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日头毒,热汗淌得苦。
楚嵐在院里耍剑,一招一式不含糊。
那柄剑在她手里飞,寒光裹著热气追。
剑影密不透风,蚊虫都钻不动。
一套两仪剑法练完,收势站稳,额头见汗,后背湿一块,但她呼吸不乱。
袖子抹把脸,正要回屋冲个凉,院门被人敲响:
“楚堂主,开门吶。”
听声她就晓得,来人应该是副舵主郭清源。
楚嵐眉头一皱。
这老东西平时不上她门,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
剑往石桌上一搁,过去拉开门閂。
门外站三个人。
打头郭清源,一身绸褂子,手里摇扇子,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他后头跟著县衙焦捕头,这人楚嵐有打过照面,认得。
还有一个生面孔,四十来岁,腰里掛块玉,通身气派,一看就不是寻常老百姓。
楚嵐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怕,是老江湖的雷达响了。
两世为人,这配置上门,跟“鸿门宴”就差一盘菜。
三个人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尤其郭清源那双眼,盯上她就跟502粘住一样,拔不下来。
眼神黏得能拉丝,全是贪慾,脸上还端著“正人君子”的表情包。
楚嵐面不改色,侧身让进:“郭爷怎么有空来?请进。”
郭清源笑著踏进来,眼珠子还在她傲人身躯上搞测绘,嘴上说著客套话:“楚堂主这院子拾掇得不错,练剑呢?好雅兴。”
楚嵐没接话,给三人倒茶。
焦捕头一坐下就开口:“楚姑娘,有事问你。”
“请说。”
“你还记得咱们一块儿围捕天宇派那个叛徒不?”
楚嵐眼睫一颤:“记得,我当时在山下,怎么了?”
“那事儿出岔子了。”焦捕头压低嗓门,“当时去的人,如今已经死得差不多,就剩天宇派那四个弟子、我,还有你。”
楚嵐端茶的手顿一下。
焦捕头接著说:“那个叛徒叫华云,他抢了天宇派一本秘法,叫《两仪玄罡》,杀了自个儿师兄跑路,后来秘法在我们围捕时失踪。现在这傢伙搭上血莲教,疯了一样到处翻这本秘法的下落。”
楚嵐放下茶杯,摇头:“这秘法我听都没听过。”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含笑不语的中年男人,忽然动了。
那人往前一步,楚嵐就觉得不对。
笑得太过,声音太软:“姑娘,再想想,秘法真不在你身上?”
楚嵐脑子“嗡”一下。
脑子里像被人点了把火,警觉全烧没了。
看面前那人脸,越看越亲,亲得像失散多年的二舅。
嘴自己就张开了,想把自己的秘密一股脑禿嚕出来。
不好,要完蛋。
这时丹田窜上一股凉气,如冰水浇头,直衝天灵盖。
楚嵐打个冷战。
清醒了。
同时心里火蹭地躥上来,这人对她用摄心术。
她听过这套路,类似强效催眠。
江湖上有人专练这个,让人迷迷糊糊把底全交出来,严重的话,直接变提线木偶。
可这还不是最让她后怕的。
一个女人,要是中了摄心术,被人牵著鼻子走,那下场……妈的,想都不敢想。
楚嵐深吸一口气,压住火,眼珠子一转……行,你跟老娘玩阴的,老娘陪你玩。
眼神重新变涣散,嘴里含混嘟囔:“没……真没有……我他妈不知道什么秘法……”
那位中年男人盯著她看了片刻,又转头与郭清源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郭清源脸上的笑差点掛不住。
那失望直接写在脸上,不光是没问出秘法下落,他眼底那抹阴鷙,像猎人眼睁睁看著陷阱里的猎物开了凌波微步跑路。
楚嵐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那中年人一拍巴掌,过了几息,楚嵐“哎呦”一声,身子晃了晃,像刚从沉睡中醒来:“我怎么……头好晕……”
然后她看向郭清源,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进入战斗模式:
“郭副舵主,还有这位,你们什么意思?”
郭清源赶紧赔笑,指著那中年男人介绍:
“楚堂主別误会,这位是天宇派的上师,唐天赏唐先生。他来是为追查叛徒、清剿血莲教的事,刚才那个……是他们门里的秘法,叫问心引,就是测一测,没別的意思。”
唐天赏这时候倒端起架子,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姑娘莫怪。我用问心引测过,你確实不知秘法下落,已经洗清嫌疑了。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他说得轻飘飘,好像刚才那事就是个玩笑。
楚嵐“哦”了一声,脸色稍霽。
心里却早把这俩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这波仇恨值属实是给拉满。
等送走这三位瘟神,关上门那一刻,楚嵐脸上的表情全部下线。
她靠在门板上,抱住胳膊,眯起眼。
脑子里把刚才的事从头捋一遍。
郭清源这一手,真漂亮。
明面上查秘法,暗地里一石二鸟。
她要是真知道秘法下落,套出来是赚;套不出来,中了摄心术,她在人家面前还有什么秘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甚至可能当场失態,从此变成傀儡。
这狗东西,真狠。
楚嵐咬了咬后槽牙。
刚才模模糊糊感觉到,郭清源那眼神里不光是试探,还有別的东西。
说不清。
像猫盯耗子,又像嫖客看窑姐儿,黏在身上的那种馋。
噁心得她想吐。
幸好自己机缘巧合窥得真一清气,心力比一般武道一重境强出不止一星半点。
要不然,今天这一关铁定过不去。
她就想不通,天宇派,堂堂名门正派,也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江湖上拍花子的把戏,拿到檯面上使,还有脸叫“问心引”。
话说回来,嫌疑总算暂时洗清,这几天能消停一阵。
但经此一遭,楚嵐彻底看清。
郭清源一直把她当眼中钉,而且是迟早要拔掉的那种。
以后的日子,怕是要更难。
……
城东一处庄园。
丝竹声没断过。
郭清源半躺软榻上,怀里搂个唱曲儿的姑娘,手里酒盅没空过。
唐天赏坐对面,手里也搂一个,慢悠悠品茶。
“唐兄,那娘们儿到底清白不清白?”郭清源脸上泛红,眼神倒还清醒。
唐天赏摸了摸下巴短须,笑道:“天宇派的问心引从不出错,她境界比我低,她要是拿了秘法,那会儿早吐乾净了。你啊,心思太重。”
郭清源哼一声,酒盅往桌上一顿:“你不懂,那女人是我死对头梁洛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一天不拔掉,我一天睡不安稳。”
他说著,脸上肉一哆嗦:“我本来想,这是一箭双鵰的事,秘法最好在她身上,这样能让她落我手里,以后也好摆弄,谁知道这小娘皮,硬是清白的。”
唐天赏一听,反倒笑了:“你呀,就是太贪,秘法不在她身上,那就只剩那四个天宇派的弟子,秘法八成在他们手里。”
郭清源眼珠子转转:“也是。”
唐天赏又道:“秘法一时半会儿拿不到,但咱们若能抓住那个叛徒,也是一桩大功劳,我们天宇派给的好处,绝对能让你在黑龙会里,说话都硬气三分。”
郭清源一听,眼睛亮了。
鬆开怀里歌姬,坐直。
“唐兄此言当真?”
“我什么时候跟你打过马虎眼?”
愣了愣,隨即哈哈笑,越笑越大声,满屋子人跟著陪笑。
郭清源心里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等立功,升位子。
把楚嵐弄到床上,还不是跟捏蚂蚁一样。
想到这儿,他一伸手把歌姬又拽回来,捏了捏她的酥胸,对那帮弹唱的一嗓子吼过去:
“换曲子!来段热闹的!给爷整点欢乐的!”
歌姬被他捏得“哎呦”一声,又笑又躲:“爷,您轻点儿,这又不是揉面。”
郭清源一瞪眼:“少废话,再磨嘰把你送走!”
宅子里顿时一片鶯歌燕舞,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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