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仙 - 第53章 鬼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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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三个徒弟,继续道:“如果要阻止蛊真人利用游魂野鬼,就必须先他一步,把这些鬼魂控制住或者超度掉。”
    “但义庄只有咱们师徒四人,不可能把满城的孤魂野鬼全抓回来,所以为师打算请阴差帮忙。”
    秋兰一脸震惊,没想到师傅还有这能耐。
    “师父,阴差能听咱们的吗?”
    “不是听咱们的,是和阴差做交易。”
    四眉道长解释道:“阴差押送鬼魂回阳间探亲,他们自己也需要休息,按照阴司的规矩,阴差在阳间停留期间,若有阳间修士设宴款待,阴差可以暂时卸下差事稍作歇息,这个规矩叫做『鬼休』。”
    “为师打算在七月十四晚上,在义庄外面搭一个鬼戏台,唱一出鬼戏,招待路过青岩城的阴差。”
    秋生愣住,完全摸不著头脑:“师父,阴差还喜欢看戏?”
    “你以为阴差就不是人了?他们生前也是人,死后才被阴司选中做拘魂使者,人的喜好,他们都有,一齣好戏,几杯好酒,再烧些纸钱,足够让他们对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眉道长意味深长地说:“只要阴差肯在义庄歇脚,他们押送的鬼魂就必须停在义庄外面,到时候为师就可以借著款待阴差的机会,从他们口中打听消息,也许能问出蛊真人的下落,问出黑眚之气的真正源头。”
    秋生一脸坏笑,脱口而出道:“哦,我知道了,师父是想贿赂阴差吧。”
    四眉道长瞪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纠正他。
    “什么贿赂!这叫劳军,阴司允许的规矩,怎么能叫贿赂?”
    秋生缩缩脖子,嘴里却还在嘟囔:“那不还是贿赂嘛......”
    四眉道长懒得理他,转头对李锋和秋兰说:“你们去城里买些香烛纸钱和木偶戏用的东西,越多越好,不用省灵石。”
    秋兰惊讶道:“师傅真大方!”
    “滚!”
    七月十三,李锋等人,在义庄门口的空地上搭起简易的木偶戏台。
    戏台用竹竿和木板拼成,高一丈二尺,宽九尺,台面铺著红布。
    台前摆著一排供桌,供桌上摆满香烛纸钱,鲜花和水果。
    供桌两侧各立竹竿,竹竿上掛著白纸灯笼,灯笼上写著阴阳同乐四个黑字。
    秋生从城里的木匠铺子,买来现成的木偶,是以前唱傀儡戏的老艺人留下来的。
    木偶有二十几个,生旦净末丑样样齐全,虽然旧些,但品相还算完整。
    李锋则负责布置戏台。
    他將木偶用细线掛在戏台后面的横樑上,按照生旦净末丑的顺序排列整齐。
    每个木偶的关节都抹上桐油,確保活动灵活。
    秋兰则在戏台下方的地面撒一圈糯米。
    糯米是驱邪用的,但四眉道长特意交代这次不用驱邪,只用糯米圈出一个“鬼座”的区域。
    让鬼魂们知道哪里可以站,哪里不可以站。
    四眉道长一边指导一边说:“鬼和人不一样,鬼没有实体,他们看戏是站在台下漂浮著的,你要是不画个圈,他们能飘散开去。”
    秋兰被他嚇得打个寒颤,赶紧把糯米圈撒得更宽些。
    很快到七月十四,鬼门开的前一夜。
    义庄门口的供桌上,香烛全部点燃。
    四眉道长换上崭新的黄色道袍,腰间繫著黑色丝絛,脚蹬云履,背负重新接好的桃木剑,左手托八卦镜,右手握著三炷大香。
    他的神色严峻。
    “今晚是中元节前夜,鬼门关已经开始鬆动,阴差押送的第一批鬼魂,会在亥时经过青岩城上空,我们必须在亥时之前准备好一切。”
    他让秋生端上铜盆,盆里盛满清水。
    然后將三炷大香插在铜盆前方,香菸笔直升入夜空,凝而不散。
    “这叫引路香,香菸所指,便是阴阳两界的通道,阴差闻到引路香的气味,就能知道这里有阳间修士设宴款待,自会带著鬼魂朝这边来。”
    四眉道长又取出一叠黄纸,在铜盆里烧化。
    纸灰在水中散开,慢慢形成歪歪扭扭的字跡。
    李锋低头一看,盆中水面上浮现出几行字:
    “青岩义庄弟子四眉,奉茅山祖师法旨,设木偶戏一台,香烛供品若干,恭请过往阴差歇驾,阴司公差辛苦,略备薄酒素果,不成敬意。”
    这是写给阴差的请帖。
    烧完请帖,四眉道长又让秋兰去屋內取出一壶酒和几只陶碗。
    酒是黄酒,用糯米酿的,封存三年,秋兰特意去城里的酒铺子挑的。
    四眉道长將陶碗在供桌上一字排开,共摆七只碗,每只碗都斟满黄酒。
    酒香在夜风中飘散,醇厚绵长。
    “阴差在阴间当差,难得喝到阳间的好酒,这个情面,他们不会不给。”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亥时正。
    月亮升到中天,银白色的月光,將义庄门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供桌上的香烛燃烧过半,引路香的烟柱弯曲,飘向远方。
    四眉道长抬头看天,面色微动。
    “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夜空中传来沉闷的铃声。
    这铃声和安魂铃的清脆截然不同,低沉且浑厚,像从极深的地下传出来,让人头皮发麻。
    铃声由远及近,响起来,夜风就冷。
    紧接著,月光变色。
    原本银白色的月光,像被蒙上一层灰纱,渐渐变成暗黄色。
    空气中瀰漫起淡淡的腐朽气息,不是尸臭,更像是老坟里翻出来的陈土味。
    义庄院墙外,蹲在阴暗角落里的模糊鬼影,同时抬起头。
    它们空洞的眼眶亮起幽幽的绿光,像无数萤火虫同时甦醒,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四眉道长低喝一声:“都別出声,站到戏台后面去!”
    秋生、秋兰和李锋立刻退到戏台后方。
    戏台的幕布遮挡著他们的身形,只留下缝隙可以观察外面。
    夜空中的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当铃声近到似乎就在头顶时,月光突然裂开。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在夜空中。
    裂缝有门板那么宽,三丈多长,边缘泛著暗绿色的光芒,像巨大的眼睛在天上睁开。
    裂缝內部充斥著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隱约能看到无数模糊鬼影。
    这就是鬼门关。
    鬼门关並非真正的大门,而是阴阳两界的裂缝。
    每年七月十五子时,阴司会在特定的地点打开裂缝,让阴差押送鬼魂进出。
    中元节前夜,裂缝已经开始鬆动。
    还没完全打开,已足够阴差带著第一批鬼魂出来。
    从裂缝中缓缓降下一队人马。
    两个阴差压制它们。
    和四眉道长册子上画的好像,一个全身漆黑,一个全身惨白。
    黑无常范无救身材高瘦,穿著黑色长袍,腰间繫著铁链,铁链末端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的帽子足有一尺半高,帽身上写著四个大字。
    “正在捉你”
    白无常谢必安比黑无常矮半个头,身材微胖,穿著白色长袍,手里提著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焰是惨绿色的。
    他的帽子同样高耸,写著“你也来了”四个字。
    两个阴差的面容都极其诡异。
    黑无常的脸像是被黑布蒙住,只露出两只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睛。
    白无常的脸倒是清晰可见,但他的五官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笑容僵硬,嘴角咧到耳根,整张脸都透著说不出的瘮人。
    阴差身后,铁链拉著一长串鬼魂。
    这些鬼魂被极长的铁链串在一起,一个接一个,排成蜿蜒的长队,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铁链穿过每个鬼魂的肩胛骨,锁住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无法逃脱。
    鬼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种死鬼,都保持著死前的样子,有多恐怖自己去想吧。
    他们的脚步轻盈无声,脚尖离地三寸,在月光下飘行。
    脸上木然呆滯,没有表情和情绪,像是被抽走所有记忆,只剩一个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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