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掌就我掌!”贾张氏胸脯一挺,火气腾地窜上来,“当年老贾在世时,这院子哪家不说我理家利索?!”
贾东旭原还慌了一瞬,见母亲一把接过大权,腰杆顿时挺直了三分。
秦淮茹默默从怀里掏出二十多块钱,轻轻推到桌角:“剩下的都在这儿。多少、怎么花的,东旭心里门儿清。”
其实原本剩三十六块,她卖餛飩时悄悄掖了八块——幸亏留了这一手。
贾东旭虽晓得大头去向,可有些帐本就是糊的:比如缝合手术,明明只花一块,她咬定六七块,当时缴费窗口就她一人,谁说得清?
果然,贾张氏一把抓过钱,粗略点过,又斜睨贾东旭一眼。后者含糊点头,连医院退了多少都没细问——只记得过年吃得油亮,见母亲盯过来,便顺水推舟点了头。
贾张氏这才满意,又数一遍,连沾著口水的纸幣也不嫌弃,隨手塞进腰包,扭头吩咐:“衣服拿去洗了,再烧壶水,我要擦擦身子歇会儿!”
秦淮茹面无波澜,拎起脏衣就往外走;热水?她打算去一大妈家借热得快——如今有了这玩意,烧水快多了。不过工业票金贵,整条胡同也就一大妈家、刘家、何家几家攒得出。
她心里早划了道线:若她们管钱管到月底揭不开锅,不哭著求她,她绝不出手。
另一边,许富贵提著两包点心、一瓶酒,熟门熟路拐进轧钢厂宣传科赵科长家的小院——他早年在宣传科当过兵,跟赵科长共事多年,逢年过节也串过门,门牌號刻在骨头里。
两盒糕点,一条香菸,外加两瓶白酒,许富贵一口气掏了五十多块,这手笔,算得上是实打实的厚礼。
门刚敲响,里头赵科长就问:“谁啊?”
门一开,他愣住了:“许富贵?你咋来了?”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特地来拜望您赵科长,顺便討教討教。”
许富贵堆著笑,顺手把手里东西往前託了托。
赵科长扫了一眼,心下一沉——这分量不轻!赶紧侧身让进屋。
沏好茶,寒暄几句后,赵科长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问:“老许,咱俩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了,有啥话,直说。”
“赵科长,真指望您帮著拿个主意。我儿子跟厂里何雨柱主任住一个四合院,前两天为点小事拌了几句嘴,结果何主任当场撂下话——建议把我儿子调去偏远山区搞电影放映,做精神文明建设……”
许富贵三言两语讲完,赵科长眉头立马拧紧,这事烫手得很。
他当然认得许大茂,当初转正手续还是他亲手办的。这人平时挺机灵,怎么偏惹上后勤主任?那可是比自己还高半级的实权人物。
“老许,实话讲,这事难办……”
赵科长抽完一支烟,吐出一口白雾,语气乾脆:“要是何雨柱私下找我,让我暗地里把你儿子发配到山沟里放电影,我顶多装糊涂,不接招——他再大,也管不到我宣传科的编制上。”
“可万一他摆上檯面,在厂班子会上正式提议,说要派放映员下乡服务农民、推进基层文化工作呢?那理由正大光明,你儿子本就是放映组的,摊上这事,躲都躲不掉。”
许富贵一听急了,忙又抽出一根大中华,双手递过去点上:“赵科长,您给指条道儿——放电影倒不怕,可一去就是仨月回不来,我儿子身子骨扛不住啊,眼下正打算要孩子呢……”
“唉,这事確实棘手……”
赵科长嘬了口烟,长长嘆气,屋里虽没旁人,他还是压低声音:“老许,你不知道,何雨柱最近跟江守勤副厂长不对付,而江副厂长偏偏正管著我们宣传科。他要是肯开口,你儿子的事……”
这话点到为止。赵科长跟何雨柱没私交,也不想为这点礼就硬扛著结梁子;但若江守勤出面,那就另当別论了——职位压得住,立场又对得上,正合適。
许富贵立刻追问:“赵科长,江副厂长住哪儿?我带儿子登门拜访……”
“人家副厂长,哪是你隨便登门的?再说,明天就开工了。”
赵科长摆摆手:“明早让你儿子直接去江副厂长办公室报到。该说什么、怎么说话,你回去好好教教他,剩下的,不用操心。”
“明白!明白!谢谢赵科长,改天一定带著大茂登门谢您!”
许富贵连声应下,脸上绷著的劲儿一下鬆了。经赵科长这么一提点,他心里已有数,知道该怎么调教儿子了。
临走前又多问了几句江守勤的脾气和习惯,聊得差不多了,才放心告辞回家。
到了开工那天,秦淮茹天没亮就爬了起来。头天她就软磨硬泡求了二大爷刘海中,说了不少好话,才把人请动,答应带她去轧钢厂报到。
院里能带她去厂里的人不多,最体面的当然是何雨柱——后勤主任亲自领人,厂里谁不给三分面子?可贾家和何家那点旧怨,秦淮茹连想都不敢想。
只能靠刘海中了。好歹是八级钳工,在厂里说话也算有分量。
可贾张氏从头盯到尾,三角眼直勾勾剜著秦淮茹,活像怕她一出门就把贾家脸面丟尽似的。就连去厂里的路上,她都故意往中间挤,把秦淮茹生生搡到路边,不准她挨著刘海中走一步。
她在乡下干惯了重活,一身肥肉早炼成了结实筋骨,如今走路带风,胳膊腿都透著一股子蛮劲。
到了轧钢厂,刘海中先拐进锻工车间,跟车间主任打了声招呼,请了半小时假,才领著秦淮茹进了人事科。
办妥入职、落好户口,又马不停蹄去了財务科,领出贾东旭的伤残补助——二百五十五元整。
刚踏出財务科门槛,贾张氏伸手就抢,一把攥在手里:“二百五十五啊!老贾当年的抚恤金才四百多万,折成现钱,可不就是四百多块!”
她竟当著眾人面蹲下身,一张张数起来。刘海中皱眉喝道:“贾张氏!大庭广眾数钱,丟不丟人!”
“关你屁事!老不死的没安好心!”
贾张氏头也不抬,冷哼一声继续数。刘海中气得脸涨紫红,手指直抖:“你这张破嘴……”
“二大爷对不起!真对不起!婆婆这两天心里憋屈,不是有意衝撞您,我替她赔罪!”
秦淮茹赶紧挡在前面,连声道歉,还深深鞠了两个躬,才算把刘海中那股火气压下去些。
她转身对贾张氏说:“妈,您先回去吧,我跟二大爷接著办手续……”
贾张氏眼皮一翻:“行!可秦淮茹我告诉你,你接的是东旭的班,別干出丟他脸的事!”
“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
秦淮茹气得手指发颤,话没说完,贾张氏已冷笑一声,把钱塞进贴身衣兜,全然不顾四周人来人往。
刘海中在心里直骂晦气,扭头就走。
等贾张氏一走远,秦淮茹又低声向刘海中赔不是,哄得他脸色缓和了,才由他领著,去了第一车间——贾东旭从前干活的地方。
“同志们,给大家引荐一下——这位秦淮茹同志,接替贾东旭同志的岗位,正式调入咱们一车间了!往后就是並肩干活的自家兄弟姐妹,大家鼓掌欢迎!”
张主任话音刚落,手掌就啪啪拍得响亮。
工人们见主任带头,立马跟著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毕竟新面孔进车间,本就该热热闹闹;再者,一车间向来是清一色的糙汉子,冷不丁来了个水灵灵、眉眼清秀的小媳妇,谁不心头一热,巴掌拍得震天响?
“这不就是贾东旭他媳妇?”
“可不是嘛!真俊啊!那小子上回还吹牛,说自家婆娘比厂里所有女工都出挑,就差没把白科长比下去……”
“嘖,你记得不?贾东旭走那天蔫头耷脑的,八成是夜里折腾太狠,骨头缝儿都软了!”
“换我早瘫炕上了!哪还有力气上班?”
掌声还没歇,底下就已悄悄冒出不少荤话。
倒也怪不得他们——车间里女工本就稀罕,有也是壮实利索的“铁娘子”,忽而闯进来一位腰身纤细、面若桃花的新人,谁能不多瞄两眼?不兴奋才怪!
张主任扫了一圈,待人声稍落,便点名道:“王爱英,你带秦淮茹,当她师父;秦淮茹,王爱英同志是四级钳工,咱车间数得著的能工巧匠。”
秦淮茹立刻躬身应道:“谢谢主任!师父,往后全靠您多指点!”
她素来眼明心亮、嘴甜腿勤,主任话音未落,称呼已改得妥妥帖帖。
王爱英见她这般懂事,也笑著应下:“別客气,师徒同心,一起干、一起长本事!”
“好!秦淮茹先跟王爱英师傅边看边学。学徒期三年,转正前要过考核关;要是手快活熟、技术过硬,提前申报也不是不行……”
张主任简明扼要讲完规矩,又转向王爱英:“给你半小时假,带她把工装、饭票这些紧要东西领齐。刘师傅刚才只帮她办了入职手续,其余一概没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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