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村上没开介绍信?”
邱庭江问。
“不是,介绍信开好了。”
苏青云顿了顿。
“是民政所那边,卡住了。”
邱庭江拿糖纸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过来。
“咋个卡法?”
苏青云没添油加醋。
就把佟志明那番话,原原本本说了。
下放同志的女儿。
影响不好。
成分问题。
先回去等通知。
一句没漏。
邱庭江听完,脸一下沉了。
“乱弹琴!”
他手掌拍在桌上。
搪瓷缸里的水都晃了晃。
“谁规定的?”
“哪条文件写了,下放同志的子女不准结婚?”
苏青云没吭声。
这种时候,多说反倒不美。
邱庭江在屋里走了两步。
又停住。
“佟志明同志,是刚从地委下来掛职的。”
“对下面情况,不是非常了解。”
这话说得有分寸。
既压住火,也给干部留了脸。
苏青云心里明白。
邱庭江不是护短。
是不能让公社干部在外人面前散架。
他点点头。
“邱伯伯,我懂。”
邱庭江看了他一眼。
眼神缓了些。
“你小子,倒是稳得住。”
他坐回桌前,抽出一张公社信笺。
钢笔帽一拔。
唰唰几下。
字写得硬。
“立刻给予苏青云同志办理结婚手续。”
落款。
邱庭江。
他吹了吹墨跡,递过来。
“拿著。”
“去吧,快点办手续。”
苏青云双手接过。
纸不厚。
分量却沉。
“那就太谢谢您嘞,邱伯伯。”
邱庭江摆摆手。
“少来这套。”
他又瞥了一眼墙角的大米口袋。
“下回再来,可不许带东西了啊。”
苏青云咧嘴一笑。
“伯伯,我这不是空手来,心里发虚嘛。”
邱庭江让他气笑了。
“臭小子。”
“到时候结婚,別忘了请我喝喜酒。”
苏青云心头一跳。
这可不是客气话。
公社社长真要去,苏家腰杆都能直三分。
他立刻应下。
“一定!”
邱庭江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门一开。
外头冷风灌进来。
院里的雪泥踩得发黑,林晚秋正站在墙根下,手指攥著袖口。
看见苏青云出来,她赶紧迎上去。
“青云,咋样了?”
她声音轻。
眼里却全是盼头。
苏青云把条子往怀里一揣。
低著头嘆了口气。
“唉……”
林晚秋脸一下白了。
“怎、怎么了?”
“没办成吗?”
她嘴唇抖了抖。
眼圈瞬间红了。
苏青云一看,坏了。
小丫头片子真嚇著了。
他赶紧笑出声。
“成了!”
“咱们这就去办手续!”
林晚秋愣了一下。
眼泪还掛在睫毛上。
下一秒,她抬手就捶他胸口。
“哎呀你坏!”
“坏死了你!”
两下不重。
可打得苏青云心口发热。
他抓住她的手。
“走。”
“今天这个婚,谁也拦不住。”
林晚秋没挣。
她低著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民政所。
临近中午,屋里人少了。
炉子旁边只剩两个办事的群眾。
办事大姐一看是他,又嘆了口气。
“小伙子,所长说了……”
话没说完。
里屋门帘一掀。
佟志明走了出来。
他抱著胳膊,嘴角一歪。
“好小子,还真不死心啊。”
苏青云牵著林晚秋,往柜檯前一站。
“当然不死心。”
“我说过,今天这个婚,非结不可。”
佟志明嗤了一声。
“呦呵,跟我较劲?”
“我今儿就是不给你盖戳。”
他说著,把脸往前一伸。
“咋的?”
“还想动粗?”
他朝窗外努了努嘴。
“旁边就是公安所。”
“想蹲苦窑,你就试试。”
屋里那两个群眾缩了缩脖子。
办事大姐也低下头。
林晚秋的手微微发凉。
苏青云捏了捏她指尖。
然后从怀里掏出村里的介绍信。
“大姐,这是介绍信。”
大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小伙子,这事儿……”
她看向佟志明。
佟志明两眼望天。
“没我点头,谁敢办?”
苏青云又掏出一张纸。
放在柜檯上。
“这个,也是给你的。”
佟志明低头一看,笑了。
“呵呵,还玩花样?”
“咋的,让你们村长命令我?”
“他有那个能耐吗?”
他伸手拿起纸。
嘴里还在嘀咕。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拿著鸡毛当令箭……”
话到一半。
断了。
纸是公社办公用纸。
上头那几行字,他再熟不过。
尤其落款。
邱庭江。
三个字,硬得扎眼。
佟志明脸上的笑僵住。
他又看纸。
又看苏青云。
像是没看明白。
一个生產队的小青年。
凭啥能让邱庭江亲自批条?
屋里静了。
炉膛里柴火噼啪响了一下。
苏青云声音不高。
“佟所长。”
“这事,到底给不给办?”
办事大姐也小声问。
“佟所长?”
“这……办不办?”
佟志明脸色由白转青。
又由青转黑。
最后憋得通红。
刚才话放满了。
现在收不回去。
可他敢顶邱庭江吗?
不敢。
地委下来掛职是好听。
真把老社长得罪死了,往后寸步难走。
佟志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给他办!”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啊?”
“哦……”
大姐一愣,隨后反应过来。
“大姐,请您吃喜糖。”
看到佟志明走了。
苏青云並没有再说什么。
这种跳樑小丑,不值得理会。
他掏出一把糖,塞给了大姐。
大姐很快办好手续。
笑著递了过来。
苏青云和林晚秋两个人,捧著结婚证。
开心的笑了。
从现在起,两个人就是合法夫妻!
“走,去买点东西。”
“估计这个时候,芦苇塘那边已经开始动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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