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洪话音刚落,人群就炸开了锅,大伙儿拔腿就往家跑,急著翻箱倒柜凑钱报名。这回盖的是砖混结构的小楼,跟省城新式住宅一个样!厂里还搭一把手,掏钱帮职工建房——谁不精?这房子可要发红本本的,將来就是自家的;宿舍再敞亮,终究是厂里的,人一离岗就得搬走,哪还有你立锥之地?人人眼巴巴盼著搬进新家。
何雨柱又踱进了製衣厂。眼下这厂子又旧又窄又小,搁在后头几十年,外人瞧见怕是要笑出声:这哪儿是工厂,活脱脱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裁缝铺!
周敏厂长早候在办公室门口,亲自把人迎了进去。
何雨柱开门见山:“周厂长,现在厂里一天能下线多少成衣?”
周敏苦笑摇头:“勉强撑到百套上下。机器锈得打颤,车间漏风又漏雨,连台像样的熨烫设备都没有。”
何雨柱身子微微前倾:“县里刚批了烧砖厂,我打算推你们厂先『破茧』——你们出部分资金翻新厂房,我替你们去省城赊几台崭新的缝纫机组回来,顺势把產能提上去。你心里有谱没?”
周敏搓著手嘆气:“不是不想干,是真怕……机器一响,工人一齐,衣服堆成山,却没人买帐啊!”
何雨柱朗声一笑:“路是人踩出来的!新机器来了,工艺稳了,眼界自然就宽了。周边几个县的厂子,连你们一半都赶不上,订单送过去,人家抢著要!”
烧砖厂的砖坯还没上窑,何雨柱已把製衣厂和砖厂的预付款攥在手里,火速拨付红星公社,又马不停蹄赶到省城银行办妥专项贷款——钱专款专用,只盯一个目標:快!快!快把砖厂立起来!
……
秦峰攥著沉甸甸的拨款单直奔红星公社。消息早传开了——县里要在村里建烧砖厂,还要就地招工!公社书计拎著喇叭站在晒穀场上一吼,全村老少全涌了出来,拍手跺脚,比过年还热闹。
建厂期间谁来出力,建成后就优先录用谁。不看关係,只看手上茧子厚不厚、肩膀扛不扛得住。
苏大河带著俩儿子,裤腿还打著补丁,衣服是用麻袋片改的,天不亮就蹲在公社门口排队报名。大队长早撂下话:“当工人,比守著三亩薄地强十倍!”他啥也没有,就有一身使不完的劲儿。
何雨柱正伏在办公桌前琢磨怎么把第一批青砖运进省城,门被轻轻叩响。陈严探进头来,脸上堆著久別重逢的热络。
陈严:“何书计,可想死您啦!”
何雨柱抬眼一笑:“古云镇日子好过些了吧?”
陈严挠挠头:“確实好多了,可新难题也跟著冒头——鸭货越做越多,卖不出去,堆在库房里直发愁。”
何雨柱:“那你们琢磨出啥法子没有?”
陈严赶紧掏出笔记本:“正想请县里给指条道呢,巧了,今儿撞上您!”
何雨柱静静看了他几秒,没说话,只把茶杯轻轻搁回桌上。心里明白:指望惯了,步子就迈不开。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等命令,不如抢时间。別人铺好的路,走著省劲,可路终究不是自己的。这次我带你们趟一趟,下午就出发,一块儿去省城。”
也不能全怪他们——万事开头难,手把手教一两回,剩下的坎,还得自己咬牙跨过去。
下午散会,两人跳上吉普车直奔省城。到了铁路局大门口,门卫横臂一拦,语气不卑不亢:“同志,请问找谁?”
何雨柱掏出工作证递过去:“东离县县委书计,约了邱为民局长谈合作,麻烦登记一下。”
对方验过证件,立刻换了笑脸:“您二位请跟我来!”
三楼拐角处,邱为民正靠在皮椅里吞云吐雾。四十出头,肚子微隆,在那个年头实属少见。
何雨柱伸手相握:“邱局,咱们搞个双贏买卖——古云镇的滷鸭、酱菜、油酥饼,摆上你们的绿皮车!”
邱为民挑眉:“哦?火车上卖小吃?”
何雨柱点头:“专设两节车厢,配四辆流动餐车,铁路局出岗位,我们供货、培训、保质。旅客吃得香,你们多份收益,群眾图个方便——这还不叫共贏?”
邱为民把烟按灭,坐直了身子。
沉默片刻,他点点头:“先试两趟车。成了,全线铺开;不成,也不伤筋动骨。”
何雨柱起身握手:“谢了,邱局!”
邱为民爽快记下古云镇电话,一直送到大门口。
刚出铁门,何雨柱忽然驻足,指著熙攘的人流对陈严说:“瞧见没?人挤人的地方,就是活路!你们为啥不租个临街铺面,在火车站口支个摊?附近几个县的车站,都能这么干——现切现卖,零售走量,比压在库里强百倍!”
陈严飞快记著,笔尖沙沙作响。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召集班子,照著今天的话一条条落地。
何雨柱望著远处驶来的列车,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而最先迈步的人,得低头看脚下,更得抬头认方向。”
陈严微微頷首。何雨柱陪他在国营饭店用过饭后,便独自搭火车返程;而何雨柱还得留在省城多盘桓几日,四处走走看看,寻摸一条更稳当、更有奔头的出路。
他第一站直奔省城钢厂。后勤部长徐长顺亲自引路,带著他把厂区转了个遍——高炉烟囱冒著白气,轧钢车间震得脚底发颤,员工宿舍楼墙皮虽旧却收拾得齐整,办公楼里窗明几净,连走廊都透著股利落劲儿。
徐长顺压根不怵何雨柱回东离县办钢厂。那可不是嘴皮子一碰、图纸一画就能冒烟出钢的买卖,没个十年八年打底,连门都摸不著。
何雨柱抱拳道:“徐部长太周到了!这一趟看得真亮堂,咱们省里的钢铁家底,我心里总算有谱了。”
徐长顺摆摆手,笑得敞亮:“自家兄弟,还分什么客气?何同志只管多看多问!”
接著他又马不停蹄赶往省城最大的製衣厂。副厂长李洪波全程陪同,指著新进的缝纫机组滔滔不绝,又领他钻进裁剪车间、熨烫流水线,连食堂和澡堂都掀开门帘让他瞅了一圈。
何雨柱手指轻点一台老式平缝机,问道:“李厂长,听您刚才说,这台『老黄牛』马上要下岗了?还能不能拉出去喘口气?”
李洪波一怔,隨即点头:“能用,就是慢了半拍,像老牛拉破车,可换新的钱还没凑齐,正卡在这儿呢。”
何雨柱眼睛一亮:“那我们东离县愿意接盘——出钱买回去,行不行?”
李洪波挠挠后脑勺:“这事儿得班子碰个头。说不定哪天扩產,它还能派上用场。”
何雨柱环顾一圈,忽然话锋一转:“李厂长,贵厂工人干活是真拼,可有一桩,让我心里揪著。”
李洪波脸一沉,嘴角往下耷拉:“哦?何书计火眼金睛,倒要请教——哪儿不对劲了?”(心里直嘀咕:不夸就罢了,还挑省城大厂的刺?)
“宿舍太挤。”何雨柱直截了当,“三个人挤一间屋,晾衣绳横七竖八掛到窗台上,人进来都得侧身。”
李洪波绷著的脸这才鬆动,长嘆一声:“唉……谁不想给大伙盖楼?可一砖一瓦砸下去,够买半座小县城嘍!”
何雨柱一笑:“巧了,我们县水泥厂跟你们厂,正好能对上榫卯。”
李洪波来了精神:“快说说!”
何雨柱不疾不徐,把在水泥厂掏心窝子讲的那套法子,原汁原味端了出来——就地取材、以砖代木、工建结合……句句扎在痛点上。
李洪波越听越带劲,一拍大腿:“哎哟!还是你们这些基层干部脑子活、眼光远!只要这砖厂项目批下来,以后咱们厂的砖,全从东离县拉——反正都是採购,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何雨柱拱手:“那就先谢过李厂长抬爱了!”
两人又聊了些技术改造、技工培训的事,临了还一起回国营饭店吃了顿热乎饭,当场拍板:砖,就认准东离县这一家。
……
邱为民下班推著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口,嘴里就哼起《朝阳沟》的调子,鞋底踩著青砖“噠噠”响。媳妇李梅在院门口摘豆角,抬头见他眉梢都翘著,立马搁下簸箕问:
“老邱,今儿撞著啥喜事了?尾巴都快翘上天啦?”
“你弟和弟妹的差事,落定啦!”他边擦汗边笑。
李梅手一顿,豆子滚了一地:“现在哪个单位招人?咱可不能为亲戚把铁饭碗砸了!他閒著,咱贴补点粮票、布票,不就行了?犯不著拿全家前程去赌!”
邱为民把车往墙根一靠,正色道:“你想岔了!这事我早跟局里通了气——试点两趟进京列车,光乘务、检票、货售就得四个人!我爭来一个名额,剩下仨,局领导们各抢一个。真干成了,后续还要招几十號人!你今晚就去通知你弟,明早八点,铁路局人事科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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