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君诚律所小会议室。
安然和张灵溪已经等在里面。
安然头髮扎得利落,面前摊著一摞列印好的资料。
张灵溪悄悄调整了一下略显酸软的坐姿,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净,眼神比昨天清亮了不少。
陈夜推门进来,把秦可馨给的后台数据往桌上一放。
“第一把刀,平台后台记录。”
安然翻了两页就拍桌。
“程立文在平台上给林曼妮打赏的钱,人家系统记得明明白白,每一笔都走了结算和扣税。
但他私人转的那五百六十万,平台系统里一点痕跡都没有!”
“顾律师说那是劳务报酬,平台方会不认?”
张灵溪问。“不用平台方出面。”
陈夜坐下,一只手翻著文件。
“后台导出数据本身就是电子证据。打赏走打赏的路,分成走分成的路。他私下转的钱不在任何一条业务通道上,那就不是业务款。法官不瞎。”
安然眼睛亮了。“这下顾律师的劳务报酬说法站不住脚了。”
“还没完。”
陈夜翻出第二份材料。
“昨晚我通过特殊渠道,弄到了程立文表哥吴建国帐户的资金流向底单。”
张灵溪凑过来看。
那份流水上赫然显示:程立文向吴建国转帐五百万的第二天,吴建国就把这五百万分三笔全额转回了程立文名下的另一个帐户。
前后不超过十八个小时。
安然反应极快。
“他妈的,这哪是借款?这就是程立文自己左手倒右手!”
“他先把钱转给表哥,表哥再转回来,中间偽造一份借条对外就变成了夫妻共同债务。”
陈夜把流水上的几个关键时间戳用红笔圈出来。
“五百万的借款协议,钱在表哥帐上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待住。这不叫借款,这叫虚假诉讼。”
张灵溪的手开始发抖。
她学过这个知识点,但从没在实务里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操作。
“虚假诉讼,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最高七年。”
她喃喃道,陈夜点点头。
“一审时顾律师拿这份借款协议做抗辩,我没急著拆穿,就是在等这份流水。
现在证据到手,二审我不光要打回房產,还要当庭告知对方,这份五百万借条如果他们继续拿来说事,我会直接移送公安。”
安然兴奋得坐不住了。
“让程立文自己选,是主动撤掉虚假债务的主张保个平安,还是顶著虚假诉讼的罪名跟我们死磕到底。”
“就是这个意思。”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於从昨天的压抑中缓过来。
张灵溪拿笔记下要点,手还在抖,但小脸上已经有了喜色。
“陈律师,二审的上诉状我昨晚改到第三版了,今天加进去这两组新证据,最迟明天能出终稿。”
陈夜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略带疲態却满是干劲的脸,没夸也没批评。
“出完稿拿来我看。”
下午一点半,安然从外面跑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她把手机懟到陈夜面前,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
林曼妮的號,粉丝六十多万。
视频里她素顏出镜,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一副被全世界欺负了的样子。
镜头前摆著一束快枯萎的花和几张合影。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女孩,被人骗了感情。”
“现在他老婆找了律师来告我,说我骗了她几百万。”
“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块,我上哪骗几百万?”
“求大家帮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几乎一边倒地同情林曼妮。
“姐姐加油!”
“渣男才是最该被告的!”
“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更噁心的是,评论区里有大量帐號在带节奏,把矛头引向苏晴。
说苏晴占著婚姻的名分欺负弱势女性,说真正的受害者是被骗感情的林曼妮。
安然气得牙痒。
“法庭上装可怜,网上下黑手,她真把网暴当免死金牌了!”
陈夜面无表情地把视频从头看到尾。“发了几条?”
“三条,最早的一条是昨晚判决出来之后两小时发的,目前播放量最高那条已经破了百万。”
安然咬著后槽牙。
“评论里有人扒苏晴的社交帐號,已经有人去骂了。”
陈夜把手机还给安然。
“去找公证处,把这三条视频和评论区全部做保全公证。截图、录屏、区块链存证,一样都不能少。”
“然后呢?”
“追加诉求。名誉侵权,精神损害赔偿。”
安然愣了一秒,隨即咧嘴笑了。
“她自己跳出来送把柄,那就別怪咱们不客气。”
陈夜站起来走到窗边,右手插在裤兜里。
窗外新城的天际线被午后的阳光切出稜角分明的轮廓。
“通知苏晴一声,让她这两天別刷手机,別看评论,更別自己去跟人对骂。告诉她,网上那些脏水我来处理。”
“明白。”
安然抓起手机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对了,省厅那边我上午去递了举报材料,省稽查局的受理回执已经拿到了。绕过新城市局,直接走省里的通道。”
陈夜微点头。“刘启年在新城能捂住的嘴,到了省厅就不好使了。”
安然出去后,张灵溪抱著笔记本电脑走进来。
“上诉状第四版,新证据部分我都补进去了。”
她把电脑转过来给陈夜看。
陈夜扫了一遍,在两处措辞上划了红线。
“虚假诉讼那段不要写得太重,点到为止。真正的威慑力不在书面上,在开庭那天我亲口对著顾律师说出来的那一刻。”
张灵溪认真记下。
“还有,把林曼妮短视频造谣的事也写进去,作为二审新增事实。她在网上公开歪曲案情、抹黑当事人,这本身就说明她的主观恶意。法官看到这种行为,对她所谓善意不知情的抗辩会更加不信。”
“好。”
张灵溪飞快地敲著键盘。
陈夜转身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停步,语调平稳带著深意。
“昨晚教你的记住了?在法庭上也一样,只要没到最后,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张灵溪抬起头,耳根又红了。
她知道陈夜说的是案子,但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昨晚的画面。
“我……我知道了。”
陈夜没再多说,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他拨通了秦可馨的电话。
“程立文表哥的流水拿到了,左手倒右手,五百万在帐上没过夜。”
电话那头秦可馨轻笑了一声。
“这种低级手段也敢用,刘启年找的人水平堪忧。”
“刘启年不在乎手段高不高级。他要的只是拖时间,只要股权解冻拖到他完成资金进场,壳子到手,程立文和林曼妮的死活他一点都不在乎。”
秦可馨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打算用虚假诉讼的刑事风险逼程立文阵前倒戈?”
“程立文蠢,但不傻。七年牢底坐穿和在法庭上老实交代资金流向,他会选哪个?”
“一旦程立文鬆口,刘启年那条线就会浮出水面。”
秦可馨的声音变得认真。
“你小心点,刘启年在新城经营了快十年,不是程立文那种蠢货。”
“放心。”
掛了电话,陈夜靠在走廊的墙上,右手捏了捏左肩的固定带。
平台后台数据击穿劳务报酬的谎言,表哥的银行流水锤死虚假借款的骗局。
林曼妮自己跳出来在网上造谣,又给他送上一把名誉侵权的刀。
三把刀,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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