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宫明川城驻地在老城。
院子不大,胜在清幽。
副宫主叶东海握一把剪子,对一盆五针松修枝。
咔嚓一声,斜枝落地。
他端详片刻,满意点头。
“副宫主!”长老徐策闯进来,脸色像吞下半斤狗屎,“大事不好!”
叶东海头都没抬:“天塌了?”
“比天塌还麻烦。”徐策搓手,“明川城大大小小十几个势力,赤焰帮、铁剑门,全派人去找那个楚嵐谋求和解,就剩咱们问天宫还没动静。”
“哦。”
叶东海又剪一剪子,细枝啪嗒掉地上。
“哦?!”徐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宫主,再拖下去,咱们可就被动,那女人不好惹,连萧莫杨都替她站台……”
“站台又怎样?”
叶东海这才撂下剪子,拍两下手,碎屑簌簌落。
嘴角一撇:“徐长老,你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怎么还沉不住气?”
徐策张张嘴,没接上话。
叶东海负手踱步,语气不紧不慢,带笑不笑:
“赤焰帮?一群泥腿子,不过是仗著祖上那点破烂家底,抖什么抖,他们上不了台面,急著磕头认错,正常。可咱们问天宫……”
他顿一下,侧头看徐策:
“是那种小门小派?”
“楚嵐背后……”
“萧莫杨、周枫,我知道。”
叶东海摆手打断,目光定住:
“你想过没有?楚嵐什么身份?一个不良人副都头,头上压参將,压整个罗国官场,这些年,咱们往上面送多少银子?”
竖起一根手指。
老辣。
“当官的,吃人嘴软,楚嵐再蹦躂,上峰一句话,她就闭嘴,她等不起,咱们等得起,拖到最后,她只能登门。”
“门一开,茶一喝,谁主动?”
徐策若有所思。
叶东海重新拿起剪子,对准一根扭曲枝椏:
“习武之人,要有定力。”
咔嚓。
“等。”
……
不良人魁部营地,校场尘土飞扬。
“列阵!左翼收拢!真气贯通!”
於跃海扯嗓子嘶吼,虎戟虚点,指挥三十余名士兵走位。
边军合击阵法。
他在边军呆过,如今把这套带进不良人,阵法不靠个人勇武,靠阵型流转加速真气共鸣。
三十人真气互济,溪流匯河,整体实力拔高一截。
校场边缘,瞭望台下。
楚嵐站定,静静旁观。
她今日重新穿回文武袍,外罩配轻甲。
甲是铁匠铺改过的,原本不良人部队制式甲冑又硬又板,掛身上像块铁板。
现在腰身收窄,肩甲弧度调过,胸前甲片重锻,完美贴合她上身饱满曲线。
尤其两处柔软位置,原先勒太紧,喘气费劲。
如今內衬加软皮垫,甲片外拱出恰到好处弧度。
不妨碍活动,也撑得住那份分量。
楚嵐活动肩膀,不勒。
胸前甚至有点被托住的稳妥感。
她眯眼,满意。
校场上,一个时辰结阵训练结束。
士兵横七竖八瘫倒,大口喘气。
唯谢长昭,腿打颤,硬撑笔直,胸膛挺老高,一副我不累,还能再练三个时辰的装逼样。
楚嵐嘴角微弯。
嘉豪心性,死要面子。
她不点破,目光淡淡扫过其他瘫软兵丁,还行,至少没人吐白沫。
於跃海抹把汗走近,压低声音:“小嵐妹子,其他势力都搞定,就剩问天宫,你准备怎么处理?”
楚嵐没接话。
反问他:“你觉得呢?”
於跃海一怔。
一脸白痴样。
叫他打架,行。
叫他分析,这不难为一个粗人嘛。
这时谢长昭走过来,插话:
“楚头儿,我认为,问天宫是块硬骨头,上次於都头阉了叶东海的亲传弟子,又打伤他们一个长老,这仇结得不小,神龙剑庄损失小,借坡下驴认栽。
但问天宫不一样,这些年他们在万灵府经营,根深叶茂,门下弟子过千,背后搭著官场关係,强行施压,咱们魁部这点人不够看。请萧千总出面,怕事態升级,其他四部可都在等著看笑话。”
说完,试探看向楚嵐。
楚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能想到这些,说明你没白跟我混。”
谢长昭挠头憨笑。
於跃海转头看向谢长昭……
眼光基情四射。
內心暗道:哟。
看不出来。
这小子也是个文化人。
楚嵐转身,面向校场。
声音不大,清清楚楚送进每人耳朵:
“都歇够没有?”
“下午集合,跟我出去一趟。”
谢长昭第一个蹦起来:“头儿,去哪儿?”
楚嵐语气隨意:
“问天宫。”
未时,日头偏西。
校场上三十號人齐刷刷站定。
没人吭声。
风卷尘沙,打在甲片上,沙沙响。
楚嵐走在最前,轻甲外罩文武袍,腰悬令牌。
身后,谢长昭攥紧刀柄,於跃海扛著虎戟咧嘴笑。
一队人,出营。
往问天宫。
……
问天宫明川驻地。
叶东海在书房闭目养神,修行三十多年,真气浑厚,精神旺得能打死三头牛。
午睡只是纯属习惯,閒的。
“宫主!宫主!”
就在这时有弟子声音在门外炸开。
叶东海眉头一皱,睁眼:“嚷嚷啥?你妈炸了?”
弟子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宫主,那个……有个漂亮娘们!她带兵堵咱大门了!”
“啥?!”
叶东海霍然起身。
“漂亮娘们?”他眯眼,“多漂亮?”
弟子愣住:“啊?”
“算了。”叶东海摆手,“带路,我倒要看看,什么漂亮娘们敢堵我问天宫的门。”
叶东海三步衝到前院,推开门。
街面上,三十名不良人士兵甲冑鲜明,横刀斜指地面,扇形散开,封住整条街。
楚嵐站台阶下,一袭文武袍外罩轻甲,腰悬长剑,仰头看门楣上问天宫三个字。
阳光打在她身上,轻甲泛暗沉光泽。
脸好看,眉目如画,带著拒人千里的冷。
轻甲下胸脯饱满,甲片托出浑圆弧度,腰身收窄,往下是修长笔直两条腿。
文武袍侧开叉,穿出三分颯爽,七分妖嬈。
叶东海深吸一口气。
认出来人。
压下邪念。
冷声:“楚副都头,你什么意思?”
楚嵐转头。
笑。
那笑很淡,客气又疏远:
“叶宫主莫见怪,我这是带兵拉练,顺路路过,碰巧走到贵派门口,想来拜会下,呷杯茶,不打扰吧?”
“顺路?”叶东海冷笑,“你们营地在新城,我驻地在老城,你顺么子鬼路?”
楚嵐眨眨眼:“南辕北辙,听过冇?”
身后魁部兵丁里有文化的差点没憋住笑。
叶东海脸铁青,正要发火,楚嵐摆摆手:
“於都头,你们退开点,莫堵噠人家大门,不礼貌,我一个人进去呷杯茶。”
於跃海犹豫:“嵐妹……”
“退下。”
於跃海咬牙,內心暗忖:
萧莫杨让他听楚嵐的,楚嵐比自己聪明,她现在一个人进去,那肯定有深意。
他挥手,带兵后退,但路口照旧封死。
叶东海死盯楚嵐。
这女人单枪匹马,敢进自己地盘?
要么蠢到家。
要么……有恃无恐。
他扫一眼巷口那些兵,又看看远处隱约几道影子暗哨。
咬牙,侧身让开:
“请。”
……
凉亭下。
楚嵐一屁股坐上主位,跟回自家一般,拎起茶壶就倒,动作顺溜得不行。
叶东海坐对面,冷眼看她呷一口茶。
“楚副都头,有话直说。”
声音低沉,压著火。
楚嵐放下杯子,咂咂嘴:
“好茶,雨前龙井,叶宫主真会过日子。”
“你……”
“喝茶聊天嘛,急啥子。”
楚嵐笑笑,话头一转:
“叶宫主,上个月明川城出桩案子,你听说没?”
叶东海眼皮一跳:“啥案子?”
“有恶徒跑人家里,糟蹋人妻少妇,还报咱们问天宫的名號。”
楚嵐语气平平淡淡:
“这种不是人的东西,跟贵派没关係吧?”
叶东海没吭声。
手指在膝盖上,一点一点收紧。
楚嵐又抿口茶,透过杯沿看他:
“按罗国律法,此罪当斩,包庇同罪。”
“咔嚓。”
叶东海手里茶盏裂开,茶水顺著指缝往下滴。
他盯著楚嵐,真气往上涌。
心里一个声音喊:只需一掌,半息,要她命。
真气凝到一半。
他抬眼。
楚嵐还端著茶杯,气定神閒举到唇边,杯中茶水纹丝不动,连个圈都没晃。
叶东海心里咯噔一下:
这娘们,装的?或者……早防著他。
楚嵐呷一口茶,抬眼:“叶宫主,手滑了?”
叶东海心头一凛。
真要一掌拍下去,十有八九能把这女人拍成薄片,但拍完呢?
问天宫就得跟著她一起掛墙上。
清祟卫、萧莫杨、周枫……这女人背后那一排大爷,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他当瓜子嗑。
杀意来得猛,退得也快,跟尿急找到厕所又不想上了一样。
冷汗不知道啥时候把他衣服湿透。
他想起燕长空那贼狐狸,收钱的时候拍胸脯:“小事一桩!”
转头又说:“周枫的人揪著不放,我也没法子啊。”
那廝就会打哈哈,真有事跑得比兔子他爹还快。
气氛正僵得能拧出冰碴子,一个年轻弟子跑过来,凑叶东海耳边嘀咕几句。
叶东海先是一愣。
隨即瞳孔一缩,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著楚嵐,眼里全是惊。
这女人,单枪匹马坐这儿喝茶,却早布下天罗地网。
从她踏进大门那一刻起,就不是来谈判的。
是来收网的。
所有算计,全在她掌心里攥著。
叶东海闭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那股狠劲没了,只剩疲。
他嗓子哑了。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去……把那个狗东西带来。”
说完,他垂下眼。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