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惹女魔头,她真能独断万古 - 第223章 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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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楚嵐跟於跃海俩人在明川街面上晃荡,刚拐进一小胡同,抬眼就瞅见前头杵著俩壮汉,一身蛮国的行头,膀大腰圆,如俩城门墩子堵在巷口。
    这俩蛮子见楚嵐瞅他们,连躲都不带躲的,反倒把胸脯一挺。
    於跃海这小子,打小就手痒,喜欢干仗,瞅见这阵仗眼珠子都冒绿光,咧个大嘴嘿嘿直乐:
    “嵐妹,这俩蛮子瞧著挺带劲儿,咋样,让你老哥上去跟他们比划比划?”
    楚嵐一摆手,眼神越过那俩壮汉,往他们后头一落。
    那双凤眼微微一眯,眼皮子一撩,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就上来了,虽说是个姑娘家,可把於跃海这浑不吝的货也给镇得立马闭了嘴。
    再瞅那俩汉子身后,原先还躲躲藏藏一个女子,这会儿也现了形,是个十六七的小丫头,长眉眼溜水灵的,一身蛮国打扮,可愣是透著一股子清爽俊气。
    这丫头不是旁人,正是蛮国使团里那位纳兰萱。
    “你去会他们?”
    楚嵐斜了於跃海一眼,“你晓得那蛮国副使秦松啥段位不?人家五重境的武道高手,跟咱燕参將一个级別的,你一个三重境的小虾米,上赶著送菜去啊?”
    於跃海一听,那点刚冒头的火气“噗”一下就灭了,后腰拔出半截的短戟“咔噠”一声又塞回去,嘴里叨咕著:
    “五重境?那確实够喝一壶的。”
    又挠挠后脑勺,压低嗓子道:
    “不过嵐妹,你自个儿也才四重境,咋一点不带打怵的?”
    楚嵐嘴角往上那么一勾,皮笑肉不笑的,压根不搭这茬。
    她当然不怵。
    她又不瞎,对面那阵仗一看就不是来砸场子的。
    这边正说著,对面那副使秦松已然迈步上前,两眼一眯,精光里头裹著试探,从头到脚把楚嵐扫了个遍。
    楚嵐今儿一身玄色劲装裹身,长发拿根银簪隨便一綰,脸上乾乾净净没上妆,可就这么素著,照样刺人眼睛。
    秦松走南闯北几十年,胯下骑过马,手里提过刀,大江南北的娘们儿见过海了去了,但这么一號人物,真他娘头回见。
    不是那深宅大院里养出的娇花瓣儿,是风里雨里滚出来的带刃儿的主,跟那鞘里藏著的名刀一样,不拔出来都透著股寒气。
    秦松定了定神,把心头那点杂念摁下去,抱拳道:“这位便是司贸校尉楚校尉?在下秦松。”
    他顿一下,到底没忍住,压著嗓子问:
    “楚校尉,秦某自认气息藏得严实,便同境高手也未必看穿,校尉怎看出来的?”
    楚嵐神色平平,那双眼静得如潭水,没半点波澜。
    “不稀奇,情报到位罢了,副使身份、修为,来明川前,清祟卫就已得知。”
    秦松这下真惊了,江湖闯荡多年,情报二字几斤几两,他门清。
    使团没出发,底就让人摸透了,这份本事,够硬。
    他不由正了正神,又去看楚嵐,二十出头的年纪,沉得像个老油子。
    那双凤眼底下,藏的锐利通透,跟岁数不搭茬。
    楚嵐目光一转,落秦松身后纳兰萱身上,停一停,收回,开口:
    “按规矩,咱们私下见面不妥,但副使身份摆这,蛮国又从不犯我罗国边境,如果有事找我楚嵐,我倒听听也行。”
    秦松听了,心里松半口气,点头:
    “好,这儿人多眼杂,校尉能否寻个僻静处,细说?”
    楚嵐心里早就有数,点了下头,抬脚就领著蛮国那仨人七拐八拐地穿街过巷。
    明川城哪条旮旯胡同通哪条街,她闭著眼都门儿清。
    一会儿走大道,一会儿钻小胡同,看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实则脚底下有准儿,专挑人少的地方溜。
    秦松在后头跟著,俩眼珠子盯著楚嵐的背影,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姑娘岁数不大,办起事儿来可真老辣得要命。
    这明川城的巷子如同蜘蛛网,她走起来跟逛自个儿家菜园子一样,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背下来的。
    他秦松走南闯北,罗国的年轻军官也见了不少,十个里有八个是靠爹吃饭的银样鑞枪头,像楚嵐这种脚底板沾过泥、真刀真枪从底下拱上来的,稀罕得很。
    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到了明川老城一座破宅子跟前。
    这宅子荒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门口草都半人高了,匾额歪歪扭扭耷拉著,寻常人路过都不会多瞅一眼。
    院墙虽然破,但四下一挡,外头啥也瞅不见,天生的密谈好地方。
    进了院子,楚嵐站住脚,转过身来看秦松。
    於跃海也不用招呼,自个儿麻溜地退到院门口,背过身去望风。秦松不绕弯子,上来就一抱拳:
    “校尉,秦某有个不情之请,这回护送蛮国商队的护卫,能不能从二百人添到三百人?”
    楚嵐眉毛梢微微一挑,没吭声,就那么安安静静瞅著秦松,等他往下倒。
    那眼神儿平平淡淡,却不知怎的,秦松后脊梁骨竟觉著压了块石头。
    秦松清了清嗓子,接上话:
    “校尉不知道,蛮国这边大乱刚平定,新皇上位,他那几个兄弟还不死心,私下里小动作不断,保不齐半道上截商队。
    我自个儿倒不怕,来一个打一个,可商队上下百十號人,真折多了,回去我没法跟蛮皇交差。”
    楚嵐听完,没急著接,过了片刻才开口,不推不拒,把底牌摊开来讲:
    “副使的难处我能明白,可清祟卫拢共多少人?五千出头,这五千人要守明川加周边几个县,还得东查西查血莲教的窝点,你一开口就是三百人,这数不小。”
    语气平平的,不像是为难谁,但句句都是实帐。
    秦松听著,脸上失望藏不住,可也知道这话不虚。
    楚嵐接著说:“再说了,调兵这事我说了不算,得上报都司周枫周大人,他拍板才行。”
    说到这停一下,扫一眼秦松那著急上火的样,话头一转:“不过副使既然张了这个嘴,想必也是没別的辙了,我虽不敢打包票,但会儘量在周大人面前把利害说透。”
    秦松嘆口气,又抱拳,这回语气里敬意实打实的:“那就全靠校尉周旋了,两国互市,对蛮对罗都有好处,要真叫人搅黄了,太可惜。”
    楚嵐点个头,没废话,丟一声“告辞”,带於跃海转身就走。
    原本今儿还得去外贸司,也顾不上了,径直回清祟卫找她周叔。
    走出老远,於跃海回头瞥一眼那荒宅方向,压低嗓门:“嵐妹,这蛮子副使瞧著还挺实诚,不跟外头传的那样,个个都属炮仗的。”
    楚嵐脚下不停,淡淡道:
    “能被蛮皇派出来当副使的,能是个莽夫?他方才那话,七分真三分藏,蛮国內斗不假,但他那点顾虑,恐怕不止这些。”
    於跃海一愣:“还有別的事儿?”
    楚嵐没答,步子反倒快了几分。
    日头打在她那张冷脸上,凤眸深处一抹思量一闪,秦松说话时,眼神飘过两回,都落在身后纳兰萱身上。
    那位蛮国主使,从头到尾一句话没吭。
    可楚嵐瞧见了,秦松每回到关键处,肩膀就不自觉地往纳兰萱那边偏那么一点。
    那是人碰著大事时,下意识向真正拿主意的那个討主意的姿势。
    这个纳兰萱,绝不简单。
    楚嵐把这念头往心里一收,不再琢磨。
    ……
    话说楚嵐跟秦松那头刚散,望月楼一间雅间里,又是另一齣戏。
    这雅间挨著窗,窗户外头明川城的街景一览无余。
    屋里坐两个人,一个是令尊,另一个戴斗笠,身形厚实,看不清脸。
    那斗笠壮汉抬手把斗笠摘了,露出一张方脸,浓眉毛大眼睛,嘴角一道刀疤挺扎眼。
    他张嘴道:“贤弟,多少年没见了,还认得不认得我这族兄?”
    令尊屁股钉在椅子上没动,嘴皮子一碰:“冷大狗,蛮国那地界不够你折腾的,跑明川来作甚?”
    冷大狗一点不恼,嘿嘿一乐:“贤弟这话见外了,冷家虽说分了两支,可骨子里流的是一家子的血,我这一趟,是替我太爷给你高祖北平王带个好。”
    他大咧咧往令尊对面一坐,茶壶拎过来给自己倒上一杯,跟回自个家一样。
    令尊脸不红心不跳,就搁那儿冷笑。
    冷大狗灌一口茶,吧唧吧唧嘴,忽然身子往前一凑,嗓门压低:
    “贤弟,咱明人不说暗话,前朝沅国让人端了,冷家的江山被成家那帮孙子偷了去,这口气,冷家子孙憋了两百多年了,如今好时候来了,復国这买卖,干不干?”
    令尊抬手一拦:“復什么国,跟我有屁关係?两百年了,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
    话硬如铁板,可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老实,袍子给他攥得皱巴巴的。
    “话不能这么讲。”
    冷大狗眼里精光一闪,嗓门压得更低。
    “冷家在蛮国扶持了一位皇子,准备在蛮国地头上把沅国重新立起来,先前求过北平王,王爷没点头,可你我都明白,两家这根弦从来没断过。”
    令尊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装傻就能混过去的。
    北平王一脉虽说在罗国扎了根,可骨子里淌的终究是前朝冷氏的血。
    这些年高祖暗地里跟蛮国冷家通著气儿,他也不是一点没察觉。
    这回两国搞互市,蛮国冷家铁定要有动作,所以北平王才硬把他塞进司贸校尉的位子,攥住兵权,好给冷家的盘算兜个底。
    可人算不如天算。
    那司贸校尉的位子,他原以为十拿九稳,半路却杀出个楚嵐,谁能想到,一个没根没基的女人,愣是在校尉选拔里把他干翻了?
    他现在只能窝在外贸司当个监市,手上没兵,说啥都白搭。
    冷大狗见他闷著,哪能猜不出他的心思,嘿嘿一笑:“贤弟是为那司贸校尉的位子憋屈吧?那姓楚的娘们儿確实有两下子。”
    顿一顿,盯著令尊那沉默的眼睛,一字一字砸出来:“贤弟既然不想多扯,我也不为难你,这次来,就討一样东西。”
    令尊抬眼:“什么东西?”
    “情报,蛮国商队的护卫人数,还有那帮人的实力底细,十天后动手劫商队,早一天拿到,多一分胜算。”
    听完冷大狗的话令尊心头一紧,面上不动。
    端起茶碗抿一口,借这工夫压下翻涌的念头,淡淡道:“你要我做內应?”
    “不是內应,是帮自家人。”冷大狗起身,斗笠扣回头上。
    走到门口,停住,回头补一句,“贤弟別忘了,沅国没了之后,逃进蛮国的冷家才是本家,你们这支是分家,分家……得听本家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本家”俩字,冷大狗咬得嘎嘣响。
    雅间的门“咔噠”一声合上了。
    令尊一个人杵在屋里,脸上那点镇定跟退潮般哗啦就没了,青一阵白一阵地换了好几茬。
    低头瞅自个儿那双手,微微打颤,不是嚇的,是气的。
    气冷大狗拿“本家”那破帽子压他,气自己技不如人让楚嵐那娘们儿踩了一头,更气这扯不断甩不掉的血脉烂帐。
    拎起桌上那杯茶,仰脖子灌下去。
    茶早凉透了,苦得跟嚼黄连般。
    ……
    日子这东西,不跟你商量,说溜就溜。
    一眨眼,七天没了。
    这日清早,外贸司大院空空荡荡,日头明晃晃掛天上,晒得地皮发烫。
    蛮国使团几个人加上外贸司几个官员,稀稀拉拉戳在院子里。
    离出发去蛮国接商队,只剩半个时辰。
    秦松背著手在院里来回溜达,走两步往门外瞅一眼,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卓罗赤瞅他那焦躁样,凑上来劝:“副使別急,约的是午时,到时候清祟卫的人指定到。”
    秦松苦笑一声:“午时?就怕午时到了,来的是推三阻四那套话。”
    他停住脚,抬头看一眼日头,又低头嘆口气:
    “我算看明白了,这罗国的官儿,十句话有八句不能当真,那楚校尉话说得客气,可三百人的兵,哪那么好调?她一个校尉,说话能有多大分量?怕是没影了。”
    这话里头,失望裹著自嘲。
    那日他还真对个二十出头的丫头片子生出几分佩服来,如今想想,到底是高看她了。
    再聪明再能耐,也不过这罗国官场棋盘上一颗小卒子,翻不起浪来。
    这时候,边上一直没吭声的纳兰萱开口了,“副使怎就不信那罗国女军官?”
    秦松一愣,转过身来:“郡主这话怎么讲?”
    纳兰萱嘴角一弯,那笑轻得一晃就没。
    也不急著答,只把眼风往那空荡荡的院门上一搭,慢悠悠地说:“副使可还记得那日她走时候的样儿?”
    秦松刚要张嘴问,话没出口,院外一阵脚步声就撞了进来。
    起初还远,转眼就近了。
    齐整,沉实,一听就是练家子。
    那动静,少说几百號人。
    秦松猛地转身,眼里一道亮光迸出来,脱口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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