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清冷丞相又被暴君强迫了 - 第145章 那伙贼人的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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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脚渐收,暮色从云罅里漏下几缕残金,打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水光。
    谢清澜卸了半身甲冑,裹著萧景渊的玄色披风掩住满身血跡,领著人绕开宫门前跪了一地的降臣,穿长街,入西市,拐进巷底深处。
    朱漆剥落的谢府立在余湿里,门楣上“谢府”二字蒙著薄尘,本该贴满抄家封条的门扇虚掩著,封条撕成两半垂在铜环两侧,瞧著是刚动过的痕跡。
    萧景渊眉峰微挑,指节已扣上腰侧佩刀,声线沉冷:“有人。”
    谢清澜抬手推门,绕过照壁,穿垂花门而入。院中青砖被雨水洗得发亮,砖缝里钻出几丛野草。
    刚走到正厅庭院,便听见廊道那头传来脚步声,一名青布短衫的老僕踉蹌著走过来,左腿微跛,步幅发颤,显是吃不住力。
    他望见院中之人的面容,先是僵立当场,浑浊眼瞳猛地一颤,泪水隨即顺著沟壑纵横的面颊滚落下来。
    “相爷!”
    谢清澜脚步顿住,眉尖微蹙:“周伯?你怎么在这里?”
    周伯是跟了他十余年的老管家,从他入仕起便守在府中,他出使北朔时,將整座相府都託付给了老人。后来裴南迟构陷他叛国,他知道相府会被查抄,府中僕役必然四散,竟没想到还能再见。
    “老僕听说北朔大军入城,算著您定然要回府看一看,便提前两日摸了回来,好歹收拾出片落脚的地方。”周伯说著便要屈膝下跪,左腿吃不住力,跪得艰难,“相爷……老僕对不住您啊!”
    谢清澜快步上前托住他肘弯,稍一发力便將人稳稳搀起:“哭什么,起来说话。出了何事?”
    “府里遭贼了!”周伯抹了把泪,声音发颤,“您走后没两月,一日夜里忽然闯进来一伙人,翻墙越脊,把库房、书房、內室翻了个底朝天!您书房那三面墙的孤本善本,全被他们一箱箱搬空了!老僕拼了命去拦,被人推下廊阶,摔断了左腿,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都是您半生心血哪!”
    萧景渊站在谢清澜身后,听著老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僵住。
    他背著手,目光开始四处乱飘,一会儿瞅檐角缺了角的瓦当,一会儿看阶下刚抽芽的芭蕉,就是不敢往谢清澜那边落。
    心里早已把夜七骂了个狗血淋头:朕让他暗度陈仓,谁让他明火执仗?连府里老人都伤了,这混帐往日的稳妥都餵了狗了?!
    这下清澜定然要恼他了!
    谢清澜目光扫过他绷直的后背,唇角极淡地抿了一下,转瞬便压了下去。
    他扶著周伯往廊下走,声音放得平缓:“周伯,不必自责。那些人来头不小,你拦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周伯愣了愣,掛著泪花的脸上满是错愕:“相爷……您不怪老僕?”
    心道不应该呀,那些可都是相爷的宝贝珍藏,全部被偷走了,怎会这般淡定?
    “身外之物罢了。”谢清澜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了句,“人无事便好。”
    周伯这才鬆了口气,擦乾净脸上的泪痕,才注意到谢清澜身后还站著个高大男人。那人正用种古怪至极的眼神看著自己,似心虚,似尷尬,还掺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周伯茫然地眨了眨眼,老脸上满是困惑:“相爷,这位是……”
    “这位。”谢清澜侧头瞥了萧景渊一眼,嘴角勾著点似有若无的笑,“就是那伙贼人的头子。”
    萧景渊语塞。
    周伯呆立当场,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萧景渊心虚地假咳两声,侧身往谢清澜身边凑,手臂顺势揽住他的腰,肩也蹭著他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点討饶的意味:“清澜……你莫要动气……”
    谢清澜耳尖骤然发烫,手肘轻轻一抵便將人推开半寸,眉尖微蹙,低声斥道:“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周伯看得目瞪口呆。他伺候相爷十余年,能近其身半尺者屈指可数,更遑论这般搂腰蹭肩的亲昵举止。偏生素来清冷自持、不近人情的相爷,看似推拒,斥人的语调却隱著几分……娇嗔?他张著嘴,頜下鬍鬚一翘一翘,半晌没吐出半个字。
    这时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两名亲卫躬身进来,见了二人当即单膝跪地:“陛下,谢相,衣物已备妥。”
    “嗯,去烧些热水。”萧景渊隨口吩咐,目光还黏在谢清澜侧脸上。
    “陛下?”
    周伯浑身一震,慌忙揉了揉老花眼再看。只见那男人玄色锦袍暗绣龙纹,腰悬玉带,虽立在相爷身侧姿態閒散,可周身那股久居沙场的杀伐戾气,半分也藏不住。
    这便是北朔那位少年登基、横扫四国的帝王萧景渊?传闻里此人暴戾嗜杀、伏尸百万,怎的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討好的眼神,偷偷瞟自家相爷?而自家相爷耳尖泛红,竟装作视若无睹。
    周伯慌忙敛了神色,垂首躬身不敢再乱看,后背霎时浸了层薄汗。
    谢清澜被弄得有些不自在,丟下一句话便拉著萧景渊往正厅走:“周伯,去市井买些新鲜菜蔬回来,晚膳便在府里用。”
    “哎、哎!老僕这就去!”周伯连忙应声,恭恭敬敬朝萧景渊行了礼,才微跛著腿快步出去,那腿竟比方才利索了许多。
    二人进了正厅。堂內果然空荡,紫檀大案还在,案上砚台笔架早已不见踪影;两侧博古架空落落的,连个瓷瓶都没剩下;靠墙的书架只剩木格,半张纸都没留。日光从窗欞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疏疏的影,更衬得满室寥落。
    萧景渊被这空寂衬得越发心虚,终於绷不住,乾咳一声凑到谢清澜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院外亲卫听了去:“……夜七办事也太不靠谱了!朕是让他偷,没让他抢!回去朕定然重罚他,扣他半年俸禄!”
    谢清澜转头看他。这人眉峰皱著,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可耳尖却悄悄泛了红,眼神躲躲闪闪,分明是自己也觉理亏。
    他终於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颊边梨涡浅陷,如春雪融了个细窝,清寒里猝然泄出几分软意,分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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