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何雨柱一样照应老太太,如今又添了俩娃,推託起来,理由比藤蔓还密实。
一大妈笑著接话:“好嘞,芳芳的嫁妆单列,其余的都留给继业。我最近接了糊火柴盒的活儿,孩子往老太太那儿一送,手不停,钱不落空。”
一大爷皱眉:“你身子虚,別硬撑,就在家带孩子。”
一大妈却朗声笑了:“以前没盼头,心焦得睡不著。这阵子看了大夫,说是没啥毛病,我自己也觉得浑身是劲儿,閒不住!”
说完,她拎起一小包点心,脚步轻快地朝老太太屋走去。
秦淮茹拎著油纸包裹的肉回家,脚边还挎著半袋高粱米、一捆干辣椒、两把掛麵。
贾张氏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块肥瘦相宜的五花上,喉头一滚,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上回挨过一顿结结实实的耳光,左耳嗡嗡响了三天,现在见秦淮茹抬眼皮,她连呼吸都放轻三分。
如今她只一门心思把棒梗养大成人,別的念头早被抽得七零八落,再不敢奓毛、不敢挑刺、不敢半夜翻箱倒柜找存粮。
棒梗鼻子一耸就躥过来:“妈!燉肉香!”
小当踮著脚扒拉她胳膊:“肉肉!我要啃骨头!”
秦淮茹把菜刀往案板上一磕,听著那清脆一声响,心里踏实得像踩进了厚土里。
要是贾张氏哪天又开始阴阳怪气,她不介意再让她尝尝什么叫“耳光烫得冒烟”。
王姐点拨过她:婆婆不是祖宗,该冷脸时別笑,该动手时別犹豫;饭可以端给她,事不能托给她,嘴更不能由著她胡咧咧。
这话她记下了,可也没全照搬——人活一世,得掂量清楚:哪句是金玉良言,哪句是画饼充飢;哪步棋走对了能翻身,哪步走岔了就得咬牙吞苦果。
眼下这局面,两人倒是默契十足,一个装聋作哑,一个睁只眼闭只眼,日子竟比从前顺溜多了。
搁以前,贾张氏早捏著鼻子嚷“这肉腥气重,怕是病死的”,如今秦淮茹只需把擀麵杖往灶台上一拍,她立马缩进里屋,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
中午刚过,何雨柱推开食堂后门,正掸著围裙上的麵粉,杨厂长已斜倚在门框边等他。
“小何,跟我走一趟。”杨厂长朝外扬了扬下巴,“张主任那儿我打过招呼了。”
何雨柱点点头,没多问,只顺手把搪瓷缸塞进怀里。
两人直奔大院门口,一辆墨绿小轿车静静停在梧桐树荫下。司机老李跳下车,麻利地拉开后座车门。车子一路穿过三道岗哨,才拐进政务大院深处。
领导夫人早候在院门口,围裙还没解,笑吟吟迎上来:“小杨、小何来啦?快进快进!”
杨厂长忙摆手:“李姨您歇著,我们坐坐就走。”
夫人不由分说挽住何雨柱胳膊:“走,跟李姨进厨房,今儿燉了你爱吃的红烧肘子。”
何雨柱跟著她穿过青砖廊道,厨房里蒸汽氤氳,砂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杨厂长进来跟老领导耳语几句,便匆匆告辞。
何雨柱炒好两个素菜、烫了一盘白菜心,就坐在小竹凳上安静等著。直到听见客厅传来碗筷轻响,李姨才掀帘进来,笑著拍拍他肩膀:“来,陪刘叔吃口热乎的,今儿就咱仨。”
老领导正夹起一块肘子,见他进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坐!听小杨说,你在夜校念书?”
“是,刘叔。”
“叫刘叔,叫李姨——生分啥?”老领导笑出眼角的褶子,“吃完陪我杀两盘?”
“会下,但臭棋篓子一个。”
饭毕,李姨麻利打包了半只肘子、一碟酱菜、两个白面馒头,特意叮嘱:“给你妹妹留著,孩子正长身子。”
老领导引他进书房,铜炉里炭火微红,他伸手从紫檀棋匣里抓出一把白子,朝何雨柱晃了晃。
何雨柱低头摆好黑子,两颗,端正,不偏不倚。
老领导数完单双,执黑先行。
几局下来,何雨柱心里有数了:老领导下棋图个乐呵,算路不深,落子也慢,贏输都不掛心上。
他一边应招,一边不动声色扫过满屋:一架老式留声机蒙著蓝布,收音机外壳漆皮斑驳,书架上码著《赤脚医生手册》《拖拉机修理入门》,角落里一张旧藤沙发,茶几上摊著半张《人民日报》。
临走前,老领导让司机送他回四合院。
巷口槐树影子还没挪动,何雨柱已踏进自家院门——没人撞见他坐小车回来,连晾衣绳上滴水的节奏都没变。
他当天就请来个手艺利索的木匠,比划著名要打三样东西:一个顶天立地的松木衣柜,抽屉滑顺、掛杆结实;一张矮炕桌,腿儿粗、桌面平,吃饭不洒汤;再配个窄窄的梳妆檯,镜子镶牢,抽屉带暗扣。
木匠蹲地上量尺寸,他递过去四块钱定金,余下九块等货送到再结。
又指著房门问:“这木头框子虚,风一吹就晃,您下次来,顺手帮我钉几根斜撑?”
木匠点头应下,顺手用指甲颳了刮门缝:“漏风厉害,回头给您加层毡子。”
何雨柱转身撕开旧报纸,里外三层糊严实窗户,寒气再也钻不进一丝一毫。等开春回暖,揭下来还能垫灶膛。
接著蹲在炉子前,仔仔细细摸遍排气管接缝,发现两处微漏,立刻撕碎报纸捻成条,塞得密不透风;又扯下床头一条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被,横掛在门后,开关门时冷风扑不进半寸。
一切收拾停当,他掀开锅盖蒸窝头和馒头各三个,再把带回的酱肘子切片回锅热透。
何雨水该回来了。
最近这段日子,秦淮茹在贾张氏眼里愈发捉摸不透:每天下班准点进门,放下包又一阵风似的出门,一去就是两三个钟头。贾张氏憋著不敢问,只在灶膛边剁猪草时,把牙咬得咯咯响,心里骂她“浪蹄子”“没脸没皮”。
秦淮茹却逼她在西屋墙根下挖地窖——別人上班她挖,別人下班她停。如今坑已见底,深近五尺,宽能躺人。谁也不知她从哪儿弄来的粮食,每日归来,腋下夹著麻袋、肩上扛著布包,窸窸窣窣往坑里倒:玉米粒、红薯干、半袋小米,甚至还有两小坛咸菜疙瘩。
贾张氏偷偷盘算:再往下凿深些,寻块旧门板钉张矮床,以后就睡在地窖顶上,冬暖夏凉,还不用看秦淮茹脸色。
其实秦淮茹白天常往王寡妇家钻:有时是余文严骑著二八自行车悄悄来,两人躲在里屋说话;有时是她俩一道蹬车去黑市——听说那儿粮站私下放粮,两人趁黑买下,藏进地窖。万一风声走漏,至少饿不死,靠工资也能熬过难关。
王寡妇手段乾净利落:婆婆早被她“请”回老家,捎去的粮票钱款每月雷打不动,自己只留够买肥皂、煤油、针线的钱。
这般精明强干的做派,哪是个寻常寡妇?分明是刀尖上走过几趟、风雨里练出筋骨的主儿。
王寡妇揽著秦淮茹肩膀,声音压得低而稳:“淮茹,记住,余文严要是哪天眼神发飘、话头躲闪,你立马撤——死缠烂打最伤人,也最招祸。”
秦淮茹苦笑:“王姐比我亮堂,他怕是早动心了。”
王寡妇笑著摇摇头:“姐姐我另瞧上个主儿——六级钳工,手稳、工资厚,只要递杯热水、塞块糖,骨头都能软成麵条。”
两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往后见面少些,电话少打,信也少写。
……
何雨柱刚把肘子盛进碗里,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何雨水风风火火闯进来,抓起两个馒头塞进兜里,转身就往一大爷家跑。
何雨柱揣著几包糖、两盒糕点,拎著去了一大妈家。
老在人家灶台上蹭饭,光吃不还,日子久了,再亲的邻里也得生出隔阂。礼尚往来,才是人情扎根的土。
人还没跨进院门,屋里就飘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一大妈闻声赶来开门,围裙还沾著麵粉印子。
“傻柱!人来就成,带啥东西?”她嘴上埋怨,手却早把袋子接了过去。
“给弟弟妹妹嚼著玩的。”何雨柱笑著把点心搁在八仙桌上,纸包边角还微微泛潮。
炕上,何雨水正和两个孩子滚作一团,小脸通红,咯咯笑个不停,手里攥著半块糖,糖纸都快揉烂了。
他陪一大妈嘮了会儿家常,话不多,句句落在实处。
起身告辞时,一大妈一把拉住袖口:“都到饭点了,吃了再走!”
他推脱再三,又是说家里灶上还燉著汤,又是讲厂里下午有急活,才总算脱身出来。
一进门,何雨柱直奔空间——想瞧瞧那几尾鱼游得可欢,人参又抽了几片新叶。
果然,七株人参已舒展六片掌状复叶,比窗台那盆建兰还矮半寸;旁边何首乌藤蔓虬结,活像一团炸开的黑麻绳;三七则躥得老高,茎秆齐腰,叶片油亮厚实。
好在空间近年悄然拓了界,否则单凭这疯长的架势,怕是连玉米都得给腾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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