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捲起漫天的冰晶。
尼莫船长独自一人站在鸚鵡螺號宽阔的甲板上,渐变色的蔚蓝长辫被吹得舞动不止。
他的身形是那么的娇小,在这片苍茫而又破败的冰雪世界里,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可能被吞没。
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座永远不会被风雪压垮的灯塔。
金色的光点,如同受到了指引的萤火虫,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它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温柔地,亲昵地,环绕在尼莫船长的周围,缓缓地盘旋飞舞,將他那小小的身影,映衬得如同神话中的圣者。
这一幕,通过bb的直播镜头,清晰地呈现在了全世界所有人的眼前。
所有人都看傻了。
地面上的伊莉雅和克洛伊,舰桥里的尼莫水手和东城士一郎,还有直播间里那数以亿计的观眾。
谁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伊莉雅许愿后出现的冠位灵基,会主动跑来亲近尼莫船长?
难道……这场圣杯战爭的胜利者,从一开始就內定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巨大的困惑中时,那个身处风暴中心的少年,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仰望著天空中那些围绕著他飞舞的金色光点,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璀璨的星河。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沧桑和瞭然。
“看来……这一天终究要来啊。”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魔术的扩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天?
哪一天?
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现在发生的一切?
不等眾人从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中回过神来,尼莫船长又继续开口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对那些金色的光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这也是你將一丝意识附著在我身上的原因吗?”
“即是【无名客】,也是【倖存者】……”
“或许,我被召唤到这个时代的真正原因,就是为了迎接你的降临吧?”
一连串的自言自语,让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无名客?
倖存者?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地面上,伊莉雅和克洛伊面面相覷。
“他在说什么啊?”伊莉雅小声地问克洛伊。
“鬼知道。”克洛伊皱著眉头,一脸的不爽,“神神叨叨的,故弄玄虚。不过看样子,他对我们好像没有恶意。”
虽然听不懂尼莫船长在说什么,但克洛伊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上並没有散发出敌意。
那股围绕著他的金色力量,虽然庞大到令人敬畏,但本质上却是温和而又神圣的。
似乎……並不是什么坏事?
而在鸚鵡螺號的舰桥里,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的尼莫水手都死死地盯著屏幕上船长的背影,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不舍。
他们是尼莫船长分裂出的个体,是共享著同一灵基的存在。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船长刚才那番话的重量。
“船长他……”一名尼莫护士捂住了嘴,眼眶微微泛红。
“果然……还是到了这一天。”另一名尼莫烘焙师摘下了头上的厨师帽,低著头,轻声嘆了口气。
他们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东城士一郎,终於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从圣杯战爭开始到现在,他所经歷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理解范畴。
而现在,这艘救了他性命的潜水艇的船长,似乎又在酝酿著什么更加超乎想像的事情。
他的问题,让舰桥內的尼莫们都沉默了。
几秒钟后,一个穿著白色研究服,戴著眼镜,看起来知性而又文静的少女——尼莫教授,抱著一叠资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也带著一丝落寞和伤感。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船长的背影,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於陈述事实的语气,对东城士一郎等人解释道:
“在我们被召唤师,也就是我们的master,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我们的意识深处,就一直存在著一道声音。”
“那是一道古老而又宏大的意志。”
“它告诉我们,我们不仅仅是尼莫。”
“它说,我们是立於rider职阶顶峰的存在……是名为【倖存者】的伟大先贤,在这个时代的迴响。”
尼莫教授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內迴荡。
东城士一郎、田中有希、温友良、廖云琪,这几位来自炎国的“客人”,全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rider职阶的顶峰?
伟大先贤?
倖存者?
这又是什么新的设定?
就在他们准备追问“倖存者”究竟是谁的时候,尼莫教授用一种他们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而又拗口的语言,轻轻地念出了那个词的发音。
那是一种充满了神圣感的,仿佛在吟唱圣歌般的语言。
“这是什么语言?听起来……非常古老。”温友良皱著眉头,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著相关的歷史和神话知识。
东城士一郎和田中有希也是一脸茫然。
他们只是普通的日本高中生,对於这种涉及到神话学和语言学的领域,完全就是门外汉。
“似乎是……希伯来语?但和我所知的,似乎又有些许差別……”
廖云琪摸著下巴,仔细聆听,有些没把握的说道。
作为炎国精心培育的特工,他精通多国语言,但在他的知识库里,却完全找不到与之对应的发音。
尼莫教授並没有立刻回答他们。
她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再次投向了主屏幕。
屏幕上,那些环绕在尼莫船长身边的金色光点,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璀璨。
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正在与船长进行著某种无声的交流。
“那是古希伯来语,人类最古老的语言之一。”
半晌,尼莫教授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对古老智慧的敬畏。
“是记录著『神与人最初契约』的文字。它的意思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语来翻译。
“……『从灾难中存活下来的人』。”
“存活下来的人?”东城士一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算是什么称號?经歷过灾难並且活下来的人有很多,为什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位『伟大先贤』?”
“因为,那位先贤所经歷的灾难,並非寻常的天灾人祸。”
尼莫教授的语气变得无比庄重。
“那是一场席捲了整个世界,清洗了整个文明,足以被记载入人类史诗源头的……灭世大洪水。”
“大洪水?!”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大脑。
东城士郎、田中有希、温友良、廖云琪,四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洪水的神话!
这在全世界各个文明的早期神话中,几乎都有著相似的记载!
无论是苏美尔文明的《吉尔伽美什史诗》,还是古希腊的神话,亦或是炎国上古传说中的“大禹治水”,都或多或少地提到了那场淹没了整个世界的滔天洪水。
那不仅仅是一个神话故事,更是铭刻在全人类集体潜意识深处的,对於远古时代某场巨大灾难的共同记忆!
而能够从那样的灭世灾难中“倖存”下来的人……
一个名字,一个在全世界范围內都家喻户晓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难道说……”温友良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作为团队里的智囊,第一个想到了那个可能性,“那位『倖存者』,就是……”
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因为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实在太过重大了。
那几乎是“人类起源”这个概念的具现化,是承载著文明火种的圣人。
如果真的是他……
那,的確是作为rider职阶,最无可置疑的冠位人选啊!
舰桥內的气氛,因为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而变得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尼莫教授最后的宣判。
而在bb直播间里。
当尼莫教授用希伯来语念出那个词的时候,整个弹幕就已经炸开了锅。
不同於舰桥內信息闭塞的东城士郎等人,bb直播间的观眾们可是人才济济,臥虎藏龙。
几乎是在尼莫教授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有无数的“考据党”和“神话大佬”跳了出来。
【臥槽!希伯来语!我没听错吧?】
【前面的你没听错!发音是『no??』!这个词的意思是『倖存者』或者『安息』!】
【no???等等!这个发音……这个意思……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从大洪水中倖存下来的人!我的天!不会吧!不会真的是那位吧?!】
【哪位啊?你们別打哑谜啊!急死我了!】
【还能有哪位!在世界范围內,提到『大洪水』和『倖存者』,並且与希伯来语有关的,就只有那一位了啊!】
弹幕的刷新速度,快到已经出现了重影。
无数的猜测和惊嘆,匯成了一片信息的海洋。
终於,一条被加粗標红的“科普”弹幕,出现在了屏幕的最顶端,终结了所有的猜测。
“【倖存者(希伯来语:no??)】,其意为『从大洪水之下生存下来的义人』。”
“当然,他有一个更加眾所周知的名字。”
“亚当与夏娃的第九代子嗣,被神所认可的『完全之人』,古巴比伦史诗中倖存者乌特纳皮什提姆的继承者……”
“乃是承载了地面上所有洁净活物,最终漂流至亚拉腊山顶的,那艘巨船的建造者——”
“——诺亚!”
当“诺亚”这两个字出现在弹幕上的瞬间。
整个bb直播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核弹。
所有的弹幕,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全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观眾,无论是坐在电脑前,还是躺在床上,又或是在地铁上刷著手机,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敬畏,以及……狂热。
诺亚。
诺亚方舟。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神话人物了。
这是人类原典的故事!是铭刻在人类文明基因里的,最古老的记忆之一!
这样的存在,如果作为rider职阶的英灵降临於世……
那他毫无疑问,就是所有rider的顶点!
是与毁灭人理的“人类恶”相对的,守护人理的最终王牌!
是冠位(grand)之名的,持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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