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月光把义庄照得像午夜凶铃里那口井它二大爷,整个一坟包成精。
楚嵐缩在草丛里,身上那件破棉袄,味儿大得能拍三集舌尖上的酸菜。
她自己都嫌弃,但转念一想,行吧,这味儿不比风油精差,方圆十米的虫啊蛾子啊全当闻到结界了,省下来的驱虫药钱,够买两包辣条。
她心里默默给棉袄比了个大拇指:值了。
月光底下,义庄那墙,灰扑扑还泛冷光。
墙缝里野草疯长,风一吹,那声儿啊,虫鸣都比它安静。
气氛诡异至极。
但楚嵐是啥人?穿越前乾的是无间道里混进毒贩堆里的警察,梁朝伟那活儿,升级版。
死人堆里她都敢睡觉,一荒废的义庄?呵,怕什么怕,顶多是个低配版聊斋外景地。
突然!义庄里头炸开一声巨响。
“砰!”
那动静大得,整个林子里的宿鸟都扑稜稜从树梢躥上天,边飞边骂街,那口型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哪个缺大德的半夜拍爆米花?!”
接著义庄里头咣当咣当衝出来几道人影。
跑最前面的那个黑衣青年,好傢伙,手里一把刀舞得寒光哗哗乱闪。
后面紧咬著不放的,是天宇派李云帆他们四个,周蓉打头,跑得鞋都快冒烟了。
义庄外面蹲著的那十来个县衙捕快,一看这阵仗,哗啦一下全围上来,铁链子哗楞楞响,腰刀拔出来在月光底下泛青光,那画面,就差个慢镜头。
周蓉一声厉喝:“华云!你跑不掉的!”
华云呢,根本不搭理,连个头都没回。
劈手就是一刀,迎面扑来的两个捕快当场就……噗!血花溅得老高。
包围圈裂开一条缝,就这一条缝,够了。
华云脚下一蹬,整个人嗖嗖地往山下窜,那速度,博尔特看了都得愣两秒。
“追!”
天宇派四个人,狗撵兔子般紧咬不放。
捕快们也骂骂咧咧地跟上,嘴里的脏话比脚底下的石头还多。
焦捕头跑在最后面,肚子上的肉一顛一顛的,喘得呼哧,呼哧,呼哧。
“都、都给我站住……不对,给我追!”
自己人都跑出去三丈远了才想起来喊这半句。
转眼间,义庄前就剩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几摊血。
楚嵐没有动。
她蹲在树丛里,等了足足两分钟,確认没有人突然折返,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个叫郝昆的天宇派弟子衝出义庄时,骂了一句:
“华云你个狗娘养的!打死师兄!还偷长老的秘法!老子非得把你手撕了!”
秘法。
一听到这两字,楚嵐的眼睛,亮了。
武功秘籍,这东西,就跟前世的原始股一样,谁拿到,谁起飞。
她,穷得叮噹响,没钱去武馆学高级武学,再不捡点漏?难道真要在汤府混一辈子?
楚嵐前世是警察,犯罪心理学可是学过的。
一个人偷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后面还有人追,他第一反应肯定是跑。
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会揣在身上吗?不会。
万一被逮住,人赃並获,那可是死得透透的。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把东西藏起来,等人跑远了,风头过了,再悄悄回来取。
那他会藏哪儿呢?
楚嵐的目光落在义庄那扇被踹烂的大门上。
天宇派那四个人是从义庄里把人撵出来的,也就是说,华云之前在里面待过。
藏东西?义庄最方便,这种地方,正常人没事不来,藏十天半个月,鬼都发现不了。
“能不能捡到漏,就看这一把了。”
深吸一口气,她从树丛里钻出来。
楚嵐没急著进去,先绕著外墙走一圈,荒草丛生,墙壁开裂,有几处直接能翻。
但她没翻,回到正门,踩著捕快们的脚印走进去。
这是前世的职业病,主打一个“隱形人设”,儘可能不留痕跡,万一將来有人追查,至少不会第一时间被怀疑“有人后来进去过”。
懂的都懂。
义庄里面比外面看著还要破败,属实是敘利亚战后风了。
停灵的台子倒了半边,地上散落著碎木板和烂草蓆。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合型味道,霉味、血腥味,还有某种不可描述的腐烂气息,就像是过期螺螄粉混了老八秘制小汉堡,绝绝子。
月光从破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一片一片的。
楚嵐掏出从路边捡来的半截蜡烛,火摺子一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角落。
战斗痕跡很明显,buff叠满,墙上有刀痕,地上有血,一张供桌被劈成了两半。
但楚嵐的目光並没有在这些显眼的地方停留太久,她直接划走了。
她是警察出身,培训的时候,前辈教过一句话:
藏东西的人,永远觉得最隱蔽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最隱蔽”往往意味著……反常识。
比如地砖下面。
楚嵐蹲下来,开始一块一块地敲地面。
义庄的地面铺的是青砖,有些已经碎了,有些翘了起来,她敲得很仔细。
从东墙敲到西墙,从门口敲到停灵台下面。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敲到西北角的时候……
手指下的触感,不一样了。
那块砖的声音是空的。
楚嵐没急著掀,先记住位置,用蜡烛照了照四周,確认没人。
她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丝。
这是撬锁、扒缝、掏洞,万能型选手。
铁丝顺著砖缝插进去,轻轻一撬,青砖鬆了。
她把砖拿起来,下面有个洞,不大,刚好够一只胳膊伸进去。
楚嵐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有东西。
一个油纸包。
拽出来,拆开油纸,里面是一个灰色布包。
打开布包……
一张银票,五百两。
一本古籍。
楚嵐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五百两银子,够她舒舒服服过上几年了。
而这本秘籍……
万一是什么绝世武功呢?
她强忍住当场翻书的衝动,把东西重新包好,塞进棉袄內层缝著的暗兜里。
那个暗兜是她一针一线自己缝的,专门用来藏值钱的家当。
之前里头只窝著可怜的二两碎银子,如今总算升了级。
东西装好,楚嵐没有马上走。
她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消除自己留下的痕跡……脚印、手印、蜡烛滴落的泪,甚至连掀开地砖时掉落的碎土,都儘量归还原位。
这手艺是前世跟老刑警学的,不声不响,却好几次在紧要处救过她的命。
“完美。”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点头,退后一步,最后检查了一下。
……
走出义庄,月已偏西。
楚嵐快步下山,脚底带著鬼祟的乐。
一炷香的功夫还没磨完,耳朵里忽然灌进人声一团。
她脚步一慢,侧耳一听……
天宇派的嗓门、捕快的铁链,声声都在骂街。
没追著人?那倒不意外。
楚嵐转身绕道,不多时便找到了自己藏起来的四匹马,都好好拴在歪脖子树上。
尾巴甩得悠閒。
她牵著马,装作刚从山林里走出来的样子,慢慢走向人群那边。
山路拐角处,天宇派四个人正站在那儿,脸色都不太好看。
为首的李云帆,眉头拧成了川字。
周蓉站在他身边,一脸不甘。
汤衡捂著左臂,袖子被血浸湿了一片,脸色发白。
郝昆蹲在路边,拿剑在地上画圈,嘴里念念有词,约摸著是在骂人。
焦捕头带著捕快们在不远处歇脚,喘得跟拉风箱般,一声比一声长。
“有人!”
周蓉第一个发现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楚嵐,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等看清是牵著马的楚嵐,她才稍微放鬆了些,皱了皱鼻子,没说什么,但脚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股酸味儿,闻一次就忘不了。
“小子,你怎么在这儿?”
郝昆抬起头,语气不怎么客气,剑尖在地上戳出一个坑。
楚嵐脸上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这笑容她练了很久,专门应付这种场面。
“刚才听见山上有打斗声,我就把马藏到林子深处了,怕被抢。”
她说得结结巴巴,眼神躲闪,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下人。
李云帆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破烂的棉袄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倒是机灵。”
“可不是嘛。”郝昆接了一句,语气酸溜溜的,“咱们要是有这小子一半的谨慎,华云那叛徒也不会被血莲教那帮孙子救走了。”
楚嵐心里一动。
华云被血莲教救走了?
但她没问,多嘴多舌容易穿帮。
思绪收回来,前面传来李云帆的声音:“……暂时回汤府吧,此事须稟报长老。”
其他三人都点点头。
……
回汤府的路上,楚嵐故意放慢脚步,脑子里开始盘算刚才听到的信息。
华云有血莲教的人接应。
天宇派追丟了人,要回去上报长老。
那本秘籍看来確实挺重要,重要到门派要派人来追。
血莲教。
这三个字勾起了她不太愉快的回忆。
那是三年前,楚嵐刚穿越过来,饿得只剩一口气。
她在快饿死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人施粥,於是拖著身体走了过去。
施粥的是一群穿白袍的人,领头的女人长得慈眉善目,说话轻声细语。
她们管自己叫白莲教,说是前朝的国教,如今虽然改朝换代了,但普度眾生的心不变。
楚嵐当时心想:管你什么教,能让我喝上粥就是好教。
她老老实实排了半个时辰的队,领到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粥里没几粒米,但好歹是热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活过来之后,她不得不听那个领头的女人讲了半个小时的“教义”。
那教义怎么说呢……邪门得很。
什么“以血养气、以杀证道”。
什么“红尘即苦海、唯有墮入魔道方能超脱”。
什么“前朝覆灭是因为背弃了真神,如今朝廷是偽朝,终將被烈火焚烧”。
楚嵐一边喝粥一边听,听完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个邪教。
而且是那种会搞事情的邪教,绝对不能加入。
后来她才知道,白莲教在朝廷那里早就是黑名单上的头號邪教,被改名叫“血莲教”。
这名字改得好,因为他们確实动不动就搞什么血祭、血炼之类的魔功。
听说修炼血莲教功法的人,进境奇快,三个月顶別人三年。
但风险也大得离谱,动不动就走火入魔,轻则疯癲,重则爆体而亡。
还有人说,练到深处的人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楚嵐当时听完这些传闻,只有一个想法。
血莲教的这些破功法,倒贴钱她都不练。
她还想多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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