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第三法庭的大门准时打开。
柳欢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上午稍慢,陈夜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
安然跟在后面,手里抱著崭新的黑色文件夹。
秦可馨走在最后,手里提著公文包。
四个人鱼贯而入,在原告席坐下。
被告席那边,赵立恆已经到了脸色比上午更差,眼底的青色更重。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一副准备死磕到底的架势。
他的两个助手坐在身后,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法官走进法庭,全体起立。
“现在开庭。”
法官目光扫过双方席位,“本庭宣布进入法庭辩论阶段。先由原告方发表辩论意见。”
柳欢站起来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两点零一分。
“审判长。”
柳欢声音平稳,“在发表辩论意见之前,原告方请求就本案事实做一个简要梳理。”
法官点头:“准许。”
柳欢转向赵立恆。
“关於被告上午对原告证据的各项质疑。”
“原告方已用多重铁证证实,视频声明全在万鑫办公楼內用其內部手机录製,自愿录製纯属偽造。”
“此外,对於签署日期的矛盾,原告已查明是万鑫事后再次胁迫证人重签所致。”
柳欢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至於被告提出的管辖权异议。”
“对此,原告方已明確说明,提交资金穿透报告的目的,並非要求本庭越权审查。”
她看向赵立恆。
赵立恆的目光和她对上,没有任何闪避。
“而是要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万鑫收购鼎盛的全部资金,均来自其实控人侄子名下的离岸公司,经由空壳公司回流。”
“这不是正常的商业投资。这是自己人倒自己人的钱。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股权掠夺。”
柳欢声音突然拔高。
“这不是正常的商业投资。这是自己人倒自己人的钱。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股权掠夺。”
(註:原段落重复了两遍,根据不改变结构原则予以保留並精简)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赵立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审判长,原告方对事实梳理完毕。”
柳欢说,“现在发表辩论意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法官席,最后落在空无一人的旁听席。
虽然那里没人,但柳欢知道,张明远一定在外面的车里等结果。
“审判长,本案的核心爭议焦点明確,即万鑫投资与鼎盛三名小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柳欢语速放慢。
“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以欺诈、胁迫等手段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撤销。”
“本案中,原告已提交確凿证据证明,小股东签署协议时均受到了万鑫的暴力胁迫。”
柳欢转向大屏幕。
“赵大勇与孙建国的证词互相印证,万鑫派人上门,以家属和財產安全相威胁迫使他们签字。”
“两份证词均明確指认了威胁实施者,正是万鑫实控人张明远的私人助理王强。”
“审判长,这不是商业纠纷。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胁迫交易。”
柳欢目光回到法官席。
“审判长,这不是商业纠纷。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胁迫交易。”
“万鑫利用黑恶手段强购股权,企图夺取鼎盛控股权。”
“这种行为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
柳欢声音陡然凌厉。
“如果法庭认定协议有效,等於告诉所有人,只要敢用暴力威胁,就能用白菜价抢走別人的资產。”
“这不是法律保护的市场秩序。这是丛林法则。”
法庭里鸦雀无声。
赵立恆的脸色已经发白。
柳欢没有看他,继续面向法官。
“审判长,原告方请求法庭依法確认三份转让协议无效,判令万鑫返还非法取得的股权,並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以上是原告方的辩论意见。”
柳欢说完,坐了下来。
陈夜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柳欢侧过头,陈夜对她微微点头。
那个眼神里有肯定,讚赏,还有心疼。
柳欢嘴角微弯,低头整理袖口。
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方发表辩论意见。”
赵立恆站起来,面向法官。
“审判长,被告方认为原告方的辩论意见存在严重的事实与法律適用错误。”
赵立恆声音恢復了冷静。“首先关於胁迫的事实认定。”
“原告提交的两份证词,均系特定环境下取得,且证人未当庭接受直接质证。”
“视频连线无法替代当庭质证,证人的神態反应无法完整呈现。”
赵立恆转身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已经关闭,一片漆黑。
“更重要的是,证词取得程序存在严重瑕疵。”
赵立恆走回被告席,拿起一份文件。
“根据原告披露,两份证词分別在三月和开庭前七十二小时內取得。”
“这两份证词均未经公证,也没有第三方见证。”
赵立恆抬起头。“原告如何保证取证过程中没有对证人进行诱导施压?”
柳欢正要站起来反驳,陈夜按住了她的手臂。
“审判长,原告方请求就被告意见进行回应。”
法官点头准许。
“赵律师。”
陈夜声音平静,“你刚才说证词取得没有公证,没有第三方见证。”
“是的。”
赵立恆说。
“那我想请问赵律师。”
陈夜冷笑,“你的当事人在胁迫小股东签字时,有没有经过公证?有没有第三方见证?”
赵立恆嘴角抽动了一下。
“据我所知,没有。”
陈夜替他回答,“你的当事人带著混混和现金闯进別人家里,拿孩子的安全逼人签字。”
“这种行径,没有公证没有见证,连份像样的合同都不给別人看清。”
“现在你跟我谈取证瑕疵?跟我谈公证见证?”
“审判长,被告质疑取证程序,本质是在偷换概念。”
“本案核心不是程序瑕疵,而是胁迫事实本身。”
“两份证词细节高度吻合,且精確指认了施暴人员。”
“如果被告认为证词是偽造诱导的,请拿出证据。”
“而不是用所谓的程序瑕疵来掩盖犯罪事实。”
赵立恆脸色涨红。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根本拿不出证据。
他没料到对方不仅找到了人,还能如此完整地还原胁迫过程。
“被告方还有其他辩论意见吗?”
法官问。
赵立恆沉默几秒,深吸一口气抬头。
“审判长,被告坚持认为原告证据不足以证明胁迫成立。若法庭认定协议无效,被告將保留上诉权利。”
“如果法庭最终认定协议无效,被告方將保留上诉的权利。”
陈夜笑了。
笑容极淡,毫无温度。
“赵律师。”
他说,“你確定要上诉?”
赵立恆一愣,陈夜没有解释。
法庭里安静了十几秒。
法官低头记录,隨后抬头。
“法庭辩论结束。现在进入最后陈述,原告方先来。”
柳欢站起来。
“审判长,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万鑫以胁迫手段非法收购股权,行为严重违法。”
“请求法庭依法確认协议无效,维护市场公平秩序。”
柳欢说完坐下。
“被告方作最后陈述。”
赵立恆站起来,看了眼陈夜。
“审判长,被告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
“陈述完毕。”
法官点头。
“休庭,合议庭將进行评议,择日宣判。”
法槌敲响,柳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陈夜伸手握住她的手柳欢手指冰凉,在掌心里慢慢回暖。
一行人走出法庭。
走廊里,赵立恆站在原地,两个助手已经拎包匆忙离开。
赵立恆看著陈夜消失在拐角,拨通號码。
“张总。”
“庭审结束了,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
隨后传来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了,你先回来。”
“张总,陈夜手里还有底牌没出。”
赵立恆压低声音,“资金那条线他今天只是提了一句,他在等判决。”
“等什么?”
“等结果。”
赵立恆说,“一旦判决不利,他绝对会把资金穿透报告递交经侦。”
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十几秒:“你先回来,其他的我来处理。”
电话掛断。赵立恆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他输得彻头彻尾,陈夜把所有漏洞都焊死了。
他连一丝翻盘的缝隙都没找到。
电梯门打开,他按下负一层。
电梯下行时,手机收到消息。
张明远发来的。“准备好上诉。”
赵立恆盯著屏幕。
隨后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上眼。
上诉不过是强行续命。对方证据链完美闭环,二审法官也不是傻子。
张明远这个地头蛇,死活不肯向京城来的律师低头。
赵立恆睁开眼,走出电梯。
停车场光线昏暗,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车子驶入主路。
赵立恆握紧方向盘,脑中飞速盘算。
张明远迟早要完。资金线一旦暴雷,就是刑事重罪。
他必须儘早抽身,车停在红绿灯前。
他侧头看向副驾驶的公文包。
拉开拉链,底部有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张明远预付的五十万律师费银行卡。
剩下的五十万尾款,他不想等也等不到了。
赵立恆盯著信封看了两秒,將其妥帖收好。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法院大楼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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