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推开家门,隨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
屋子里冷冷清清,苏倾影不在,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
脱下衣服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冰冷的水流冲刷著疲惫的身体,可陈夜脑子里全都是明天许建成的案子。
五年实刑的二审改判,放在整个云岭司法界都是地狱难度。
公检法一条龙办下来的铁案,彼此之间早就形成了某种默契。
想要当庭翻案,光找出漏洞还不够。
安然这丫头平时看著咋咋呼呼,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难免腿软。
作为她第一次担任第一辩护人的刑事案件,陈夜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擦乾头髮,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根烟。
陈夜打开电脑,把二审辩护提纲和质证意见又完整过了一遍。
卷宗里的第一份物种鑑定报告,完全是凭几张模糊网图做出来的。
连实物检材都没有。
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证据,一审法院居然敢直接採信。
第二份扣押清单上的签字,笔跡明显不对。
许建成在看守所里明確表示,自己根本没见过那份清单。
这就是赤裸裸的程序漏洞。
第三点,则是那笔所谓的非法交易金额。
公诉方把卖鸟粮和笼具的合法收入全部混同进去,硬生生凑够了情节严重的標准。
鑑定机构资质、照片来源、扣押清单签名存疑。
这三个点,就是明天撕开铁案的三把尖刀。
公诉人周明那个老狐狸,肯定会拿“审判秩序”和“程序效率”来压人。
法官为了维护一审判决的顏面,也大概率会打断辩护人的发言。
陈夜吐出一口烟,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只要他们敢玩脏的,他就有办法让整个法庭下不来台。
確认提纲没有任何遗漏后,陈夜拿起手机。
点开安然的微信头像,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明天把律师袍带上,熨平整。”
“法庭著装必须做到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別给公诉方抓把柄的机会。”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安然秒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紧接著又发来一张照片。
陈夜点开大图,脸色顿时一沉。
照片里的安然明显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髮披在肩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极轻薄的真丝吊带睡裙,领口开得很低。
大片白皙肌肤和深邃弧线直接暴露在镜头前。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白花花的长腿交叠在床上,白嫩的脚丫还故意翘著。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仗著不在律所,胆子大得没边了。
陈夜冷笑一声,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通,屏幕里露出安然那张略带红晕的脸。
“老师,大半夜查岗啊?”
安然把手机举高,还故意调整了一个极具杀伤力的角度。
陈夜靠在沙发上,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前扫过。
“穿成这样,想做什么?”
安然娇嗔一声,扯过被子挡在胸前,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我在家睡觉当然穿睡衣啦,你懂不懂什么叫纯欲风?”
陈夜弹了弹菸灰。“少废话,去把你的律师袍拿出来穿上,我检查一下装备。”
安然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现在?”
“我都躺在床上了!”
“而且我里面可只穿了睡衣,连內衣都没穿!”
陈夜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法庭只看你外面穿什么,谁管你里面穿没穿。”
“给你一分钟,穿不好,明天我就不陪你上庭了。”
安然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违抗陈夜的命令。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镜头正好对著衣柜方向。
陈夜看著屏幕里那个曼妙背影翻找衣服。
真丝睡裙贴在身上,勾勒出漂亮的腰臀线条。
隨著她踮起脚尖拿衣服,裙摆更是往上缩了一大截。
安然手忙脚乱地找出黑色律师袍,直接套在睡衣外面。
领巾还没系好,她就跑回镜头前,气喘吁吁地看著陈夜。
“满意了吧,陈大律师!”
安然双手叉腰,宽大的律师袍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可因为里面只隔著一层轻薄睡裙,隨著她的动作,胸前起伏明显。
领口处还隱约露出真丝睡衣的蕾丝花边。
这种庄重与香艷混在一起的反差,让陈夜觉得十分有趣。
“转个圈看看。”
陈夜继续挑刺。
安然翻了个白眼。
“你有完没完!”
嘴上抱怨著,她还是乖乖在原地转了一圈。
律师袍下摆轻轻晃动,白皙的大腿若隱若现。
“领巾系歪了,重系。”
陈夜毫不留情。
安然气呼呼地低头解开领巾,重新打结。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睡裙肩带滑落了一边,大片春光猝不及防地晃进镜头。
陈夜挑眉,语气戏謔。
“安小律师,你这是准备在法庭上公然藐视法纪吗?”
安然赶紧拉起肩带,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就是故意折腾我!”
“哪有大半夜让人试律师袍的?”
“我看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陈夜看著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情反倒好了不少。
“就你这点胆子,我还需要占便宜?”
“行了,衣服没问题,脱了吧。”
安然三两下把律师袍扒下来扔到一边,重新钻进被窝里。
“陈夜,你真觉得我们明天能贏吗?”
她声音软了下来,大眼睛里带著几分不安。
陈夜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语气平淡。
“只要你不在庭上嚇得尿裤子,这案子就输不了。”
安然撇了撇嘴,对陈夜的毒舌十分不满。
“我才不会!”
“我连纸尿裤都准备好了!”
陈夜被她这句没脑子的话气笑了。
“你明天最好別给我丟人,不然我就把你这副鬼样子发到律所群里。”
安然嚇得赶紧捂住胸口。
“你敢!”
“那我就去柳总那里告你职场性骚扰!”
陈夜有恃无恐。
“去告吧,看她是帮你还是帮我。”
两人隔著屏幕斗嘴,聊著毫无营养的废话。
从晚上吃什么一直扯到哪个动漫人物最好看。
安然原本绷紧的情绪,也在陈夜插科打諢中被一点点化解乾净。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二点,陈夜打了个哈欠,准备结束通话。
“行了,赶紧睡觉,明天早上八点律所集合。”
安然乖巧地点头,把脸贴近屏幕。
“老公晚安,明天看我的表现吧!”
陈夜说了句晚安,直接掛断视频。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进臥室,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晨,陈夜准时醒来,洗漱完毕后换上了一套深灰色西装。
他站在穿衣镜前,仔细打理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锐利,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今天这套行头,就是去给安然镇场子的。
拿上车钥匙,陈夜开车直奔君诚律所。
八点整,安然、李哲和王浩已经等在楼下,张灵溪也背著大大的帆布包站在一旁。
她今天换上了一套规规矩矩的职业装,显然是吸取了昨天的教训。
安然则是全副武装,手里提著装有律师袍的防尘袋,精神抖擞。
“老师,早!”
安然大声打招呼。
陈夜降下车窗,扫了眾人一眼。
“上车,直接去市中级法院。”
几人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李哲和王浩都在默默翻看手里的卷宗材料,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勾画几笔。
张灵溪紧紧抱著帆布包,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安然坐在副驾驶上,大口呼吸调整状態,双手死死捏著安全带。
陈夜单手握著方向盘,神色从容。
他通过后视镜扫了后排一眼。
“李哲,王浩,別看了。”
“该记在脑子里的东西早就该记住了,现在临阵磨枪有什么用?”
李哲和王浩赶紧合上卷宗,坐直身体。
陈夜又转头看向安然。
“都別板著脸。”
“我们是去打官司,不是去上坟。”
“拿出点君诚律所的霸气来。”
一句话打破了车內的沉闷。
安然转头看著陈夜那张毫无惧色的侧脸,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老师,只要你坐在旁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拍了拍胸脯。
陈夜冷哼一声。
“少给我戴高帽。”
“今天你是第一辩护人,法官问话你来答,公诉人发难你来挡。”
“我只负责在关键时刻给你兜底。”
安然用力点头。
“明白!”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市中级法院门口。
巍峨的法院大楼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高高的台阶天然带著一种压迫感。
陈夜推开车门下车,扣上西装纽扣。
安然等人紧隨其后,提著大大小小的公文包。
就在他们准备迈上法院台阶时,前面突然有人喊自己。
当事人家属许曼看到陈夜和安然出现,许曼立刻冲了过来。
“安然!陈律师!出事了!”
安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扶住她。
“怎么了?別著急,慢慢说。”
许曼喘著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我刚才去书记员那里拿旁听证,书记员临时通知我。
原来的主审法官沈平突发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陈夜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换谁了?”
许曼咽了一口唾沫,面露绝望。
“换成了刑一庭副庭长,號称铁面判官的赵红梅!”
听到这个名字,李哲和王浩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安然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赵红梅在新城司法界是出了名的死硬派。
极其看重检法两家的配合,对公诉方提交的证据几乎照单全收。
最要命的是,她极度反感辩护律师在庭上死磕程序问题。
谁敢在他的法庭上掀桌子,他真有可能当场把律师赶出去。
陈夜抬头看向法院大门。
临阵换將,还换了个最难缠的死硬派。
这时间点,太巧了。
周明那天刚被他懟到哑口无言,今天主审法官就突发状况,换成了赵红梅。
这是想用主审法官的威压,直接钉死二审,不给他们任何质疑鑑定报告的机会。
安然急得快哭了。
“老师,这可怎么办?”
“赵红梅出了名的不听辩护意见,我们的准备全白费了!”
陈夜拍了拍安然的肩膀。
“慌什么。”
“法官再硬,也得按法律条文办事。”
“他敢偏袒公诉方,我就敢当庭申请迴避。”
“换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今天这庭,我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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