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斜睨他一眼,忽而咧嘴一笑:“还能咋收拾?她年轻时嘴上没把门,你妈怀雨水那会儿,她当街骂人,我揪住她耳朵拖到老贾面前,左右开弓扇了七八个耳光,逼著他俩跪著赔礼,足足磕了三个头才罢休。”
何雨柱点点头:“怪不得她见您绕著走。”
“那是解放前的事儿了。”何大清往炕沿一坐,慢悠悠道,“咱家那时虽住四合院,可比老贾阔绰多了,朋友多、路子广。他要是缺钱,第二天出门都得踮著脚走路——回去后,老贾还抄起扫帚,又给她补了顿『家法』。”
他摇摇头,嘴角带著一丝不屑:“那老泼妇,除了扯著嗓子骂街、撒泼打滚,还能干啥?说白了,专挑软柿子捏,遇上硬茬子,立马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雨柱,爸,开饭啦!”
娄晓娥端著两碗热腾腾的粥进来,早饭是何雨柱头天备好的半成品,灶上一热,香气就扑出来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早饭吃完,就得张罗晚上的年夜饭了。
年夜饭交给何大清张罗了,何雨柱下午得出门一趟,藉口去办点事,实则专程绕道看看陈雪茹;今儿是大年三十,哪怕没法陪女儿和陈雪茹守岁,也得挤出空来露个面、说句话。
许大茂和於莉也没在四合院过年,天刚亮就拎著大包小裹的年货,回老许家去了。
头三天在许家团年,初三再转道去於家拜年。
这回一进门,许大茂就急著找他爹问何雨柱要收拾他的事儿——之前硬顶著没让於莉去找娄晓娥说情,眼下只能指望老爷子出面了。
“你——你简直混不吝!进厂两年了,连后勤主任在轧钢厂是块什么料都拎不清?下回是不是打算当面损副厂长?再往后,敢不敢指著书计鼻子嚷嚷?”
许富贵一听儿子乾的蠢事,手一抖,菸灰簌簌掉在裤子上,差点被一口浓烟呛得背过气去。
何雨柱什么分量?你又算哪根葱?
刚转正不久的放映员,嘴上掛著“文化人”三个字,哄外人还行,真撞上后勤主任这尊佛,纯属自己往刀口上撞。
许大茂这时也慌了神,忙不迭催:“爸,別数落了,快帮我想辙啊!”
“我能有啥招?早离厂好几年了,你倒好,专挑我耳根子痒的时候捅篓子!”
许富贵嘴上骂得凶,心里却到底掛念儿子,一边狠嘬几口烟,一边皱眉琢磨。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这样吧,初三我去趟宣传科,找找老科长——当年一块放电影时有点交情。不过……人走茶凉,我退了这么久,人家认不认这旧帐,真不好说。”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打鼓:一个早卸了担子的老放映员,一个正红火起来的后勤主任,虽说不归他直管,可谁轻谁重,明眼人都掂得出来。
“对了,你媳妇不是说要去求娄晓娥吗?”
“爸,这事儿您就別提了——哪能让於莉低头求人?再说了,娄晓娥根本劝不住傻柱……”
后半句完全是许大茂硬塞进去的,其实就是不想让於莉掺和进来。
“行,周三我替你跑一趟,试试水。”
许富贵盯著儿子,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你要真跟傻柱掰扯不清,那就得学毒蛇——齜牙咧嘴的狗嚇不住人,只有冷不丁咬一口的,才叫人防不胜防……別的,你自己咂摸吧,我也不能教太透。”
“爸,大茂,开饭啦——”
话音未落,於莉推门进来喊吃饭。
这一声突然闯进来,父子俩心头齐齐一紧,可对视一眼后,又觉得刚才压低嗓门说的那些话,她八成没听见,这才鬆口气,起身去堂屋端碗。
閆家这个年,过得有些寡淡,情绪像泡了水的糖块,甜不透、苦又浅。
閆解成拼了命,总算在一家机械厂揽下临时工的活;可閆埠贵立马甩出那张欠条,勒令儿子每月还十二块钱。
閆解成哪肯答应?他还想攒点钱相亲呢——找个比於莉更稳当、更体面的姑娘。
要是每月掏十二块,兜里只剩三块,连吃住都填不满,月底还得欠帐,利滚利,迟早被榨乾。
他脑子转得快,当场就看穿了老爹的盘算,乾脆掀了桌子,跟閆埠贵硬刚起来。
还钱可以,但每月最多七块,另交五块伙食费,自己必须攥著三块——不多不少,刚好够活命、攒底。
閆埠贵搬出爹的威严、白纸黑字的借据、甚至扬言要赶人出门,全被閆解成顶了回去。
他就认准一条:院里同龄人,不是订了亲就是结了婚,连刘光奇都跟干部子弟处得火热;他再不攥点钱,怕是四五年后还打著光棍。
这话戳中了閆埠贵的软肋,父子俩又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老头子只得点头应允。
可这四合院里,也就许家和閆家年味发涩,其余人家大多在轧钢厂上班,今年厂子效益旺,家家户户都过了个肥年。
就连顶樑柱断了腿的贾家,日子也比往年敞亮些。
秦淮茹今年没跟一大妈家搭伙过年——贾东旭拖著病身子,凑一起反倒添堵。
她手里攥著六十多块钱,厂里又发了十斤绿菜,邻里们还你三斤我五斤地接济,她自己又割了两斤肉。
年三十那天,棒梗吃得满嘴油光,肚皮圆鼓鼓的。
要是贾张氏来了,这两斤肉还不够她一个人嚼巴的。
三十吃了整整一斤,剩下那一斤匀著吃四天——对贾家来说,已是难得的阔气。
可秦淮茹心里早有盘算:初三她就要去街道办开证明,接贾张氏过来。
肉若留到初六,准保被婆婆一人扫光,不如趁早下锅,图个痛快。
初三一过,串门的热闹便拉开帷幕。
何雨柱先送走了何大清,转身就开始拾掇拜年礼。
有些地方不方便带娄晓娥同去,他便提前一晚以备孕为由,在床上折腾许久,直到娄晓娥瘫软如泥,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他才收兵。
果然,第二天一早,娄晓娥缩在被窝里,连床沿都不愿沾。
临出门前,何雨柱特意叮嘱何雨水照看好嫂子,这才放心出门。
头一站,直奔女儿陈子慧那儿。
把她逗得筋疲力尽、沉沉睡去后,何雨柱才笑眯眯踱到陈雪茹身边,温声细语地陪她说话。
这举动倒惹得陈雪茹酸溜溜地嘀咕:“你呀,就是个十足的女儿奴!陪我?不过是顺路捎带罢了,心尖尖上只装著孩子。”
其实她心里一直悬著块石头——怕何雨柱重男轻女。毕竟那时节,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连她自己怀孕时,也悄悄盼过是个男孩。
可何雨柱从不敷衍:一有空就往陈子慧那儿跑,那股子疼爱是藏不住的热乎劲儿,不是演出来的,更不是做给人看的。
陈雪茹这才真正踏实下来。
不过她心里还盘算著再要一个孩子,只是眼下不急,打算等陈子慧再大些、能自己照看自己了再说。
到那时,陈雪茹肩上的担子能轻些,她自己也更踏实些——毕竟她一直盼著再添个娃。如今范金有在绸缎庄那边消停了,不再上门搅扰;何雨柱又打心眼里疼孩子、爱凑热闹,这念头便在她心里悄悄扎了根,一天天长成了主意。
温言软语地和陈雪茹亲热完,何雨柱顺手拎了几样体面的礼,径直去了李怀德家。
李怀德一见是他登门,立马眉开眼笑,一把拉进屋来,坐下就拉著聊起了厂里的事儿,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最近他在废钢回收冶炼厂干得风生水起,难怪当初脑子灵光,果断从轧钢厂副厂长的位置上跳出来,一头扎进这个新摊子。
眼下厂子虽只有一千多號人,可头一年就交出了硬邦邦的成绩单:四千多吨废旧钢材运进来,出炉的全是达標达標的工业用钢。
量不算大,但分量十足——这等於给国家工业发展补上了一块关键拼图。工业部当场拍板,明年起一边扩厂房、招人手,一边提速增產。年后目標定在一万五千吨,足足翻了三倍还多。
听著难,可李怀德在领导面前没半点含糊,一口应下。
“柱子,你要是肯调来咱厂,咱俩搭把手,那才叫痛快!”
他听何雨柱提过新来的江副厂长正暗中使绊子,心里不是滋味,顺口就嘆了出来。
他清楚何雨柱的本事,也晓得他请假时去干啥——更知道这人对官帽子压根不上心,几乎淡得像白水。
给啥活就埋头干,干完就撤,从不爭功、不抢位、不伸手要提拔。
要真论资排辈,这些年攒下的功劳早够升副厂长了;就连废钢回收这套路,也是何雨柱最先琢磨出来、推上马的。
何雨柱摆摆手,苦笑:“唉,要是这厂离我家近点,我早递申请了。”
李怀德一听也点头,当初他就邀过,可来回一趟得跑十多里地;何雨柱总不能为个职位拖家带口搬过来,折腾不说,雨水连学都还没上呢。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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