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门內传出一声洪亮应答。
何雨柱推门而入,站得笔直:“您好,我是何雨柱,京都组织部调派来的,来古云镇参与基层建设。”
组织部长白羽童上下打量他一眼——四十出头,眉宇间透著股沉稳劲儿,从首都调来这穷山沟,实在不像升迁,倒像另有深意。可规矩摆在这儿,公事还得公办。
“何同志,欢迎啊!我是白羽童。今天晚了,先安排你住县委招待所,明早我亲自送你去古云镇。先坐,喝口热茶——快下班了,我出去一趟,一会儿来接你。”
公社改乡,是1983年的事。
那年十月十二日,国务院正式下发通知:政社分开,建乡设府。
农村改革的当务之急,就是斩断“政社合一”的老脐带。
乡正府掛牌的同时,同步成立乡党委;经济组织则按生產实际与群眾意愿,逐步组建。
乡的辖区,原则上沿用原有公社范围;各地须有步骤、有领导地推进,力爭1984年底前基本完成建乡任务,彻底扭转政企不分的老毛病。
回溯1958年八月,人民公社化运动轰然铺开——撤乡镇、並大队,政社合一,公社一手抓政权、一手管生產;原合作社一律改称“生產大队”。
公社之下设大队,配管理委员会,有大队长、副队长、书计(常由会计兼任)、保管、出纳、民兵连长、治保主任、妇代会主任。公社干部属国家编制,大队干部则多为本村人,有的脱產,有的半农半干。
大队再往下,便是生產队,设队务委员会,推选队长、副队长、妇女副队长、会计(兼记工员)、保管员。
而何雨柱这次被纪伟与县委组织部联合点將,正是衝著古云镇这块试验田来的——名义上是镇委书计,实则集党务、政务、行政於一身。镇长不另派,一切由他拿主意。这差事,是刘大领导在他从三分校毕业时,亲手交到他手里的。
白羽童转身去了县委书计晏旭东办公室。
“晏书计,人已到东离县,这是组织部任命书,还有纪伟同志的批示,请您定夺。”
晏旭东扫了一眼文件,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上面既然点了將,咱们就做好分內事——不添乱,也不伸手。让他自个儿去红旗公社闯一闯。”
白羽童点头:“明白。今晚安排招待所,明早我亲自送他过去。”
晏旭东起身披上外套:“对了,以后別再提『红旗公社』,统一叫『古云镇』。走吧,晚上那顿接风宴,我和于波同志一块去。”
何雨柱这次下派,职级与副县长平齐,属正处级十六级,对应军衔为中校至少校之间——但这是个全新试点,具体权责,全凭上级临机部署。
白羽童领著他直奔县委招待所。屋內已坐著两位干部,茶烟裊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白羽童笑著引荐:“这位是县公安局长文向东同志,这位是副县长沙玉辉同志,这位是从京都来的何雨柱同志,今后就是古云镇党委书计。”
何雨柱上前一一握手,寒暄几句。其实半个月前,县里就接到市里通知:红旗公社撤併,古云镇升格为全县首个改革试验点,只是一直没定下由谁来挑这副担子。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位五十出头的干部迈步进来,头髮梳得油亮服帖,脸上堆著爽朗笑意;身后跟著个年纪与何雨柱相仿的年轻人。
晏旭东朗声笑道:“这位就是京都来的何雨柱同志吧?我叫晏旭东,是东离县县委书计;这位是于波县长。”
何雨柱立刻起身,伸手迎上:“感谢晏书计、於县长拨冗相迎,实在过意不去!”
于波摆摆手:“都是自家同志,別整这些虚的。”
晏旭东哈哈一笑:“往后啊,咱们可真是一锅里搅勺子的战友了!小何赶了远路,肚子该咕咕叫了——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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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菜尽兴,眾人陆续告辞。工作人员引何雨柱上楼歇息。他用热水擦了把脸,又泡了脚,倒头便睡。
次日清晨,白羽童准时叩响房门。
“何同志,醒了吗?再不出发,中午怕是赶不上镇里的饭点了。”
何雨柱拉开门,略带歉意:“不好意思,火车上顛簸得厉害,昨晚才缓过劲儿来,现在能走了。”
白羽童带他径直穿过县委大院,停在一辆半新不旧的摩托旁。
“市里特批配给你的公务用车。何同志会骑吗?要是生疏,咱让公安局派个老手驮你过去;要是熟门熟路,你就自己跟在我后头,我打前站。”
“会骑,麻烦白部长带路了。”
“分內之事,不必客气。”
——他专管副处级干部赴任接洽,这活儿干得轻车熟路。
吉普车率先驶出县委大院,何雨柱跨上摩托紧隨其后。山路弯绕,尘土飞扬,三人多小时后,吉普才拐进一座青砖灰瓦的两层小院,何雨柱也稳稳停在院门口。
……
白部长刚下车,早有几位干部迎候在院中,笑容热络,忙不迭引二人进了会议室。
待眾人落座,白羽童清了清嗓子:“这位是新到任的古云镇党委书计、证法委书计——何雨柱同志。从今天起,全镇工作由何书计统筹。王书计,您稍作交接,今天就跟我们回县里,等候组织下一步安排。”
何雨柱环视一圈,语气诚恳:“我初来乍到,情况摸得还不深,打算先扎下根、走几趟、看几眼,等心里有了底,再定盘子、铺路子。”
会场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散会后,白羽童陪王书计往外走,顺手把一沓油票塞进何雨柱手里:“汽油已调拨到位,全存进仓库了。以后缺油,直接打后勤部电话——喏,这是號码。”
何雨柱迅速理清镇里班子:秘书兼会计陈严、保管员张杰、出纳安萍、民兵队长吴华、治保主任王大军、妇联主任常秀娥。
当天下午,他主持召开第一次镇班子会,开门见山问三件事:管几个村?哪个最穷?怎么去?
陈严答得乾脆:“全镇二十一村,王家村最偏远、最穷困。路嘛,吴华跑得比兔子还熟,明天让他陪您走一趟。”
何雨柱点点头:“不等明天了,现在就动身。”说完起身,会议即散。
他快步走进保管室,拎出两个军用水壶,灌满汽油,往摩托后架一绑——留一手,防半道拋锚。
摩托车轰鸣著驶出镇口,吴华坐在后座指路。一个多小时顛簸下来,终於抵达王家村。不是路太长,而是路太烂:窄、陡、坑洼密布,若抄近走羊肠小道,人步行下山反倒比摩托快。
刚进村口,一群孩子呼啦围上来,睁圆了眼睛盯著铁疙瘩直咂舌——村里连自行车都少见,更別说这冒著黑烟、吼声震耳的“铁马”。田埂上几位老人也悄悄直起腰,眯眼打量,眼神里全是新奇与试探。
大队支书王开华听见动静,撂下锄头就往村口跑。
吴华迎上去介绍:“这是新来的镇上一把手,以后红旗公社没了,大事小事,都得找何书计拿主意!”
王开华赶紧伸出手:“何书计好!先上我家喝口水,歇歇脚!”
“不急,今晚我就住这儿,先转转村子。”
王开华一路陪著,挨个讲风土、说人情。走到知青点时,何雨柱看见院子里还有几个年轻人在晾衣服、劈柴火,不禁一怔:“他们怎么还没返城?”
“考不上大学,家里又凑不出路费和安置费,只能留下。”
“这样,你替我传个话——明早八点,让他们全都到原公社办公室集合,我有事要谈。”
他踏遍王家村每个角落:山色青黛,溪水清亮,可惜离县城太远,交通一卡,啥產业都难落地。眼下最可行的,就是养鸭——周期短、见效快,三个月就能见钱;村里那条小河虽窄,但只要拦坝扩面,水够深、草够嫩,正是天然鸭场。
“庄稼收完,大伙儿平时都干啥?”
“不是修渠就是锄地,不下雨,地里就没人影。”
“那好,趁农閒,先把通镇那条主路整一整——至少得让拖拉机能开进来。我打算带你们搞集体养鸭,先试三个月,看效果。明早你挑三个信得过的社员,跟我一起回镇上,我有具体安排。”
他带著“蹚出路子、闯出名堂”的使命而来——上面给政策、鬆手脚,但路怎么走、事怎么干,得自己踩出来。最好两年之內,让王家村甩掉穷帽子,让老百姓兜里有钱、脸上有光。
当天夜里,王开华就挨个敲开了几个留守知青的屋门,何书计刚交代完——明早一早就去镇上集合;他还顺道让自家俩孩子、大哥家闺女也一块儿跟著去。
何雨柱清早又蹬著自行车跑了几趟邻村,一路瞅过去,各村底子虽薄,但还算稳当。真想撕开这层穷皮,得先树起一面旗杆:王家村要是率先挺直腰杆富起来,別的村子自然会盯紧了学、抢著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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