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新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安然从候机到飞行全程挽著陈夜胳膊,下了飞机才不情愿地鬆手。
“你先回去。”
陈夜在机场停车场把行李箱从后备厢拿出来递给她。
安然接过箱子,嘴巴撅了撅。“那你今晚干嘛去?”
“回家,我三天没回去了。”
陈夜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別闹了,明天律所见。”
“好吧。”
安然拖著行李箱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老公!”
“又怎么了?”
“谢谢你。”
她站在停车场的灯光下笑了一下,马尾歪搭在肩上,鼻头的皮还在脱。
“快走。”
安然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陈夜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拐上了去秦可馨公寓的路。
三天没联繫这位大秘书,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秦可馨是所有女人里最特殊的一个。
不是因为她最好看,也不是因为她最会来事。
是因为这女人太聪明,偏偏又死心塌地。
一个身价丰厚的富二代,放著家族事业不管,在他身边做了三年助理。
该看见的都看见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
但从来没闹过。这种人不闹,比闹一百次都让人心慌。
陈夜到了楼下,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在家吗?
秦可馨的回覆很快:在。
陈夜:开门,我上来。
秦可馨:好。
没有问他去哪了,没有问他跟谁去的。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电梯到了十二楼,陈夜出来,秦可馨的门已经开了。
她靠在门框上,穿著真丝睡衣,长髮披肩踩著家居拖鞋。
眼镜摘了,脸上没有妆,但五官精致得无需修饰。
“回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他只是下楼扔了趟垃圾。
陈夜进了门,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摊著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
“吃了吗?”
秦可馨关上门,去厨房开冰箱。
“飞机上吃了点。”
“飞机餐能叫吃?”
她端出一份保鲜膜盖著的炒饭,放进微波炉。
“这是中午剩的,凑合吃。”
陈夜坐在餐桌前。
微波炉嗡嗡转了两分钟,秦可馨把热好的炒饭端过来,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
然后她坐到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著他。
陈夜吃了两口饭抬头。
“你有话就说。”
“我没话。”
“你坐在对面盯著我吃饭,眼睛都不眨叫没话?”
秦可馨歪了歪头。“我就想看看你晒黑了没有。”
陈夜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谁跟你说的?”
“安然发了朋友圈。南澳岛,碧海蓝天的。”
秦可馨的声音轻飘飘的,“我虽然没去过,但那个岛我查了一下,很適合情侣游。”
她说“情侣游”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陈夜注意到她搁在桌上的手指收紧了。“带她去庆功,答应她的。”
“嗯,你说过。”
“你想去我下次带你。”
秦可馨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淡,像水面上浮了层薄雾。
“陈夜,你不用哄我。”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
“你跟谁去哪里,做了什么,我都知道。我三年前就知道你是什么人。”
她的手指按了按他僵硬的肩膀。
“我留在你身边,从来不是因为你只属於我。”
陈夜放下筷子。
“可馨。”
“別说了。”
她俯下身,嘴唇贴著他的耳朵,声音极轻,“你吃完饭去洗澡。身上有味道。”
她停顿片刻。“还有安然的味道。”
陈夜转过头看她。
秦可馨的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委屈。
有的是一种沉淀了三年的,理智到让人心疼的瞭然。
“你別看我。”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去洗。”
陈夜进了浴室。
花洒开到最大,热水浇下来,他站在水雾里闭著眼。
这个女人从来不哭,从来不闹,从来不问他去了哪里。
她把所有嫉妒和委屈全消化在那双理智的眼睛里。
然后该加班加班,该等他回来就等他回来。
比安然的撒娇更让人难受,比苏倾影的冷战更让人心虚。
陈夜洗完澡出来,秦可馨已经把碗收走了,桌上擦得乾净。
她站在阳台上接电话,声音是工作模式的乾脆。
“那份授权书明天上午到律所签字就行,柳总让我转告。”
“好,再见。”
她掛了电话回头,看见陈夜站在客厅。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秦可馨走过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睡衣下摆在膝盖上方晃。
“擦头髮了吗?”
“没。”
她从浴室拿了毛巾,踮起脚给他擦头髮。
陈夜垂著头,任她动作。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缝,动作很轻。
“可馨。”
“嗯?”
“你值得更好的。”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我知道。”
她擦完头髮,把毛巾搭在他肩上。“但我不要更好的,我要你。”
陈夜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秦可馨的手指微颤了一下,这是今晚她第一次露出破绽。
陈夜拉著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
秦可馨没有挣扎,整个人靠进他的胸口。
她闭上眼,睫毛扫过他的锁骨。“你今晚留下来。”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里。
“嗯。”
“留下来之后,別急著走。”
“好。”
秦可馨抬起头看他,眼眶有一圈很淡的红。
“也別跟我说对不起。”
陈夜低头吻上了她的眉心,她的手指抓紧了他后背的浴巾。
客厅灯没关,两人的影子印在落地窗上。
秦可馨的肩带滑落,她没有去拉。
陈夜的手掌贴著她的腰线往上,指尖触及微凉的皮肤。
秦可馨的呼吸乱了。“去臥室。”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三年来从未展示过的脆弱。
陈夜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关掉客厅的灯。
臥室的门在身后合上,窗外是新城的万家灯火。
这个歷来清醒的女人,在黑暗中终於卸下所有防备与体面。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胛骨隨著呼吸起伏。
陈夜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背。
“可馨。”
“別说话。”
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著微颤的哭腔,“你一开口,我就想哭。”
陈夜没说话了。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肩胛骨上那颗浅褐色的痣。
秦可馨整个人抖了一下,那之后就没有人再开口了。
夜风从阳台缝隙里钻进来,带点凉意。
但房间里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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