢去哄。
他现在碰苏倾影一下,苏倾影碰他一下。
那台生物本能的发动机就会瞬间启动。
一旦启动,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三分钟就会原形毕露。
昨晚连刷六房的后遗症还在。
他的腰现在就是一根被拧乾的毛巾,再拧一下直接断裂。
装病的代价就是,真送到嘴边的肉也不能吃。
陈夜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
然后又默念了三遍。
不够。
他开始在脑子里背诵《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六条。
协议离婚需双方自愿,签订书面离婚协议。
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登记……
法律条文的枯燥感终於把翻涌的血压给压了下去。
有惊无险。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苏倾影背对著他,呼吸逐渐平稳。
陈夜盯著她的后脑勺,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那一整套操作主动贴身、手指画圈、勾开纽扣、低声询问“还疼吗”。
这不像苏倾影的风格。
太主动了。
苏倾影就算再怎么愧疚。
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做出这种程度的撩拨。
除非——
她在试探。
陈夜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刚才是试探,那逻辑就通了。
苏倾影怀疑他没那么严重。
所以故意用身体去测试他的反应。
一个大腿根部软组织严重挫伤、毛细血管破裂的伤员。
面对妻子的主动求欢。
如果他腾的一下翻身把人按住,那就说明他根本没伤。
之前在理疗室演的全是戏。
如果他忍住了,那就说明伤是真的。
好险。
差一点就上当了。
正宫娘娘的手段,果然防不胜防。
陈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的大腿根部是真的疼。
江语嫣那几下掐的,不是装出来的紫黑色淤血。
假病变真伤。
歪打正著。
感谢江语嫣。
陈夜第一次从心底对那个疯批產生了感激之情。
虽然这感激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因为那块淤青真的很疼。
苏倾影在前面翻了个身。
面朝陈夜,眼睛闭著,但嘴角微微鬆了下来。
紧绷感消失了。
她信了。
陈夜看著她放鬆的侧脸。
心里五味杂陈。
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女人在用自己的方式验证他。
不是查手机,不是翻聊天记录,不是歇斯底里的质问。
而是用最直接的身体语言,给了他一个选择题。
他选了“忍住”。
答案恰好是对的。
但陈夜清楚,这张卷子不会只有一道题。
苏倾影还会继续出题。
一道比一道难。
直到他答错为止。
陈夜把被子往苏倾影肩膀上拉了拉。
然后重新闭上眼。
这次是真的累了。
从灵魂深处往外冒的那种累。
意识再次模糊之前,他听到苏倾影翻了一下身。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五根手指慢慢收紧。
两个人就这么手扣著手。
在午后的房间里再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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