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
阳光明媚。
冬季里难得的好天气。
林松江走在路上,那往日里刺骨的冷空气,今天也只让他感到神清气爽。
贼提神。
上午开过例会,林松江便到了劳资科。
而不出他预料的。
刘喜今天又换了一副新的嘴脸。
“松江啊,这个事……真的是让我很为难啊。”
坐在办公桌后,刘喜抽著烟,故意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是他在求人办事一样。
林松江没吭声。
知道对方话没说完,便静待下文。
果然。
矫揉造作了一会,刘喜又继续开口。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又仔细想了下你这件事,原则上厂长不同意,这事就办不下来,可谁让咱俩是铁哥们呢,我也是左思右想,才勉强想到了一个办法。”
“嗯,刘科你说。”
林松江点点头,语气淡淡。
刘喜则好像看不出眉眼高低似的。
也不管林松江此时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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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继续鬼扯。
“是这样,虽然厂长不同意,但这厂子也不是他的一言堂,不还有几个副厂长呢嘛。”
说到这,刘喜身子前倾。
今天第一次的开始拿正眼看林松江。
“你这么地,回头你再准备点东西,我帮你给几个副厂长送过去,只要把他们的工作做通,你调动这事也就有眉目了。”
这个瘪犊子,都这时候了还不肯给句准话。
林松江暗自冷笑。
但脸上却露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能行?”
“那我还能骗你咋地?”
刘喜面露不悦。
心里则在想等回头拿了东西,就说副厂长们也不同意,反正东西都到手了,你姓林的有能耐,就找几个副厂长要说法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松江没有马上答应。
而是故作沉吟的思索起来。
半晌后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狠狠的一咬牙。
“干了,刘科你说都准备什么吧。”
刘喜开心了。
跟著先丟过来一根烟。
隨后才道:“马厂长爱喝酒,给他你整两瓶酒就行,也不用太好,就茅台吧。
孟厂长家孩子今年上高中了,还缺个自行车,我看现在外头有那种能变速的山地车,你给他送个那种的就行。
还有工会那边的杨大姐,女同志都嘛爱美,你就看著买点化妆品衣服啥的,最好是牌子货。
只要把这几位都安排明白,到时候你这事也就容易办了。”
好傢伙!
林松江直呼好傢伙。
刘喜这瘪犊子也是真敢狮子大开口。
就他开的这副“药方”。
没有个一两千的都整不下来。
“这个……”
林松江故作犹豫。
其实如果刘喜真能办事的话,他也不是捨不得掏这些钱。
毕竟家里这些日子摆摊也挣了不少。
只是儿子有言在先。
像刘喜这样的损篮子,那就是个贪得无厌的无底洞。
林松江甚至敢肯定,对方现在要的这些东西,压根就没打算送给什么副厂长,而是想要偷偷密下来。
反正回头死无对证,自己又不可能真去堵副厂长的门。
“咋地,信不过老哥我啊?”
像是看穿了林松江的想法,刘喜便出言反问。
林松江赶紧否认。
只是以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做为藉口。
闻言,刘喜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指著林松江没好气的道:“反正路子我都已经给你指明了,到底怎么办你自己想清楚,別回头耽误了正事,你再来怨我不给你出力。”
“可是,我是真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林松江哭穷。
刘喜则一脸冷笑。
“没钱,没钱你怎么办事,这年头你不把上上下下都给答对明白,谁是你家亲戚啊给你白帮忙?
而且我还告诉你,厂长那边可是已经放出话了,像你这样的……”
铃铃铃~~~
刘喜还打算威胁一番,结果话刚起个头,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他先是没好气瞪了林松江一眼,然后才拿起听筒。
结果才听了没几句,脸上表情就骤然一变。
然后额头鬢角就肉眼可见的渗出了丝丝冷汗。
“是,是,明白,厂长您放心,我一定当个事办,保证从速解决,绝不拖沓。”
电话掛断。
刘喜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沉默好半天都没有再吭声。
刚刚在电话里,厂长付青山明確下令,关於林松江调动的事,他这边不得拖延,必须立刻马上,加急加快的进行办理。
必须在今天中午之前,把厂內流程全部走完。
否则他这个劳资科长就不用干了。
听到这番话,刘喜顿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以为昨晚收礼的事露了馅。
好在付青山没有提这方面的事情,才让他不至於当场嚇出心臟病来。
只是这样一来,卡脖子藉机收礼的事,也跟著泡了汤。
等刘喜再重新抬头看向林松江时,脸上就呈现出一种羞愤、不解、憋闷、担惊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情。
“小林,你和厂长……”
“怎么了刘科,是厂长的电话,他说啥了?”
林松江装傻。
心里却有如三伏天啃了块冰镇西瓜,別提多痛快了。
“我这,你这……唉!”
刘喜重重的嘆了口气。
他有要心质问林松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咋问?
问“是你小子把厂长给引过来的”?
那不纯二傻子么!
而且看林松江此时流露出来的懵然,也不像是提前知道什么的样子。
否则对方要是先做通了厂长的工作,晚也不至於再来给自己送礼。
並且事已至此,对方是否知情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按厂长指示精神办,立刻马上把林松江的调动手续办好。
同时还要防著对方把自己昨晚收礼的事给捅出去。
想到此,刘喜就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甚至有些討好的嘴脸。
“松江啊,哈哈哈,还是你小子有本事啊。”
他绕过办公桌,主动递过来一根烟。
又划著名火柴帮忙给点上。
然后才並排坐下,拍著林松江的腿笑眯眯说道:“刚才厂长来电话了,让我抓紧给你办调动的事,我说你小子行啊,没看出来,这不声不响的就把厂长工作给做通了。”
“啥,厂长同意了,真的假的?”
林松江装作一脸惊讶。
刘喜则仔细打量。
等实在瞧不出什么端倪,才又拐弯抹角的把真实诉求提了出来。
“你看看,啊,这个,昨晚,你看……要不你把那些都拿回去?”
“嗐,我以为啥事呢!”
林松江故作恍然。
“刘科你放心,送出去的东西我肯定不能再往回要,何况我都要调走的人了,也没必要再蹚这个浑水。
咱说句到家的话,揭发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临走临走也犯不上再多惹是非,只要这事能顺利办完,咱俩之间就算两清,我绝对不找后帐。”
“这可是你说的啊。”
刘喜手指点了点林松江。
“我姓林的一口唾沫一个钉!”
林松江信誓旦旦。
这样一来,就算刘喜还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然后他当著林松江的面,在调动手续上签了字,又派人去走下一步流程,最后才再次一番隱晦恳求,总算把这尊“瘟神”送出了门。
而林松江离开后,则是一阵欣喜若狂。
事情总算办成了。
至於刘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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