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所猜测,还是好奇问道:“师姑有什么条件?”
何仙姑放下模板,脸上浮现出狡黠笑容。
“你们得帮我搞定你们师父,让他跟我成就好事。”
这话一出,秋生和秋兰同时摇头苦笑。
果然,师姑没憋好主意!
李锋倒是没什么反应,只要不馋他身子就行。
何仙姑靠在椅背上,悠閒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师父的脾气,他这个人就是死脑筋,说什么修道之人不能为儿女私情所困,我追他二十年,什么法子都试过,软的硬的都没用。”
她严肃道:“你们要想办法让他来何家村见我,不管用什么藉口,反正得让他亲自来。”
“他来了之后,你们得帮我说好话,不能让他又跑了。”
“如果他还是一根筋不肯鬆口,你们得帮我製造机会,具体的办法你们自己想,我只要结果。”
秋生苦著脸道:“师姑,这事也太难了吧,师父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铁心不见您,我们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也没用啊。”
何仙姑却不管,抱著手道:“那没办法,条件就是这个条件,你们要是有別的办法弄到十亿冥幣,儘管去试试。”
她站起身,拍拍围裙上的硃砂渍,朝东厢房走去。
“你们慢慢想,我不急,我先去准备问米术要用的东西,今晚是中元节正日子,阴气最重的时候,正好可以试试问米,帮你们定位几个跑掉的鬼魂。”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李锋一眼。
“新来的,你叫什么来著?”
“师姑,我叫李锋。”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倒是比你两个师兄师姐沉得住气,他们还在发愁,你已经开始想怎么说服你们师父了,对吧?”
李锋嘴角一抽,他明明是不关心四眉道长的私生活。
“师姑的条件合情合理,冥幣、问米术、捉鬼袋我们都需要,既然没別的选择,就只能想办法满足师姑的条件。”
何仙姑笑道:“算你懂事,以后师娘疼你啊。”
她说完,掀开东厢房的门帘,走进去。
门帘落下时,带出浓郁的阴气,让院子里的温度下降几分。
秋生等门帘完全落下来,才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蒲团上。
“完了完了完了,师父要是知道我们把他卖掉,非得把我们逐出师门不可。”
秋兰也苦著脸,小声嘟囔道:“师父对何师姑明明有感情,就是嘴硬不承认,以前每次提到何师姑,他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想人家,嘴上却说修道之人不能为情所困。”
李锋若有所思地问道:“师姐,师父为什么一直躲著何师姑?只是因为修道?”
秋兰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不全是,我听义庄以前的老人说过,二十年前师父和何师姑本来都快成亲,但后来出点事,两人又闹掰了。”
李锋也懒得八卦这些,不再多问。
当晚,中元节正日子。
月亮升到中天,又圆又亮。
七月十五的月亮,比平时都要亮。
因为今天是鬼门关大开的日子,阴间的鬼魂回阳间探亲,月光就是它们引路的光。
何仙姑在院子里,摆开问米术的法坛。
用方桌搭成,桌上铺著白布。
白布上摆著陶碗,碗里盛满雪白大米。
米粒堆成尖尖的小山,山顶上插著三根香。
香菸裊裊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
形成三道笔直的烟柱,和昨晚四眉道长烧的引路香如出一辙。
陶碗旁边放著一盏油灯,灯油里掺硃砂。
何仙姑换上正式的道袍。
这件道袍是明黄色的,用金线绣著八卦图,和茅山派的祖师符印。
腰间丝絛也是金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神色严肃,和白天慵懒隨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秋生小声对李锋嘀咕道:“何师姑只有在做法的时候才穿这身,她说这身道袍是她二十年前做的嫁衣改的。”
李锋不由得多看何仙姑一眼。
嫁衣改成道袍。
这个女人对师父的执念,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得多。
何仙姑站在法坛前,左手捏著剑诀,右手捻著一张符纸。
她口中念咒,很是复杂。
符纸在她指尖燃烧,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三炷香的烟柱之中。
烟柱顿时变粗,顏色也从灰白变黑,米堆表面的米粒颤动起来。
几粒米跳动,隨后几十粒,几百粒,连带著整碗米一起震动。
米粒在陶碗里翻滚著,发出沙沙的响声。
三炷香的烟柱弯曲,齐齐指向陶碗,被拽进米堆里。
何仙姑右手握住一把木勺,轻轻拨开米堆顶部的米粒。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
“问米之术,以米为媒,米乃五穀之精,能通阴阳。”
她拨米说道。
“阴间的鬼魂若是有话要说,便会借著米粒显形,以米粒的排列解释信息。”
木勺停在米堆的凹陷处,她的脸色一凝。
凹陷处的米粒,自己排列成一行字跡。
“城南老槐树下,有鬼三人,皆昨夜所逃。”
秋兰惊喜道:“这是阴间的判官,在告诉我们跑掉的鬼魂藏在哪里!”
何仙姑没有回答,继续用木勺拨动米粒。
米堆表面又浮现出几行字跡。
“城西枯井中有女鬼一名,怨气深重,切勿单独前往。”
“城东废弃铁匠铺中有男鬼两名,已被蛊真人子蛊所伤,魂魄虚弱,需儘快收回。”
“城北乱葬岗有游魂七名,皆为孤魂野鬼,非昨夜所逃,但若不及时收容,恐被蛊真人利用。”
每行字跡浮现之后,停留几息便会散开,重新变回普通的米粒。
何仙姑將这些信息仔细记录下来,足足记录十几条之多。
昨晚跑掉的三十几个鬼魂,大部分都还在青岩城范围內,少数几个飘到城外的山林里。
最远的两个,已经飘到黑风岭一带。
那是黑风盗的地盘,不太好办。
黑风盗可不管你什么,落入他地盘的东西就是他的,可能需要官府出面才行。
问米术持续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陶碗里的米堆才渐渐平静下来,三炷香的烟柱重新恢復笔直。
何仙姑放下木勺,额头上渗出许多汗珠。
问米术不消耗灵力,而是消耗心神。
和阴间沟通,极其消耗施法者的精神力。
她將记录的书页递给秋兰,接过李锋递来的热茶。
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跑掉的三十四个鬼魂,目前能確定位置的有二十八个。剩下六个飘得太远,问米术感应不到,可能已经出了青岩城的范围。”
她放下茶杯,神色严肃地看著三个师侄。
“找回这些鬼魂的事,必须儘快,蛊真人手里的噬魂蛊专啃鬼魂的魂核,一个鬼魂可能被他吞噬。”
“被吞噬的鬼魂变成鬼蛊傀儡,就彻底没救,到时候就算找到它们,也不能再带回阴间,只能就地打散。”
秋生问道:“打散之后呢?”
何仙姑摇摇头,惋惜道:“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这就是为什么阴司对跑鬼的事查得这么严,跑掉的鬼魂如果被邪修吞噬,就等於被彻底抹杀了,阴司每年跑掉的鬼魂里,至少有三成是被邪修吞噬的,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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