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抬手示意安静:“工作不停步,学习不鬆劲。文化课照常排,今天就到这儿,各就各位!”
人群哗啦散开,动作乾脆利落,转眼回到各自岗位。槐花攥著拳头压住心跳,嘴角止不住往上扬——熬出来的甜,才最踏实。小当斜倚门框,眼巴巴瞅著妹妹,嘖嘖直嘆:领班啊!一个月多拿一百块,还不用站成桩、端半天盘子,真香!
刘嵐拎著一套簇新的小西装推门进来,直接塞进槐花手里:“这半个月,你跟在我身后学;等分店一开门,该干什么、怎么管人,心里就得有谱。”
槐花一眼就相中了——剪裁利落,料子泛著柔光,袖口缀著细密暗纹。这衣服是何语冰专为亲王府定製的,市面上压根儿见不著,活脱脱將来写字楼里白领们的標配。
她换上身:小西装衬得肩线挺括,丸子头扎得俏皮精神,脚踩一双哑光小皮鞋,整个人像刚擦亮的铜壶,鋥亮又耐看。满屋人眼睛都黏住了,恨不得伸手摸一把。
晚上回家,一进门,全家愣住——
棒梗媳妇张著嘴:“槐花!这衣裳哪儿淘来的?我咋从没见过?”
小当立马凑上前,手指虚虚勾著袖口:“姐想借穿一天!就一天!保证不蹭皱、不沾油!”眼神亮得发烫。
槐花笑著躲开:“就这一套,等发了工资,我订两套,给你留一件!”
秦淮茹望著女儿神采飞扬的脸,恍惚看见自己初进城那会儿:也是这么腰杆笔直,眼里有光,走路带风。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西装前襟的走线,声音温柔:“当领班啦?”
槐花点点头:“临时的,还得考满三个月,考核过了才算正式。”
秦淮茹笑了:“好好干,多攒钱,给自己攒份体面嫁妆。这衣裳,真衬人。”
棒梗媳妇眼热:“槐花,姐出钱,你帮我也订一套成不?”
棒梗立刻摆手:“可不敢!要是店里明令不许外传,你这不是帮倒忙嘛!眼下整条胡同谁不眼红能进亲王府?你让槐花先去问问,行就行,不行咱不强求,別为件衣服把饭碗砸了。”
许大茂点头:“这话在理!让你妈照著样子给你缝,她针线活儿是胡同里一绝。”
秦淮茹摇头:“布料特殊,市面上买不到。別的料子做出来,顏色不对,垂感也不对,硬邦邦的,哪有这股子清爽劲儿?”
许大茂拍拍大腿:“那就等槐花明天问清楚!能订,多少钱都买两套——你一套,小红一套!”
槐花脆生生应下:“好嘞,明早我就问!”
屋里笑声不断,目光频频落在槐花身上,有人琢磨这料子八成是何雨水厂里的新货——眼下就他们厂能织出这光泽、这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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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忽然感慨:“还是何雨柱命顺啊,一辈子没摔过大跟头,儿女绕膝,日子稳稳噹噹。”
秦淮茹笑著睨他一眼:“怎么,眼红啦?”
许大茂摇摇头,目光温润:“早想通了。能娶上你,养大棒梗,这辈子值了。命各有各的走法,强求不来。有你们娘俩,就是我撞上的大运。”
棒梗一拍胸脯:“爸你放心!我准保把你和妈捧在手心里孝顺!”
许大茂眼眶微热,这些年没白疼这孩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何雨柱手里攒了不少四合院,咱手头宽裕,也趁早盘两处。他经手的事,向来不吃亏。棒梗,明儿你多跑跑,有掛牌的赶紧盯紧!”
秦淮茹点头:“听你爸的。明儿你就去打听,现在不少做买卖的缺本钱,胆大的直接卖房周转。咱图的是长远,住的地方,一砖一瓦都不能动。”
许大茂接话:“没错。我和你妈岁数上来了,不想折腾;守著这间小饭馆,安安稳稳就好。你们年轻人要闯,住房这根桩,必须牢牢钉住。”
棒梗朗声应道:“您二老放心!房本上写的是您俩名字,大事小事,都得您点头才算数!”
秦淮茹满意地点头:“这才像样!做人做事,孝字当头。你爸拉扯你们,不容易。”
小当和槐花异口同声:“妈,您跟爸就踏实享福吧!我们和哥,一定把孝心落到实处!”
许大茂每每想起当年若没娶秦淮茹,如今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更別提小酌两杯了。他亲眼见过独居的日子:前院那位五保户老伯,天不亮就攥著麻袋沿街翻废品,傍晚拖著佝僂身子回来,灶冷锅凉,连盏像样的灯都懒得点,那光景,光是想想就心头髮紧。
……
光阴如梭,转眼又过了一年多。东离县早已脱胎换骨:摩天楼拔地而起,主干道拓宽成四线柏油大道,江边码头堆满银灰货柜,货轮靠岸卸货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昼夜不歇。
这方水土,眼下成了周边几省打工人的“淘金热土”,拖儿带女、拎著铺盖卷涌来寻活计的人,一拨接一拨。
何雨柱立在县城最高那座青山顶上,俯瞰脚下这片亲手浇灌出的新城,心头滚烫,百感交集。
娄晓娥轻声嘀咕:“柱子,穿这身……怪臊得慌。”她今天一身纯白婚纱,是何雨柱手绘图样、托妹妹何雨水赶工缝製后寄来的——一西一中两套,样样精巧。
“臊啥?”何雨柱笑著牵起她的手,“电影里头,多少白髮苍苍的老夫妻,还抢著穿婚纱拍合影呢!”他引她穿过漫山野花,在花丛最盛处站定。娄晓娥依著他示意微微侧身、浅笑抬眸,摄影师快门一按,把这帧鲜活岁月稳稳锁住。
为拍出这张有温度、有故事的照片,何雨柱硬是手把手教了那位师傅半个多月,反覆调光、构图、抓神態,务求拍出日后人们念叨的“真·纪实风”。
中午收工后,何雨柱拍拍衣角:“走,回四合院拍中式那套!红砖青瓦、雕花门楼底下才压得住这份喜气。”
拍完照,两人回到招待所歇脚。何雨柱早办妥离职手续,再住县委大院不合规矩;临走前这段日子,他打算陪娄晓娥慢悠悠逛遍东离县的街巷田埂。
刘强被安排进家具厂当副厂长;苏巧只用一年,就把食品厂的销路铺满了全国,营收一举碾压家具厂——如今她已是万人大厂实权骨干,还掛著东离县副县长的职务。
古云镇滷鸭厂第一时间併入食品厂,借著成熟的渠道网,產量利润双双破纪录;一个小镇竟能养活八千职工,县里专门开了三次现场会树典型。
烧砖厂彻底转型,专產新型水泥砖;顾婷则升任家具厂一把手,產品远销北上广深,连港岛百货都上了架。
如今的东离县,生机勃发、日新月异,繁华劲头已悄然盖过省城,还在日夜扩建——两家汽车零部件大厂刚投產,年税收便甩开不少老牌工业城市几条街。
何雨柱和娄晓娥閒逛几日,取回照片、买好车票,径直走进国营饭店。
苏巧、刘强、秦小月、顾云、顾婷、王秀兰,早已围坐在窗边那张圆桌旁,见他俩推门进来,齐刷刷起身迎上来。
何雨柱摆摆手:“都坐都坐!我又不是什么大干部,別弄得跟接见似的。”
王秀兰眼圈泛红,声音微颤:“书计啊,您永远是我们东离县的好书计!大伙心里都记著您淌过的汗、跑断的腿。”
这两年多,从古云镇第一间厂房奠基,到食品厂轰鸣投產、零件厂机器咬合、码头吊臂高扬……桩桩件件,都是何雨柱一趟趟踩泥泞、攀山路、磨嘴皮子跑下来的。妇联招工的名册上,每一页都印著他签下的名字。
何雨柱笑著岔开话:“今儿是老朋友聚餐,不谈公事,只敘情分。”
顾婷、秦小月、苏巧一齐围住娄晓娥,鼻子发酸,眼眶通红,谁也没开口,只是紧紧攥著她的手。
娄晓娥挨个轻拍她们后背,柔声道:“往后常来京里看我,我家地址电话早给你们备好了;想我了,隨时拨过去——我也一定回来看你们。”
一顿家常饭匆匆吃完,火车不等人。眾人爭著拎行李、塞礼物,一路送到软臥车厢门口,仍捨不得鬆手。直到列车缓缓启动,才一步三回头跳下车,在站台上用力挥著胳膊,身影越变越小,手却始终没放下来。
苏巧回到苏家村,父亲苏大河一眼瞅见她眼睛肿著、蔫头耷脑的,正巧他今天在零件厂轮休,便拉住女儿问:“副县长,今儿咋啦?谁惹你哭了?跟二叔说说。”
苏巧吸了吸鼻子:“娄姨走了,回京去了……我捨不得。”
“娄厂长?”苏大河一愣。
苏巧点点头,泪珠又滚下来。这三个字像钥匙,一下打开了记忆闸门——初见时她怯生生递报告,娄晓娥笑著接过,指尖还沾著麵粉;第二次见面,她正蹲在车间擦机器,娄晓娥蹲下来跟她平视说话……
苏大河突然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哭得浑身打颤,鼻涕眼泪糊满脸,惊动了整条村。乡亲们闻声围拢,一听是娄晓娥离开东离县,霎时间,老人抹泪、媳妇抽泣、汉子捶腿,连晒穀场上的鸡都嚇得扑稜稜飞上墙头。孩子们见爹娘爷爷奶奶全蹲在地上哭,也懵懵懂懂跟著咧嘴大哭——整个苏家村,哭声连成一片,没人顾得上泥地脏不脏、裤脚沾没沾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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